第109章大火

  正在人們將選手們注逐一審視過後,賀蘭雪終於趕到了。他單手負在背後,姿態依舊如往常般瀟灑自如,炎寒本待離開,見到賀蘭雪,心中稍安:方才他沒有空去估計伊人,但知道賀蘭雪追了上去,已有點放心了,現又見賀蘭雪平安歸來,伊人那邊應該沒有什麽情況了吧。


  這也是很奇怪的悖論:即便炎寒與賀蘭雪互相不喜歡,卻都相信,對方不會傷害伊人,而隻要有對方的存在,伊人就是安全的。


  “逍遙王遲到了。”見賀蘭雪在最後關頭及時趕到,冷豔其實還是欣喜的,隻是麵上冷冷淡淡,例行公事地斥責了一句。


  賀蘭雪低低地道了聲歉,然後也不理會夏玉灼刺的目光,坦然朝台上走去。


  一時間,台上的五名選手都已聚齊。


  ——流逐風沒有出現,因為他的名額,由該組第二名補上。


  號角聲嘹亮地響了起來。


  兩萬名禦林軍手持長槍,槍簇森森,在陽光下閃著冰寒的光。


  他們的臉上,竟然都有種對待死敵的肅殺之氣,一點也不像對待他們以後的王父。


  五名選手分持五個方向,待開始的信號一響,便一齊衝向隊伍的中間,取得那十米高處的繡球,親自獻給最敬愛的女王陛下。


  離冷豔最近的兩名選手,是夏玉與柳溪,其它人皆離得尚遠。


  他們的兵器,都是劍。


  長劍,卻並不鋒利。


  這隻是比試,刀劍無眼,因為選手的劍,都是沒有開刃的。


  然而那禦林軍手中的長槍,確實真真正正身經百戰、然滿鮮血的利器。


  這是一場極不公平的比試,也是一場異常凶險的爭鬥。


  “也許冷女王根本就是想趁此機會、將對冰國有威脅的天下精英,一網打盡!”炎寒沉著臉,輕聲自語了一句,忽而又注意到:賀蘭雪是左手拿劍。


  賀蘭雪的右手始終負在背後,遲遲沒有拿出來。


  “難道他真正的實力,是左撇子?”炎寒略覺吃驚。


  再看賀蘭雪的神色,從容自若,不像遇到難以解決的事情——炎寒更是困惑了。


  正想著,他一扭頭,頓時瞧見了和武爺一道出現的伊人。


  炎寒欣慰之餘,也顧不上研究賀蘭雪的左手之謎了,他離開部眾,大步朝伊人走了過去,等到了她麵前,炎寒喚道:“伊人,你剛才去哪呢?”


  伊人正忙著搜索賀蘭雪的身影,聽到有人叫她,她抬頭一看,見是炎寒,伊人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笑得一臉歡欣。


  “剛才可是出了什麽事?”炎寒順勢坐到她旁邊,關切問。


  “厄,十一走了。”伊人去蕪存菁,簡單地回答道。


  炎寒聽得有點摸不清頭腦,左右看看,確實不見十一那個小丫頭:難道是耐不住寂寞,自個兒離宮了?

  剛才伊人是去追十一嗎?

  炎寒還欲再問,卻發現伊人的注意力已經移到了別處,看得一臉專注。


  炎寒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見到那人,俊臉輕沉,隨即,一絲落寞潛上眼眸。


  伊人正看著賀蘭雪。


  看著賀蘭雪持劍,拱手,然後入陣。


  她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他的身影。


  正如炎寒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伊人的身影。


  號角聲再次響起。


  蒼涼的音調,直達雲霄。


  眾人入陣,廝殺開始。


  不一會,就已經有兩個人出局了,出局的方式還是倒地後,被人七七八八地踢了出去。


  場上隻留下賀蘭雪、柳溪與夏玉了。


  賀蘭雪自不用多說,即使功力大打折扣,他依然是數一數二的高手。


  柳溪也不知從哪裏學得的詭異身法,翻轉騰挪,飄忽不定,不與人正麵交鋒,是保存實力的打發。


  夏玉固然年輕,但好歹是夏侯世子,也是自小初入沙場的主——對於禦林軍那套戰場上的玩意兒,他還能做到遊刃有餘。


  三人,從三個方向,同時向中間高懸的繡球進發。


  打著打著,賀蘭雪突然發現:好像與自己交手的人都有點手下留情了。


  他們的留情,恰恰讓方才耗力逼毒有點虛脫的賀蘭雪得以喘氣。


  譬如:一個禦林軍的長槍從背後向賀蘭雪攻去,可是臨到關頭,他突然想起:好像二舅子的大姨媽的小表姐在賀蘭雪身上壓了一百兩。


  這個念頭讓他的動作稍微頓了頓,賀蘭雪已經轉身,長劍揮舞,灌注真氣,削去了他的槍頭。


  看來,鳳七砸下的那幾千萬兩銀子,還有有點作用的。


  賀蘭雪就這樣銳不可當地一直闖到了正中央。


  右手的劇痛越來越嚴重,卻還在能控製的範圍內。


  左手有點冒汗了。


  而繡球就在眼前。


  他抬起頭,迎著烈烈的陽光望了望咫尺之間的繡球,正待躍起,忽而聽到一聲刺耳的吆喝:“叛徒,你休想拿到繡球!”


