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夭折的嬰兒
這次給孟辛動手術的醫生,仍然是從頭到尾一直在照顧她的那個婦科主任,當時在手術的時候,婦科主任也是從來沒有的緊張,盡管她已經給無數的孕婦接生過了,但是這一次對於她來說是最不同的一次手術。
看著孟辛那因為疼痛而被折磨的削弱的身材,婦科主任也是忍不住皺了眉頭,三番五次的叮囑麻醉師要注意麻藥的用量。而當小嬰兒被從母體裏麵取出來的那一刻,旁邊的幾位醫生也都是忍不住的歎息了幾聲。
因為從這個孩子的輪廓上來看,他是一個十分健康的孩子,但是,他和這個世間的緣分還是不夠。
這個手術進行的很快,不到兩個小時就結束了。
因為陳振軒的囑托,所以這個孩子沒有像以往的那些死胎一樣被直接丟掉,而是裝進了一個小小的裹屍袋,陳振軒決定把這個孩子賣掉,並給他立一個碑。
因為這是他第二個孩子。
是他和孟辛的第二個孩子。
當護士抱著這句小小的屍體出來的時候,陳振軒覺得自己周身的力氣都已經卸掉了,沈教授在旁邊更是連看都不敢看,護士知道這兩個人早就已經崩潰了,所以並沒有靠近他們,衝他們點了點頭之後,就直接把屍體抱走了。
孟辛緊接著被推了出來,陳振軒這個時候才咬著牙撐著走過去問了一聲孟辛現在的狀況。
“她現在一切指標都很正常,你們就放心吧,後續我們也會認真的為她治療。可是,身體的毛病,我們能治,心裏的病我們就無能為力了,你是她的丈夫,以後你要多盡心了。”
“我明白,醫生,謝謝你了。”
道過謝之後,陳振軒便隨醫生護士一起將孟辛又推回了病房,原本孟辛凸起的小腹,現在變得十分的平坦。躺在床上的時候,更顯得她整個人薄的像一張紙。
沈教授一直都不敢走進病房,隻是站在外麵,看著陳振軒照顧孟辛,然後突然聽到病房裏麵傳來了一陣冰冰邦邦的聲音,這才推門進去了。
“你沒事兒吧?”
看到倒在地上的陳振軒,沈教授立刻走過去,將他扶了起來,但是陳振軒渾身上下都已經沒了力氣,沈教授好不容易才把她挪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當時陳振軒本來想要用熱水給孟辛擦擦手腳的,但是突然之間就覺得眼前一陣眩暈,緊接著他就倒在了地上,手裏的那盆水也就都,倒在了身上,弄的他現在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不停的往下滴水。
可即便是這樣,陳振軒還在指著地上的那灘水,四處找著抹布,還有紙巾,想要擦幹淨,看到陳振軒這個狼狽的樣子,沈教授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於是摁住他,堅定而不失強硬的跟他說:“你坐這兒,我來吧。”
病房的套間裏麵有衛生間,衛生間裏麵有拖把,沈教授拿過來將地上的水清理幹淨,然後又從衣櫃裏麵拿了陳振軒的衣服,讓他進去換好。
陳振軒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般,以前他從來都不肯聽沈教授的話,但現在卻像是個孩子一樣,點點頭過後,拎著衣服就進了換衣間。
看著他那踉踉蹌蹌的背影,沈教授本來想扶她一把,但是被陳振軒謝絕了。
當陳振軒真的走進更衣室之後,他手上卻突然沒了力氣,衣服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這個時候他也不受控製的坐在地上,而後抱頭痛哭了起來。
聽著裏間傳來的嗚咽的聲音,沈教授也沒有去勸,他知道,陳振軒向來不肯示弱於人前,現在他需要這樣的一個地方,發泄一下內心的情緒,畢竟那也是他的親生骨肉,他的心裏一定比死還難受。
沈教授覺得自己沒有辦法應付現在的這種場景,他無論是看著孟辛,還是聽著陳振軒的嗚咽,都覺得心裏難受的像是刀子在刮,於是給謝敏打個電話,讓她趕緊過來。
起初為了不讓謝敏在路上的時候擔心,於是等謝敏趕到之後,沈教授才將這件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
謝敏現在也是一個當媽的人了,當她知道母親肚子裏的孩子就那樣活生生的被拿出去了之後,立刻也哭成了淚人兒。
原本他來是為了給這幾個人精神力量的,但現在她已哭成這個樣子,沈教授知道把他叫來,幾乎也等同於沒用了。
幸好陳振軒這個時候及時的從更衣室走了出來,他的眼睛紅腫不堪,可終究止住了哭泣,走過來跟謝敏點了點頭後,就又回到病房裏去陪著孟辛了。
