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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從容應對

  丘掌門拉著長安的手,親切地帶著他走到了眾人麵前,高聲道:“長安天資聰穎,從即日起,便是本座的關門弟子,小鄭,去給你師弟取弟子服和星盤過來。”


  星雲台弟子拜師,要授弟子服,內門弟子著黑色,衣袖上繡著金邊三足金烏,乃是星雲台的象征。外門弟子著藍色,與天空同色,衣上有白邊,代表著純潔品質。


  長安領了黑色金紋長衫,當即便退入內室換上,一時間,容光煥發,更添了幾分神秘的英氣。


  鄭源又把那星盤鄭重地交到他手中,“師弟,這星盤雖然比不上你手中的水墨棋盤,但也算是師門的標誌,你且拿著,留作紀念。”


  長安自然不敢嫌棄,安心地收下。


  鄭源拍了拍長安的肩膀,低聲說道:“師弟,你年紀雖小,但我們都深知你的本事,日後門中之事,便悉數都聽你的。”


  鄭源已經是一副讓位的姿態。


  長安自幼便是人小鬼大,站在他們那一群人裏,雖然身量還沒有長足,卻儼然已經有了長者的氣勢。那鄭源更是對他十分崇拜,早已經把他當做是偶像來崇拜。


  長安畢竟年幼,不敢擅專,他俯首道:“師兄,若有大事,我們一同商議,長安也有糊塗的時候,望師兄日後多多提點。”


  一番話落,師兄弟便是一幅相親相愛的樣子。


  眼下,並非是師兄弟相聚之機,衡雪閣的人虎視眈眈,直逼而來。


  因為長安的加入,邱掌門的眼中煥發神采,提起精神氣,揮動手中拂塵,“師弟,你且去料理丫頭的後事,著人備好靈堂。小鄭,那惡徒關在地牢,有四五個人看著,你找掌刑堂的人過去審問,勢必要把其中的細節都給審問出來,叫他簽字畫押。”


  那些著黑衣的弟子走了大半,鄭源也跟著去忙碌了,天河殿中便隻剩下丘掌門與孟扶搖兩姐弟。


  這般安排,必然是有丘掌門的用意,孟扶搖的目光朝他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到長安的臉上。


  長安滿臉帶著溫和的笑容,雙手放在身前,偶爾抬頭看一眼丘掌門。


  瞧見這樣的場景,孟扶搖便知道,就算是在星雲台折損了諸多時日,也是值得的了。


  丘掌門先是迎向了孟扶搖。


  丘掌門出身名門,又極有個性,不安於家族的安排,毅然選擇了自己喜歡的路,可見不是一個俗人。


  光憑這一點,孟扶搖心中也是肅然起敬,迎道:“尊長有事但說無妨,隻要能用得到我,我必定傾力以赴。”


  “眼下光景,若以武力,必定不是衡雪閣的對手,但此局倒也並非是無解,還需要勞煩姑娘去跑一趟了。”


  孟扶搖欣然應道:“不過是跑腿之事,理所應當罷了。”


  丘掌門也不再客氣,說道:“我思來想去,年輕時的這些個知交未必會來助我,隻有一個人,是個人品絕佳的,我與他曾情同手足。他如今在鄴城之中,又身處高位,深得女帝的賞識。原本我不該打擾,但此番也是逼不得已的,隻有勞煩姑娘幫我跑一趟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來一封信箋。


  那信是早就寫好了的,可見丘掌門並不是短視之人,想來在得知那長明燈滅之時,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早早備下一封應急的信箋。


  “如今姑娘並不在衡雪閣的關注範圍之內,我送姑娘從後山的小道離開,星雲台的護山大陣完全封閉,可以撐上幾日。姑娘且趕到鄴城,去九龍巷,尋那最大的宅院,上書萬事昌榮四個大字的牌匾,屋簷下有兩盞兩人才能合抱的紅色八角燈籠,上麵寫著‘白’的那一戶便是你的目的地,你隻需要把這封信交給白家家主變好,一應事情,我已經在書信中說明,你隻管把信交出去就好。”


