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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太委屈

  醫生說的這段話,是所有人心知肚明,卻始終不敢對孟辛說清楚的話。


  而且連張震心裏也明白,孟辛並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因為她曾經失去的太多,所以在有生之年才想抓住更多,執念,也就比一般人要強的多。


  這個醫生是那個婦科主任帶的實習生,他也一直在幫助護理孟辛的身體,所以跟孟辛也算是熟悉了,因此說起話來的時候也是沒遮沒攔。


  “每次你的朋友來看你的時候,我都覺得他們可憐極了,沒錯,你沒有聽錯,我就是覺得他們比你要可憐!因為,他們在自己掙紮,在生活的邊緣的時候,還要顧及你的情緒,逗你開心,唯恐一兩句話說的不對,讓你不高興,你這就是在無形當中給你的朋友增加負擔!”


  說到這裏,醫生頓了頓,接著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一樣,繼續跟孟辛說:“還有你的孩子,難道你看不出來,小朋友每次來的時候心情都格外的低落嗎?你因為自己已經影響到了孩子的情緒,作為孟辛來講,你真的做得太過分了。”


  話說到這裏,張震覺得醫生說得有點兒多了,想上前攔著來著,可是他還沒有說話,孟辛那邊也已經怒了。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沒有經曆我所經曆的事情,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對我指手畫腳呢?這是我的生活,能夠有資格批判的,也隻有我自己而已!至於我的朋友,嗬嗬,我們之間的感情向來不是單向的,在我為他們四處奔走的時候,你根本就沒有看到!”


  孟辛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唯獨漏掉了孩子這個關節,而醫生也十分敏感的補充到了這個話漏,接著對孟辛進行攻擊。


  “好,前麵那些我們姑且都不算,那孩子呢?你知不知道孩子心裏落下了多大的陰影?”


  說到孩子孟辛的眼神也不自覺的飄到了另一邊的臥室,她知道,在孩子的這個問題上,她難辭其咎,也沒有任何可以逃避的餘地!

  在她懷孕的這段期間,她沒有辦法照顧孩子,隻能將孩子托給自己的朋友照顧,而且每次孩子來看她,她不是被疼痛折磨得汗水漣漣,就是心情十分壓抑,有的時候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興許也是十分難看的。


  孟一鳴小同學比同齡人的孩子更為敏感,心思也更為沉重,有的時候他雖然不表露出來自己此時此刻內心的想法,但是,孩子終究是孩子,他們沒有辦法掩藏自己下意識的舉動。


  孟一鳴小同學的笑容越來越少了,盡管他會刻意的來逗媽媽開心,但孟辛能夠感覺得出來,他的笑容已經不是從內心深處發出來的了。


  這種種的一切,孟辛的心裏都有數,可是那能怎麽辦呢?


  她也是一個肉體凡胎,她有七情六欲,她沒有辦法,在經曆過如此巨大的疼痛之後,還能夠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

  她真的做不到。


  俗話說,點到即止,看著孟辛此刻落寞的神情,醫生知道,孟辛已經開始反思了。


  等到醫生出去之後,張震坐到孟辛的床邊,本來想要安慰她,可是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碰巧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值班醫生打過來,說是陳振軒已經醒酒了,讓張震去接他。


  “陳振軒已經醒酒了,我讓他上來,你們兩個好好談談吧。”


  “我………”


  “孟辛,你是一個成年人了,逃避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盡管麵對困難是會讓你覺得非常難過,但是,隻有麵對困難才能解決困難。你就當是給孩子做出一個榜樣,也要勇敢的去麵對。”


  張震在這個時候扮演了一個保衛者的角色,他及時的打退了孟辛襲上心頭的恐懼,逼著她去麵對自己不想麵對的那些挫折。


  等到陳振軒上來之後,張震已經離開了,病房裏麵徹底隻剩下了陳振軒和孟辛兩個人。


  上來之後,陳振軒也沒換衣服,盡管他人已經不醉了,可是衣服上還是滿滿的酒氣,孟辛聞了之後問他:“你們倆到底喝了多少啊?怎麽好像剛從酒池子裏麵泡出來一樣?”


