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破局6
大雨將白落落整個人都淋濕了,她渾渾噩噩,懵懵懂懂,隻能感覺到寒冷將她的心吹過來又吹過去。
其實,她覺得腦子是清醒的,隻是思緒很短,斷斷續續的。
她遲疑了好一會兒之後,想明白了一些問題。
在珞淵靠近她的那一霎,她察覺到,自己其實並不愛他,許久以前,她隻是覺得自己應該有個歸宿,才從一眾認識的人裏麵挑了一個像珞淵這樣安全且好看的人。
但在剛才那一霎,當兩個人挨得那麽近的時候,她卻覺得,自己其實並不喜歡他,她的心口沒有悸動,有的隻是憤怒和厭惡而已。
在這一刻,珞淵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從高高在上的白月光,變成了泥地裏的淤泥,沒有半分興味。
淋了半天的雨,她的心也徹底冷了。
她感覺到這個世界有什麽東西變了,伸手之間,四處能夠接觸到天地靈氣。
她再也不用辛苦地去找靈草也能進行修煉。
但是,她也莫名覺得,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加危險了。
眼下,珞淵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已經從一個病人,變成了能抱的大腿。
她從雨水之中抽身,回到住處,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心事重重地去照料白辰。
此時,珞淵已經離開了,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白落落僅能依靠著對珞淵可憐的信任,忐忑地等著人來救她的弟弟白辰,就這樣等到了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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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戚戚,風聲沙沙地回響在耳畔。
遠處,暗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叢林。
在千窟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座三進大牌坊,造得十分氣派,牌坊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萬魔殿幾個大字,正中央鑲嵌著一顆巨大的骷髏頭,紅色光亮從骷顱頭空缺的孔洞之中散發出來。
黑色的背景,映著紅色的光,顯得陰氣森森。
這裏是魔修者最大的聚集地,即使霸道如朝雲宗,也一直遵守著不入千窟山的誓言,多年來從沒有踏足過此地。
其實,人心有魔,不管如何治理,總會有一些人希望跳出圈子,特立獨行,這些人便隻能淪為魔修者,若是不給他們一個地方容身,反而會造成不好的局麵。
朝雲宗的曆代先賢便是深知這個道理,所以才會不斷削弱萬魔殿實力的同時,一直保留著這樣一處所在了。
孟扶搖和雲綺大搖大擺的走到了牌坊底下,再往前,就是千窟山的護山結界了。
雲綺頗為不解,皺眉問道:“扶搖,這不是魔教的地盤嗎?難道我們要尋求魔修的幫助嗎?”
“眼下,朝雲宗必然會將我們看成是眼中釘,關係沒有辦法緩和,既然如此,便隻有投靠萬魔殿了。”
萬魔殿的魔主是莫星海,這個人是原來老魔主唯一的兒子。
原本老魔主死後,萬魔殿沒了主人,莫星海也在民間流落了很久很久。
後來,他被現在的大長老典獄給找到了,帶回千窟山,奉為新任魔主。
這種老臣幼主的關係,總會叫人想到傀儡。
孟扶搖前世看到莫星海在杜流雲和李修的眼皮子底下拿到了攬月箜篌琴,可見不是一個鼠輩。
他回歸千窟山已經有五六年了,一番經營,必定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不過,除了典獄之外,萬魔殿裏還有九位長老,分別是典蒼、典玄、典曆、典青、典宏、典司、典樂、典邱、典成,這幾個長老其中有三個已經是出竅巔峰的大能,剩下的七個,最差的也是元嬰的中期。
沒有人知道莫星海的具體修為是什麽?
但孟扶搖猜測,必定要比這些人稍稍遜色一些。
是以,千窟山之內的關係,必然處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之中。
他們神月教的到來,必定是打破這種平衡的一個因素,在此之前,必然要先選好如何站隊的問題才是。
她們不敢直接攻擊護山結界,在結界外麵製造了一些小的襲擊效果,等有人出來查探,才將一封信交給了出來察看情況的小嘍囉。
那個小嘍囉拿了信,倒是單純地很,半信半疑地就拿了進去,剩下孟扶搖和雲綺兩個人在不安地等待著。
“扶搖,你就不管這封信會送到誰的手中嗎?”