  丘掌門說得十分詳盡,深怕錯漏了一點,更是十分貼心地將這些關節全部想好,甚至為了保全孟扶搖的尊嚴,不至於求人,將事情盡數寫於書信之中。


  丘掌門那張臉,滿是縱橫的溝壑,目光之中泛著光波。


  細細交代完,他又轉向了長安,瞧見這個徒弟,他滿眼的都是歡喜,慈愛地說道:“長安,也煩請你去走一趟吧,待會兒,掌刑堂便會把那惡徒的供詞拿來,你拿著那供詞,去一趟九霄天宮,找一找那藍山藍閣主。切記,此事事先不要知會慕容宮主,你見的第一個人,必定是藍閣主,但此事報與藍閣主知道之後,要不動聲色地透露給慕容宮主,要叫兩人都知道這事。”


  此處又是細節。事先不讓慕容藍雨知道,是為了撇清這件事與慕容藍雨的關係。藍喬幾乎已經是藍山內定的繼承人,此事怎麽處理,便完全看藍山的態度。若是藍山也對藍峰父子有所不滿,這件事便順理成章,若是在藍山的心中,這個繼承人的位份很重,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要保全他,那便勢必要拉慕容藍雨下場了。


  慕容藍雨為藍山生下一女——慕容清雪,慕容清雪本來便有那衡雪閣的繼承權,慕容藍雨自然是想要爭取的。


  隻是這樣一來,慕容清雪便成了兩個宗門的合法繼承人,日後兩個宗門勢必要走向合並之路,這一條是藍山不願意看見的。


  丘掌門這番手筆,分明是要將這問題踢給慕容藍雨,催著那慕容藍雨為了爭取繼承權,下手將藍喬置於死地。


  丘掌門這番苦心孤詣的安排,背後必定也是花了大部分心力去布局的。


  他把這些事情都細細地交代完,這才領著孟扶搖走向後山,沿著一條小道,將人給送走了。


  孟扶搖就著星光離開,麵前是一片巨大的黑幕,夜色低沉地籠罩著,一點兒光亮也無法瞧見,黑色的樹木的輪廓在眼前偶然浮現。


  她開始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以靈識來感知,以靈識的感知判斷自己該往哪邊去。


  鄴城是往北行,出了這片密林,再禦劍而去,大概隻需要三個時辰也就到了,隻不過走出這片密林,需要花一些時間。


  另一頭,長安也已經出發去往九霄天宮的方向。


  淩雲峰上,一切尚且風平浪靜。


  一間雅致的小屋前,站了一個身著藍袍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量不高也不矮,長得不胖也不瘦,雙手背在身後,那背影立在那裏,帶著一點兒威嚴。


  走到近處時,瞧見他臉上最為顯目的便是那有半個指甲蓋一般的短胡茬,在嘴唇的兩側,這更讓他看起來嚴肅且無趣,盡管他長了一張並不凶煞的圓形臉,看上去也實在是親厚不起來。


  那弟子對他說道:“宮主說了,您可以回去了。”


  那威嚴的中年人聞此,整個臉都拉了下來,沉著眸子問:“你們聖女還未曾回來嗎?”


  弟子答:“聖女與大公主殿下有公事外出,不曾回山門。藍閣主,您已經在此處逗留多日了,不如先回去吧。宮主也說了,讓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她說的事情,若是您答應下來,她會叫聖女時常去探望您的。”


  “你……”藍山的臉色變得鐵青,這樣子聽來,好似隻有他好好聽話,才能見到自己的女兒一般,這樣的搖尾乞憐,豈是大丈夫所為?

  他好似回到了當初日夜吵架的時候。


  有的時候,好馬不吃回頭草是有些道理的。慕容藍雨出身名門,一向就瞧不上農戶出身的藍山,婚後在言語上便多有體現,

  或是經常劈頭蓋臉地一頓臭罵,或是直接無視,冷漠對待。


  這日常的小細節,足以將少年的一腔熱血給澆滅,久而久之,他對慕容藍雨形成了一種深深的自卑與畏懼,他不願意見自己的妻子,一旦見到她,就好似瞧見自己不堪的過去,心裏便頂受著巨大的壓力。


  這種低人一等的滋味可一點兒也不好受。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什麽也沒有的傻小子了,他現在也是宗門之主,手握大權,他也有麵子啊。


  這種無形之中的低人一等,便自然地激起了他心中的憤怒。


  他一甩手,心中想的便是,走就走,不過是這輩子瞧不見唯一的女兒罷了。


  另一邊,慕容藍雨在自己的住處也過得並不如意,分明是自己派人去傳的話,此時又後悔起來,抓住那個傳話的問:“他走了?可有留下什麽話?往何處去了?”


