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雙方對峙
鄴城九龍巷的白家,她早該知道的,除了那個白家,哪裏會有那麽大的排場啊。
白絡城的家,白家現任的家主,正是白震天。
她出了巷子,來回徘徊了半晌,打定主意,她現在不知道白絡城和白震天對她的態度如何,為了保險起見,且先找個人幫忙打聽打聽才是。
“蒸米糕,賣蒸米糕嘞!”
一陣吆喝聲從遠處傳來。
軟甜的米香撲麵而來。
麵前正是一條繁華的大街,街上來來往往,有一些行人。
孟扶搖倚在路邊的一棵桃花樹下,眼下剛過了桃花盛開的季節,滿頭綠意青蔥,她抱胸斜靠在那裏,低著頭正盯著腳下的磚塊發呆呢。
猛地一抬頭,對上那賣蒸米糕的小販,那小販便在她的麵前放下了挑擔,然後開始布置起來,先把攤位架好,再把需要的調料一一地放好,再生了火,將早早就預備下的蒸糕放在一旁,吸引客人。
孟扶搖正打算讓開,猛地被那小哥叫住了,“姑娘,買塊蒸米糕吧。”
孟扶搖早已經可以辟穀,吃飯對她來說已經是可有可無的事情,卻還是站住了腳步,伸手往腰包裏麵掏錢。
“姑娘是外鄉人吧。”
“你知道?”孟扶搖驚了,忙問道。
那小販嗬嗬一笑,“我們這些走南闖北混飯吃的小販,別的本事沒有,這認人的本事是沒跑的。我自打出生就在這裏混著,這裏的一草一木我都知道地清清楚楚,看姑娘的麵生,必定是剛進城來的吧。”
孟扶搖私下裏暗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即使是一個賣米糕為生的小販,也有一技之長,倒也真是難得了。
孟扶搖心悅誠服地給了錢,拿起一塊米糕放在嘴裏嚼著。
那小販說話的熱情很高,便陪著她嘮了起來,他說:“姑娘進城的時候,可是被盤問了?”
“嗯,守城的軍爺查得可真是嚴。”小販嗬嗬一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女帝陛下早就下了詔令,說是有叛軍出沒,除了加強邊防之外,鄴城的安危是重中之重,底下沒有人敢放鬆警惕,幾處大宗門盡數出動了,陣仗著實不小。”
孟扶搖問:“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那小販樂嗬嗬地搖頭道:“這哪是我們這等小民能知道的呢?左右不過是些爭來爭去的事情。”
孟扶搖莞爾,便也不再打聽,安心地吃起米糕來。
這件事,多半也就是女帝陛下猜忌白家餘孽惹的禍事,白孟春等人才是首當其衝的,她樂得自在才是。
“姑娘,今日公主派喜,各處的宗門店鋪,都能免費領到一鬥米,你可要去湊個熱鬧?”那小販笑著說道:“昨日我和我家那老伴,一共領了兩鬥米,可夠一月的飯食了。”
孟扶搖應了一聲,又問:“城中有何喜事?”
“哦哦,姑娘剛來,定是還不知道。我們陛下最愛的小公主,與那白府的公子定親了,舉城歡慶呢。”
白絡城和杜靈兒?
孟扶搖一蹙眉頭,很快便也了然了,這婚事,早便是有了耳聞的,乍一聽到不大適應,但很快便也明白前因後果,隻是如今此番情形,便更是沒什麽把握去那白府了。
杜靈兒與她乃是深仇大恨,一旦讓杜靈兒撞見,她怕是不能很快抽身而退。
孟扶搖心下無奈,自己這身份,想要辦件事,倒是處處受製,無法施展了。
孟扶搖思索再三,轉頭尋了一個僻靜處,先換了一身行頭,將自己的容顏細細地改扮,眉毛畫粗畫濃,臉上畫黑,畫斑,又以靈力改變骨像,再一出現,那容貌說醜不醜,說每也實在不美,活像是一個幹慣了農活的中年男人。
孟扶搖微微彎著背,慢吞吞地走向了白府大門。
以他如今這般大半,自然是不好從大門進去的,所以搓了搓手,還是決定從角門裏走,於是尋了最偏僻的一座角門,輕輕地扣了扣。
“咚咚咚……咚咚……咚……”先快後慢,先是急速地,再又變得猶豫怯懦起來。
那角門被打開了,開門出來的是個連聲打著哈欠的小廝,那小廝一臉不耐煩,扯著聲音說道:“你……你是誰?所來何事?”