  看到孟辛還會開玩笑,陳振軒緊張緊繃的情緒稍微緩解了一些,而後笑著回答說:“也沒喝多少,就是年紀大了,有點不勝酒力。”


  孟辛立刻拍了拍自己床邊的空閑的位置,示意讓陳振軒躺上來說話,可陳振軒害怕自己身上的酒味熏到她,還是執意的坐在了離他較遠的一張沙發上不動了。


  而這一坐,兩個人便開始了長達半個小時的沉默。


  在這半個小時的時間裏,兩個人似乎都在心裏麵過濾了過去的種種,以及現在要跟對方確認的一些問題,但是,他們兩個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仿佛先說話的那個一定是兩個人之間最心虛的,並且責任最大的那一個。


  在這個問題上,陳振軒最終先退步了。


  他開口對孟辛說道:“關於孩子的這件事,我不認為我自己做得有錯,因為對我來講你是最重要的。但是,我也同樣不認為你有錯,因為在你眼裏,孩子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我們兩個不能夠責怪彼此,隻是這個孩子跟我們沒有緣分罷了,但上天對我們已經十分的恩澤,我們已經有了一鳴,這就夠了。”


  孟辛就一直在旁邊,靜靜地聽著陳振軒說,等到他說完之後,孟辛突然了,她也沒有抬頭,隻是一隻手不停的揉搓著另一隻手的小拇指,看起來好像十分的緊張。


  同時她的嘴裏還一直嘟囔著:“為什麽你認為對我來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呢?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我呢?……”


  陳振軒聽著他嘴裏發出來的嘟囔,不知道為什麽,瞬間就紅了眼眶,他站起來走向孟辛,然後坐在她的床邊,握住她交纏的兩隻手,想開口,卻瞬間被哽咽糊住了嗓子。


  是啊,為什麽陳振軒會認為孩子對於孟辛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呢?


  難道在陳振軒的心裏,從來都沒有另外一種可能性嗎?


  “當初,我懷著一鳴,在美國大街小巷到處流竄,被小偷偷錢,被強盜打劫,被黑手黨追殺,但即便生活難道那個程度,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放棄這個孩子。說來可笑,我那個時候盡管恨你,盡管怨你,心裏卻還是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

  孟辛這個時候終於抬起頭來,帶著滿腹的委屈說道:“我怕我如果拿掉這個孩子,我跟你之間的聯係就永遠都沒有辦法再續上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孩子,而是你,一直都是你!!”


  聽到孟辛的這一番肺腑之言,陳振軒覺得自己實在是卑鄙齷齪極了。


  原來自己在孟辛的眼裏是如此的重要,而他卻一直用這種狹隘的世界觀來度量自己最心愛的女人,以至於在她最悲傷難過的時候,竟然還在想著推卸責任。


  按照邏輯來講,那個時候兩個人相互抱在一起,才算是最完美的結局,可是陳振軒那個時候卻突然之間沒了麵對他的勇氣。


  他逃跑了。


  陳振軒活了這麽大歲數,從來都沒有做過一件逃跑的事情,但是在麵對孟辛的這個問題上,他可恥的逃跑了。


  那天,他不由分說的逃出門去,像是一個孤魂野鬼一樣的在大街上飄蕩,生生的從遠在郊外的醫院一直走回了市裏的家。


  時間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的時間,東方已經露出了魚肚白,可陳振軒也沒有覺得腳底的酸痛,思維仍然飄蕩在孟辛的病房裏。


  而孟辛因為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以及這些年一直憋在心裏的實話與委屈,心下突然間像撤下了一塊石頭,反而神情輕鬆了,躺在床上之後便進入了夢鄉。


  但兩個人不知道的是,他們兩個說的這番話,已經全然被躺在旁邊臥室的孟一鳴小同學聽到了。


  孟一鳴小同學一直以來都特別引以自豪的事情,就是父母對他的愛。


  但現在媽媽竟然親自說出他最愛的的不是自己,而是爸爸的時候,他縱使是少年老成的心態也瞬間崩了。


  當陳振軒跑出病房,而孟辛陷入睡眠之後,他悄悄的背上自己的書包,也離開了醫院。


  但離開醫院之後,他並沒有回家,而是打了一輛出租車去海邊玩兒了。


  第二天一早,孟辛是被張震叫醒的,她醒來之後就看到張震一臉焦急的樣子,好像出什麽大事了。


  “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孟辛睡眼惺忪的問道。


  “你看見孟一鳴沒有,我來接他上學,怎麽不見他人呢?”


  一聽到孩子不見了,孟辛立刻就嚇醒了,她指指臥室說:“臥室裏麵沒有嗎?你沒看到他?去跟醫院調監控看看,看看他往哪走了?!”


  “我已經看過了,他下了電梯之後就出去了,之後去了哪兒就再也沒有人知道,看時間,他好像是在淩晨的時候跑出去的,你一點兒都沒有知覺嗎?昨天晚上你和陳振軒到底聊到什麽時候?怎麽陳振軒也不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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