孟扶搖笑了笑,叫她稍安勿躁。
其實這封信送到了哪裏並不是問題,因為裏麵本就沒寫什麽重要的東西,不過是一張曲譜而已。
如果她所料不錯,攬月箜篌琴應該在莫星海的手中,他看到了曲譜,自然會召她們相見。
若是琴此時在典獄手中的話,就證明了莫星海的能力無法與典獄抗衡,她也就可以放棄莫星海這條路了。
最壞的情況就是,典獄沒有拿到琴,但還是召見了她們,到時候雖然有辦法脫身,但日後想改投莫星海的門下,就要廢一番功夫了。
正等了一會兒,裏麵有人出來了,打開了結界,請她們兩個進去。
雲綺屬實捏了一把汗,小聲問:“是誰召見我們?”
“我們大王召見!”
兩個人便被領著,一路走過了不知道多少暗紅色的階梯,不斷地往上走,走到最高的山頭上,眼前沒有了路,隻有一架鐵索橋。
孟扶搖聽過這架鐵索橋的名號,它叫做斷魂橋,是每一個想要去萬魔殿的人的必經之路。
斷魂橋隻有一條狹窄的鎖鏈,下麵高約千丈,橋底下是一條洶湧的大江,據說那大江上受過什麽詛咒,任何人都不可以用輕功過江,隻能走這條鐵索橋。
傳說總歸是傳說,這條大江自然是可以禦劍飛過的,但萬魔殿的主人卻借此定下了一條規矩,誠心入萬魔殿之人,需要擯棄一切修為,像個凡人一樣走過這條鐵索橋,走到萬魔殿的正殿饕餮堂,才算是誠心入教。
孟扶搖一看,自然很懂規矩,沒有祭出長劍飛行,拉著雲綺一起走斷魂橋。
“扶搖,好高啊,我怕。”
孟扶搖心裏也很慌,畢竟鐵鏈那麽窄,水又那麽深,但她不可以怕,這是她送給莫星海的誠意,絕不能因為一個怕字,就退縮了。
這一條修煉的大道上,他們不知道遇到過多少磨難,如今隻不過是一條鐵索橋,又是何懼之有呢?
“阿綺,你抓著我的衣服,憑感覺,慢慢地走,眼睛千萬不要看下麵。”
阿綺點頭應下。
孟扶搖也是早有準備,從自己的空間裏拿出一根長長的鐵棒,雙手握住鐵棒的正中間,保持住平衡,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鐵索橋。
雲綺跟在她身後,集中全部的意識,小心地跟著。
此時此刻,在斷魂橋的盡頭之處,莫星海立於一塊平坦的巨石之上,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前來的兩位姑娘。
他並非是耳目閉塞之人,早已經聽說了湮滅之地結界破碎的消息,自然也知道眼前來的兩位,便是湮滅之地的兩個女修,心中也大抵猜到了意圖。
但他仍舊充滿了好奇,湮滅之地的賤民,如何能得知他們萬魔窟?又為何放著正大光明的朝雲宗不去,非要來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當真是稀奇。
這樣就算了,兩個人分明有了禦劍的能力,卻這麽懂事地選擇這樣過橋,看來,對他們萬魔窟可真算得上是了如指掌了。
“大王,她們倆摔了。”身邊的侍女小蘭提醒道。
其實用不著提醒,一陣驚呼聲已經吸引了莫星海的注意。
“扶搖,都是我不好,我怕高。”雲綺的聲音有些顫顫巍巍。
此時,兩個人已經從鐵索橋上摔了下去,孟扶搖反應很快,兩隻手抓住了鐵棒,將鐵棒橫著掛在鐵索橋上,成一個十字形狀。
“你別怕,抓住我的腳。”孟扶搖勉強保持冷靜,感覺到雲綺已經用力抓住了她的雙腿,手中一用力,鐵棒便沿著鐵索向前滑行,將最後三分之一的路程走完了。
“阿綺,你先上去!”孟扶搖棄了鐵棒,抓住厚重的鐵索,往上一用力,將阿綺給送了上去,如法炮製,自己也成功落在了實地上。
兩個人驚魂未定,嚇得那是花容失色,相互對視了一眼,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正在此時,有人一邊鼓掌,一邊走了過來。