孟辛因為剛做完手術,加上前段時間的體虛,所以現在始終靠藥物在維持著生命,久久的沒有醒過來。
也或許她跟孩子心有靈犀,知道孩子已經離她而去,所以不願意睜開眼睛麵對這個現實,過去的時間裏,她就一直在昏睡當中,連醫生都覺得實在是太過奇怪,甚至要給她用藥,但全部都被陳振軒攔下了。
“別再給她用藥了,讓她好好休息吧,這段時間,她太累了。”
看著孟辛她依舊毫無血色的麵孔,陳振軒不是不擔心的,但是,孟辛現在醒過來,他照樣不知道應該如何麵對她。
他已經把公司的所有的職務都交給了自己的副手,讓他酌情處理,他本人已經沒有任何的精力再回公司去了。
那段時間,他整個人也變得虛弱不堪,胡子拉碴,沈教授好幾次勸他回家去休息一段時間,但是他都執意不肯,他害怕他剛剛前腳一走,孟辛後腳就睜開眼睛,到時候他不在旁邊,孟辛就會認為他是在逃避,不敢麵對。
原本伍月是嘴巴最毒的那個人,但現在看到陳振軒這副鬼樣子,也不忍心再去責怪他了,並且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她覺得陳振軒做這個決定是正確的,盡管很艱難,盡管會讓孟辛恨他一輩子,但這也是正確的。
孟一鳴小朋友每次都會有張震帶著過來看望孟辛,看到媽媽那蒼白的麵孔,孟一鳴小同學每次都乖乖的摸她的手,親吻她的臉頰,和她說悄悄話,但是孟辛始終也沒有醒過來。
但唯一好的結果是,孟辛的腿的症狀開始減弱了,醫生每天都會過來給她進行測量,發現她的雙腿在漸漸的恢複知覺,之前那種瞬間冷凍的現象已經開始消失了,這就說明拿掉胎兒這件事情是正確的選擇。
孟辛這樣昏迷了將近兩周的時間,終於在一個陽光肆意的午後,突然間睜開了眼睛。
那天,正好是謝敏和陳振軒一起守著她,謝敏當時正在哄孩子睡覺,沒有發現,陳振軒第一時間發現了孟辛晃動的手指,而後立刻將醫生喊了進來。
經過醫生的檢查和治療,孟辛對周圍的事物徹底恢複了感知能力,無論是視覺嗅覺還是她的條件反射,全部都恢複到了正常值。
沒有人告訴她,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沒有了,可是孟辛像是早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一樣,她不哭不鬧不慌不亂,隻是手一直停留在自己小腹的位置上,久久的留戀著,不願意離開。
等到醫生護士全部出去,陳振軒走到了孟辛的旁邊,他當時想要嚐試著去握她的手,可是幾次都沒有勇氣伸過去。
“你覺得怎麽樣?身上還有哪裏痛嗎?”陳振軒壯著膽子問道。
但是孟辛卻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他說:“你把孩子埋在哪兒了?”
孟辛的這個問題,像是將一塊燒紅的木炭,一下子塞進了陳振軒的嘴裏,瞬間就燒爛了陳振軒的喉嚨,讓他吱吱嗚嗚的不知從何說起。
看著陳振軒那個驚慌失措的樣子,孟辛並沒有怪他,而是突然之間微笑了一下,又問了他一遍。
看到孟辛的那絲微笑,陳振軒這才鎮定下來,而後對她說,“跟爸爸媽媽商量過,和我的父輩們埋在一起了。”
之前陳爸爸就說過,如果孟辛能夠恢複健康,一定將她娶進門,現在孩子已經被正式的埋進了家族的陵園,這就已經在一種程度上承認了孟辛的地位。
“哦。”然而孟辛沒有過多的欣喜之情,也沒有什麽表達,隻是輕輕的應了一聲之後,便又閉上了眼睛,昏睡了過去。
謝敏在旁邊看著也是難受的不行,他走過去將陳軒拉到外麵,按在醫院走廊的長凳上讓他坐下,然後給他買了一杯冰咖啡,讓他稍微鎮定一下。
“她一定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陳振軒說。
盡管剛才孟辛微笑了,但謝敏是最了解孟辛的人,她知道,孟辛這個時候嚎啕大哭,也許他們還能放下心來,但是她不哭不鬧,反而鎮定的可怕。
這就說明孟辛已經心如死灰,視周圍的人為敵人了。
“給她點時間,讓她恢複一下,我相信你們倆之間的疙瘩總會解開的。”謝敏安慰陳振軒說。
但是陳振軒對此卻絲毫沒有抱任何的希望,他知道孟辛就像是一根彈簧,有的時候你在壓迫她的時候,她會後退,會讓步,但是,一旦你將她壓迫到一個極端,她就會開始反彈了。
剛才的那個微笑就已經說明了所有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