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風起雲湧
星雲台之外,藍峰等人依然在叫囂著。
他自己罵累了,竟然找了一個人上去繼續地罵,隻想把那丘掌門給罵出來。
而在星雲台內,又是另外一幅想象,眾師兄弟們眾誌成城,勢必要與藍峰等人抗衡到底。
見這罵人的法子不頂用,藍峰也想了別的主意,星雲台的護山大陣雖然厲害,但是也不是鐵板一塊,總有辦法能夠破解。
所以,藍峰便同那執法者商議,聽說附近的一個宗門叫做震雷幫的,是個做黑市交易為生的幫派,隻要給的錢多便是什麽生意都會接下。
藍峰想到那幫會雖然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但因為幫會之中供奉了一件法寶,所以才一直沒有人敢同他叫板,那一件寶貝,就是一件兵器譜上有名的法器,叫做震雷杵的。
若是能借用到那一件法器,想必便能擊破這星雲台的防禦法陣也說不定。
當下他便打定了主意,遣人帶上重金,前往那震雷幫,請幫主前來助陣。
沒等太長的時間,那幫主果然來了,帶著法寶震雷杵,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卻是能夠一下擊碎這防禦法陣。
藍峰大喜過望,忙請他幫忙。
隻見那震雷幫的幫主大袖一揮,雙腳點地,騰空而起,左手拿著震雷杵,右手拿著一個大鐵錘子,然後右手的鐵錘狠狠地敲向了左手的震雷杵中。
哐當一聲,山河震顫,似乎連幾百裏之外的地麵都猛烈地搖晃了一下。
此時此刻,衡雪閣的藍山閣主正在廳上用茶,茶水濺出來一些在袖袍上,他無奈地用手拍了拍。
“閣主,有人找您!”小廝匆匆地從外麵跑進來,低聲說道。
藍山一擰眉,以為是慕容藍雨答應要見他了,又或者是慕容清雪回來了,激動地大喜過望,忙出去相見。
見到那人之時,卻失望了愣了一下。
是個堪堪長成的男孩子,高高瘦瘦的,一身黑色秀金紋的窄袖衣衫,看上去長得未免太秀氣了些,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紮了細細的辮子,看上去更顯出幾分女氣,叫他看了心裏並沒有幾分歡喜。
事實上,他並沒有意識到,因為本身的自卑,導致他見到所有長相俊美的男子,都懷有一種莫名的敵意。
“你是何人,找我有何事?”
長安是個敏感的孩子,他自然第一時間從藍山的態度中感受到這人對他的不喜,但是,師命在身,他仍舊是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含笑著說道:“藍閣主,晚輩乃是星雲台的弟子,師尊丘掌門命我來此,乃是告知您一件大事。”
“什麽大事?”藍山離開衡雪閣也有一段時間了。
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對宗門事務一向勤勉,所以心裏並沒有太大的擔憂。
或許啊,他最應該擔憂的,便隻有弟弟了。
自家弟弟的野心,他是看在眼中的,但是自己膝下並沒有能夠繼承大位的子嗣,收了幾名內門弟子,最後才華都在那藍喬之下。
以前倒是有一個天賦不錯的弟子,但奈何,卻在一次比試之中損了經脈,再也不能修行,此事鬧得沸沸揚揚,最後他隻能忍痛將那人給逐出了師門。
聽聞他後來墮入了魔道。
一想到這裏,他心中便更覺悲涼。
這些年,藍峰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中,但畢竟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無論如何,他對藍峰都狠不下心來。
索性也就隨他去了,自己反正孤家寡人一個,宗門之中的事情,就算是送給藍峰又能如何?