孟扶搖隻管應答:“我是星雲台上養馬的馬奴,我們掌門有事求見你家主,可否通稟一聲?”
那小廝滿臉的不耐煩,滿口應道:“家主大人近日去了朝雲宗做客,女帝陛下設宴招待,不知何時回來?”
“大人何時去的?”孟扶搖心中甚是著急,星雲台中情況未明,還等著她回去呢。
那小廝斜了她一眼,有些不情願,頓了一下,擺了擺手道:“唉,昨日去的,你先回去吧,等我家主回來,我自會說與他,若是家主召見,你再來不遲。”
孟扶搖又問:“你們家主何時回來?”
“這我哪裏知道?”那小廝更加不耐煩起來。
“去去去,趕緊走。”
孟扶搖見他連問住處的心思都沒有,便知道這其中多半有詐,這小廝的模樣,分明是沒有將她放在眼中,隻想早早將人給趕走。
孟扶搖自然不能這樣輕易地離開,不管人在不在裏麵,自己都要闖一闖。
孟扶搖這般一想,便從小廝打開的小門之中往裏麵探頭,那裏頭是一座垂花走廊,長廊上有幾個小廝走來走去。
孟扶搖尋了一個機會,衝裏麵喊道:“白家家主可在?幾位哥哥可否告知?若是能解了星雲台之圍,必定為重謝各位。”
那門口的小廝眉頭一豎,大聲罵道:“說了不在就不在,休要在此吵鬧,趕緊走,趕緊走。”
他作勢就要趕人,竟然從門口掏出一根長長的紅漆木棍出來,作勢要打人。
但是他打人的動作幼稚,在孟扶搖眼中看來,那動作慢地就像是老年人一般,輕輕鬆鬆就能躲過去。
這邊動靜大了,裏麵幾個小廝也圍觀了出來,哈哈笑道:“我們家家主今日真不在府中,這位壯士千裏而來,辛苦辛苦,不如在此一起喝上一杯?陪我們玩兩局?”
孟扶搖此時望進去,才發現裏麵在打葉子牌,賭錢的那種,圍過來的正是兩個輸得最慘的,被人拉著繼續玩,怕把家底兒全輸光了,這才拉著孟扶搖進來,求個解脫。
孟扶搖隻問道:“你們家主何時回來?”
“這事說不好,家主與女帝的關係甚好,如今少爺又跟三公主定了親事,他們有諸多事情商議,多留幾日也是常有之事,但府中事務也多,家主或許再不過多久,也就回來了。”
如此模棱兩可的回答,隻是叫孟扶搖不能滿意。
她也顧不得那許多,既然這群小廝開了門,她便同意與他們一起打一會兒葉子牌,實則乃是冒著極大的風險用了靈識之力,企圖暗中進入這白府查探,找出一些端倪來。
此刻,星雲台主峰之上,藍峰已然命人將此重重包圍下來。
足有五十來個衡雪閣的執法者來到了此處,這些執法者,身著藍衣,不苟言笑,內裏都懷揣著不低於築基的修為,各個都是作戰的好手,五十餘人各處分布著,將整個星雲台圍得水泄不通。
當然,藍峰也不是一點兒機會都不給,他對著星雲台上沉聲喊道:“丘老兒,趕緊把我兒子給交出來,我們衡雪閣可不是任人欺負的弱者,你若是還有一點兒神誌,便快些把人給送出來。”
他說:“你這護山大陣撐不了多少時間的,你的弟子們都是人,要吃要喝,要生存,你這小小的星雲台,能有多少糧食存著?到時候你的弟子們忍受不了饑餓,倒戈相向,自己破陣而出,那你們星雲台,可真算是修真界的最大笑柄了。”
藍峰的話越說越是難聽,他說:“丘老兒,你自己生不出兒子,也別打別人的孩子的主意,我家喬兒自小便是我們衡雪閣的繼承人,各方麵都優渥無比,其實你這種人可以染指的。”
“你本是那丘家的一枚棄子罷了,我聽說,你那庶弟都有元嬰修為了,而你卻還是個金丹修士,你說你丟不丟人?我看當年丘家把你給趕出來,還真是個正確的決定,要是我,就該把你給殺了。”
“丘老兒,趕緊把我兒給送出來,我還可以饒你一命不死。”
藍峰的聲音用靈力擴到了很遠的地方。
丘掌門自是聽得一清二楚,頭頂的聲音盤旋纏繞,久久不散,可真叫人心中憤恨不堪。
幾個弟子早已經按捺不住了。