  對那藍山的一言一行盤問地十分仔細。


  問完之後,又緊緊地皺眉,思索了好半晌之後,才又更加疑惑地問道:“他就沒有提起我的什麽嗎?”比如,叫我多穿一些衣裳,叫我吃一些好的?……


  她記得,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就是這樣木訥的,不會討好女子,卻硬要上前討好,來來回回說的隻有那幾句,“你吃了嗎?”“吃的什麽?”“再吃一些好的吧,我替你去買!”


  她從前常常恥笑,這樣的一塊大木頭,怎麽擔得起衡雪閣這個重擔。


  可是,他不僅僅擔起來了,而且還一躍成為了元嬰高手,修為比她還要強上許多。


  盡管時移世易,在慕容藍雨的心中,藍山從來都是那個木訥的小劍修,不會說話,像是個誰都可以拿捏的軟包。


  “這次,無論如何,要叫他把雪兒這繼承人的位置給確定下來才好啊。好不容易來一趟,便就這樣回去了,當真是一點兒誠意也沒有。”


  “可……可是,不是您叫他回去的嗎?”弟子小聲的嘀咕,被慕容藍雨瞧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嚇得她立刻就閉了嘴,安安分分地退了出去。


  話說,孟扶搖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鄴城。


  算上前世,這也是為數不多的造訪。


  鄴城這座城市,正處於修真界的偏北邊,但又不是最北,氣候宜人,地勢很高,有居高臨下,俯瞰眾生之意味。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它的曆史底蘊。


  聽說啊,當初很多遠古的神明都是從這裏飛升成功的,所以方才得了一個遺落之地的美名。


  莫說其中真假,單單是這高聳的城牆,古樸的韻味,便也當得起這個天下第一城的名號。


  孟扶搖站在城門口,仰頭瞧了一眼城門之上,那一段城牆的磚塊整齊地往裏麵縮了一部分進去,裏麵龍飛鳳舞地雕刻了幾個大字“青鳳門”,這便是鄴城的南城門了。


  鄴城與別的城池不同,到了鄴城,才算是真的到了修士的聖地,才算是真的見了世麵,這一座巨大的城市之中,不知道藏了多少厲害的人物,那是誰也不敢輕易得罪的老怪物。


  所以,出於對生命的熱愛,出於對長輩的尊敬,聖城有個規矩,不可以禦劍進城。


  凡是進城之人,都需要在城門之前排隊,在規定時間之內,有序地一個個走進去。


  孟扶搖來的時間並不算太糟糕,城門自然是已經開了的,有幾個近郊的農人,推著一車又一車的農家蔬菜瓜果,已經在城門口排起了長龍。


  孟扶搖在隊伍的最後麵,等著前頭的菜農一個個有序地進城去。


  “姓名,年齡,籍貫……”輪到她時,那守城兵自然地問道。


  孟扶搖一臉地茫然,隨手捏了一個信息出來,報上:“傅瑤,16,赤城。”


  “為何進城?”


  “尋親!”


  “親戚叫什麽,跟你什麽關係?”那兵士像盤問犯人一樣盤問著,那語氣之中竟是漠然與鄙夷。


  孟扶搖心中大不悅,沒什麽好氣地說道:“九龍巷,白家!”


  大概是她的怒火起了作用,聽到答案之後,那兵士就不再盤問,而是讓開一條道來,請她過去。


  在城門口耽擱了這麽長的時間,孟扶搖本就已經有些不悅,過去之後,便直奔那九龍巷的白家去了。


  孟扶搖循著丘掌門給的信息,一路摸索到了九龍巷,自然也一眼就認出了九龍巷裏最大的那間宅院,門前的那一對麒麟威武而莊嚴,一座五進的大院子,院門十分氣派,中間是正門,兩邊有四扇小門,那紅彤彤的大燈籠,便掛在正門的屋簷之下。


  孟扶搖在那門口站了好久好久,到底是沒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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