“今日深夜未眠,倒是瞧上了一出好戲。”
“你是誰?”雲綺有些困窘,再加上並不認識莫星海,大膽地發言提問。
孟扶搖拉了拉她的袖子,滿臉的無奈。
走上前去,彎腰行禮道:“見過魔主。”
“我說你們神月教剛回歸修真界,怎麽就對我們千窟山這般熟悉,看來是有高人在。你,自報家門吧。”
莫星海指著孟扶搖說道。
借著昏暗的紅色燭光打量莫星海。
他看上去像個二十出頭的少年,一張猩紅的金屬麵具蓋住了他半張臉,便隻露出一道薄薄的紅唇。
他將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托在身前,神情淡然,目光深邃,看上去神秘又充滿了威嚴,叫人不敢反抗。
孟扶搖一邊打量,一邊回憶著自己前世關於莫星海的全部記憶,搜尋了半晌,也隻搜尋到了他被典獄長老相救,回到千窟山繼任教主這一樁事情來。
其餘便隻言片語,知之甚少,於是心中變多了很多探求的渴望來。
“扶搖不敢班門弄斧,知道魔主純粹是因為魔主的聲名遠播,如雷貫耳呀。”
孟扶搖的話隻引來了莫星海的一陣嗤笑,然後便更加興味地看向孟扶搖。
孟扶搖被他這一番眼神注視看得有些心虛,但初次見麵,自然不能說出自己奪舍重生的事情來,這才編了個故事,說是有修真界的人曾流落在湮滅之地,便將這裏的事情都編成了一冊書來。
根據那人的書記載,千窟山的魔主便是這身的裝扮,這是因為魔主修煉的乃是世代相傳的萬化冥合功法,這樣的功法,需要他們的容貌對大部人是保密的,所以才常年覆蓋著一張麵具。
紅色麵具,便是魔主本人的標誌。
莫星海半信半疑,不過總算是不再追問了,他微微笑著,不再說話,像是在等她們兩個人自己說出來此的目的。
這樣一來,就意味著孟扶搖他們要先講出她們的訴求,再尋求千窟山的幫助,對於雙方的談判而言,先亮出底牌的人顯然是要落於下風的。
不過,孟扶搖也有應對的方法,她小心謹慎地將神月教所管轄的地界對莫星海介紹了一遍,又將神月教的起源梳理了一番。
“這樣說來,神月教便是當年千窟山上的十位護法天王創造的教派咯?你們此番是來認祖歸宗的?”
孟扶搖輕笑了一番,隨即認真地搖了搖頭,“非也,雖然神月教與千窟山有很深的淵源,但卻並非是父與子的關係。
當年,十大天王失落在湮滅之地,無奈之下,隻能另外開辟一個教派出來,取名神月教。
這便是重新創辦的新教了。與千窟山已經脫離了關係。
而千窟山在千年的時光裏,經曆了多次的血洗和重組,也早已經不是當年的千窟山。
既然雙方都是脫胎於原始的千窟山而重新建立的門派,應當是兄弟關係才是。”
“哈哈哈哈~”莫星海聽完之後大笑:“你不會天真地以為,光靠嘴皮子就能拿到我們千窟山的庇護吧。”
孟扶搖也笑了,“自然不是。”
“想必魔主已經見過我給的曲譜了吧。”
莫星海一聽,頓時便拉下了臉來。
孟扶搖心下已經有了思量。
攬月箜篌琴是從杜流雲和李修手上偷來的,自然是見不得光的,看著莫星海的這般表情,孟扶搖已經猜到,這件事杜流雲鐵定是不知道的。
莫星海沉著臉問道:“那曲譜有何稀奇?”
孟扶搖淺笑道:“不過是普通的曲譜而已,不過,我聽說魔主這裏倒是有一把絕世的箜篌,配上這曲子,應當是待客的絕佳之音呢。”
“你在威脅我?”莫星海的眼神頓時就變了,那種殺氣真叫人膽戰心驚。
不過,孟扶搖要賭這一次,索性便把話給挑明了說。
“那位逃亡到了湮滅之地的修士,便是因為親眼目的了一場盜琴的好戲,才自知自己沒法繼續呆在修真界,這才逃往湮滅之地躲清閑,若是魔主與我們結成統一戰線,我保證,他的舌頭絕不會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