一群平日裏隻知道觀星,研究陣圖的書生們,此刻低頭尋找宗門之中可用的武器,攥緊拳頭,隨時準備拚命。
天河殿中,丘掌門在最中間的高台上盤膝而坐,身側坐著的是三長老,再往前,是一具水晶棺,裏麵正是被梳洗穿戴整齊的丁凝,鄭源跪在丁凝的身側,然後是黑壓壓的一片穿著黑色金文服侍的內門弟子,再外邊是一片藍色的外門弟子。
殿中擠了約莫有九百多人,一個個都是眾誌成城,義憤填膺。
還有在那天河殿正中的大柱子上,此刻正吊著一個人,那正是一身狼狽的藍喬。
鄭源和另外的幾名弟子,整整審問了他一晚上,自小養尊處優的他終於忍受不住折磨,將那些惡心一五一十地招了。
原來,他暗戀那丁凝許久了,私下裏同她表白過多次,但丁凝師妹一直都瞧不上他,接連拒絕,他便想,直接求得三長老的同意把她給取回去,誰知又被鄭源羞辱,氣得直接回了衡雪閣。
但藍喬哪裏是那種能善罷甘休的人,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氣,單日便又殺回了星雲台上。
他們兩個宗門的關係本就不錯,那日,守門的師弟不知怎麽的,就把他給放了進去,他借著三分酒意,便直接闖進了丁凝的住處。
丁凝沐浴焚香,正準備安歇,猛地就被這登徒子一把抱住。
溫香軟玉在懷中,那少女的甜香一路飄到了他的心底,那心頭的癢一下子便高漲起來,他恨不得立馬便做那禽獸之事。
事實上,他也心底裏確實也冒出來一個邪惡的主意,都說生米煮成熟飯,若是他們兩個今夜真的發生了一點兒什麽,來日這門婚事便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誰知道,這丁凝竟然是個剛烈的女子,死活都不肯,一怒之下,竟然自絕而亡。
藍喬抱著逐漸冰冷的屍體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於是驚慌失措地準備離開。
但一想不對,若是第二天屍體就被發現,那很快就會查到他的身上,他將周遭的一切都回複原樣,又將屍體撞進了儲物空間,這才鬼鬼祟祟地離開了。
離開之後,他本想著要把這屍體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誰知道鄭源來得太快了,他隻能以羞辱地方式逼鄭源離開。
之後,又半路殺出來一個孟扶搖,兩個人一場交戰下來,藍喬重傷,重傷之下,就必須盡快解決屍體之事,他這才叫了自己手下的兩個心腹去辦這件事情。
藍喬被幾大酷刑折磨地不成人樣,奄奄一息地綁在那柱子上,聽到父親的聲音,眼皮子動了動,蠕動幹涸的嘴唇,想要發出一些聲音,最終卻沒能喊出來,一雙喊著淚光的眸子,充滿恨意的,像毒蛇一般望著底下的鄭源,以及一眾星雲台的弟子。
這場深仇算是結下了,不死不休的那一種。
外麵的藍峰依舊在叫囂著:“丘老兒,不要以為本座攻不破你的護山大陣,一個孱弱的陣修宗門,也企圖與我衡雪閣作對?”
裏麵沒有人回應。
丘掌門正精心念著周圍,為亡魂引路,虔誠地送他們星雲台裏最受寵的小師妹最後一程。
“師妹,是我的錯,我該早些發現的,那樣便可以好好地保護你,免得你受這禽獸的侮辱。今日,我們星雲台為了你,絕不退讓。”
“絕不退讓!”
“絕不退讓!”
那聲音此起彼伏,像海浪一般,一片接著一片,聲勢浩大,衝擊著每一個的靈魂。
今日,他們要告別懦弱,告別膽怯,為了正義,為了最愛的師妹,同衡雪閣抗衡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