  話音未落,夏玉已經拚了過來,一交手便是一陣亂打,完全是不要命的方式。


  賀蘭雪不得不先與他糾纏,若是以前,一定可以幾招製敵,隻是今天,實在沒有了氣力,他又不忍真的傷了夏玉——畢竟是悠兒最喜歡的表弟,而且,當年還親手抱過他的。


  一個奮不顧身,一個深有顧忌,兩人鬥得難分難解,卻不妨,一個淡色的身影輕輕巧巧地越過他們,筆直地來到柱子之上。


  柳溪伸臂一撈,那簇紅的繡球,竟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地落於柳溪之手。


  夏玉懊惱至極,從半空中落下,賀蘭雪倒有點隨遇而安,隻是容色蒼白,拿劍的手,握得甚緊,指節青白,青筋露了出來。


  “承讓。”柳溪就這樣站在最高處,微笑著向兩人說了一句,然後舉起手中的繡球,昂頭,一副勝利者的模樣。


  底下傳來一陣歡呼聲,那些或喜或悲或無聊的人們雀躍莫名。


  ——當然,無論是誰贏,他們都會雀躍不已。


  那是對勝利者的致敬。


  “走水了!”


  就在柳溪躊躇滿誌,拿起繡球向大家展示之時,忽然聽到一個兵士驚恐的喊叫聲。


  眾人心中一凜,不約而同地朝看台方向望過去:果見看台底端煙塵滾滾,灰蒙蒙的霧色裏,夾雜著火焰囂張的吞吐,還是木頭滾地的轟隆聲。


  炎寒與伊人坐的地方離看台不遠,他當即想也不想地拎起伊人,將她迅速帶離險境。


  大火騰躍而起,看台上頓時彌漫著一片火海硝煙,看台底下的人紛紛尖叫著四處逃散,有些則呼喊著‘保護陛下!’,不顧生死地衝向最高處的冷豔。


  冷豔則緩緩地站了起來,站在煙火最濃處,站在看台的最頂端,冷然地掃視著下麵的世間百態。


  看台是全木搭建,劈劈啵啵的聲音不絕於耳,西麵的底層已經塌陷,看台沉了沉,冷豔伸手扶住自己前方的欄杆,並沒有摔下去,她的神色竟還是從容的,淡淡的,甚至有點倦意——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是多麽危險。


  那些本要衝上去保護女王的人,因為著急,一時亂了章法,一股腦地堆到了看台中間的走道上,本來就已經被火燒得極其脆弱的木塊憤憤塌陷,無數人葬身在地上洶湧的火海裏,有幸運的人終於衝了上去,隻是快接近冷豔時,這才發現:冷豔的身前,才是火勢最烈的地方,隻因為這一處是有千年桐木所製,所以格外耐久一些。


  他們與她之間,被火焰所隔。


  大火背後的冷豔,如一隻盛火而出的鳳凰,焰風拂來,揚起了她的發絲、她的外袍,獵獵地響,紅色的陰影,籠罩著她如冰似霜的絕美容顏,美得偷心徹骨,美得不似人間。


  正在眾人六神無主之際,兩個身影已經衝到了大火前,白衣若鴻,錦衣似箭,賀蘭雪已經在地上匆忙地拿過一張大的旌旗,用冷水澆濕了,頂在頭頂,徑直向冷豔衝了過去。


  而緊跟在賀蘭雪身後的,則是名不經轉的夏玉:夏玉並沒有像賀蘭雪那樣做足準備,隻是,他看到了冷豔的處境,他不得不去。


  好在賀蘭雪在前,旌旗展開來,也能很好地護住後麵的夏玉,夏玉同賀蘭雪一起安然地來到冷豔身前,然後,賀蘭雪將兀自孤傲的冷豔往旌旗裏麵一拉,匆忙道:“趕緊出去!”語速迅疾,有種責備,責備著她死到臨頭還在此故作姿態。


  冷豔心中蕭瑟,然後,手突然被人抓緊,她驚奇地望過去,卻見夏玉一臉關切與惶恐:“陛下,你沒事吧,不要緊吧,這裏快要塌了,我們盡快離開這裏吧。”


  少年的臉上塵埃遍布,與賀蘭雪的睿智大氣不同,他也是六神無主的。


  可是六神無主的他,依然就這樣來到了她的身邊。


  冷豔突然有種很清晰的認知:賀蘭雪拚死救她,隻因為,他不能見死不救——那是他的道義。


  夏玉救她,卻是真正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那是少年純白的愛戀。


  冷豔怔怔地看了兩人半響,忽而低頭一笑。


  無論如何,她也有人肯不顧生死地救她憐她了,雖然他還沒有長大,雖然他不是她心中驚才絕豔的英雄,可是,隻要有心,難道不比任何事情都重要麽?


  “快走!”賀蘭雪不明白冷豔此刻為什麽會笑,他隻是有點無語:什麽關頭了,這兩人怎麽還能這樣氣定神閑,相視莞爾呢?


  當然,賀蘭雪也顧不上分析,他隻是一邊夾著一個,將旌旗裹在身上,伸足一蹬,如大鵬鳥一般,從高台上險險落地。


  在他們落地的一瞬間,身後,高台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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