也不過一瞬之間,藍山的內心便湧過許多的往事,堪稱心念電轉,風起雲湧之後,又歸於平靜。
長安並不知道這其中紛繁的往事,利益的糾葛,隻是恭敬地將藍喬的供詞給藍山查看,平靜地說道:“貴派的藍喬師兄,與我丁凝師姐之間,早有齟齬,師姐心中另有歡喜之人,藍喬橫刀奪愛不成,逼死了我派丁凝師姐,後藏屍於衡雪閣玉雪峰的後山之中,現如今證據確鑿,藍喬師兄正在我星雲台之中,特來告知藍閣主。”
長安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麵色沉穩,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絲毫的怯懦,而是目光沉凝地望著藍山,沒錯過他一丁點兒的表情變化。
藍山一開始是放鬆的,聽著聽著,麵色漸漸地沉了下去,最後聽完,臉色已經黑如鍋底,原本就並不俊朗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陰翳,緊抿著嘴唇不說話,顯得十分地難以接觸。
長安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回複,藍山卻好似故意拖延一般,並沒有隻言片語。
“藍閣主,此事如何處理,還要請教藍閣主的意思。現下,藍峰長老已經帶著掌刑堂的執法者將星雲台團團圍住,兩派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我們星雲台與衡雪閣本就同屬於朝雲宗門下,若是真的打起來,被鄴城的女帝陛下知道了,怕是兩家都要得一頓聖訓。”
這一番言辭,並沒有直接指責衡雪閣的不對,給藍山留足了麵子,又用杜流雲來施壓,叫藍山不得不做出回應。
長安一直都緊緊盯著藍山的表情,從他一閃而過的詫異之中,立馬明白了,藍峰圍堵星雲台這件事,藍山事先是並不知情的。
藍峰背著藍山做這些事情,藍山卻並沒有表現出動怒來,隻是有一些詫異,之後便歸於平靜。
長安原想,事情到了這般地步,就算是藍山不願意,也得去星雲台走一趟。
誰知藍山沉凝思索了半晌,卻道:“此事若是屬實,確實是喬兒這孩子過於調皮了一些,隻是眼下本座正在慕容宮中這裏做客,還有一些公事未了,不好冒然離開。我想,這事傳到鄴城,女帝陛下也會諒解的。”
長安一陣蹙眉,藍山這般說,分明是不要臉地給藍喬開脫,逼死了一條人命,在他看來隻是調皮兩字就全權囊括了。
長安心中憤恨,緊緊地攥緊了拳頭,但他這趟出來,卻不是同藍山扯皮的,他仍舊謙遜有禮地同藍山行了一禮,冷聲道:“既然如此,我便在這裏等閣主處理完公事再一同去星雲台如何?”
眼下是在九霄天宮的地盤,兩個人的這一番對話,早已經有人傳到了慕容藍雨的耳中,慕容藍雨一聽是那藍喬犯了事情,心裏早就樂開了花,連聲叫好。
“哼,藍山那個弟弟,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生了一個兒子,表麵上看名聲很大,在青年一杯的才俊之中,也算排的上名號,但內裏就是個草包,像他那樣處處惹事,絲毫不知道婉轉變通,任性胡為,在修真界若是真碰上什麽厲害的人物,誰會給他手下留情,不過是個農戶的兒子。”
待在慕容藍雨身邊的正是她的親妹妹慕容紫雨。
自打慕容紅雨被處置之後,兩姐妹的感情倒是比之前好上了許多,原本隻知道研製藥物的慕容紫雨,也時常會來姐姐這裏坐坐。
“姐姐,好歹也曾經是你的小叔子,你說話也忒毒了一些。”慕容紫雨這倒不是給藍峰說話,她打心眼裏也瞧不上藍峰,隻不過是反向的一種調侃。
在這調侃的背後,卻激起了慕容藍雨更加惡毒的話語,“哼,他算什麽小叔子,他那個人,就是一條毒蛇,一條覬覦著哥哥位置,一心想著下手的毒蛇罷了。我當初為什麽大著肚子也要回來?還不是因為那個藍峰?他處處想著法子要害我肚子裏的孩子。現在我平安生下了雪兒,他又各種運作,叫藍山放著自己正經的女兒不要,倒是認了一個侄兒來繼承衣缽,真是荒誕之極。”
“姐姐……”慕容紫雨笑得像是一朵花兒一般,“何必同那些蠻人計較呢?我們慕容世家時代的修仙世家,犯不著為這種小人傷了身。”
“我才犯不著為了他傷身呢。我就是氣不過罷了。本來我的日子過得好好的,卻要被小叔子成天裏在背後嚼舌根,害得我如今家庭失和,要苦守在這裏。哼,若是叫他落在我的手裏,就叫他好看。”
慕容紫雨挽著自家姐姐,眨著眼睛,好奇地詢問道:“那姐姐準備要怎麽辦?”
“眼下正是天賜良機,姐姐是打算去藍閣主的耳邊說一些壞話,再吹吹枕邊風,叫雪兒再認回那衡雪閣的宗譜裏去嗎?”
“那不能夠!”慕容藍雨果斷地拒絕了,“我家雪兒隨我,心思單純,隻要有那藍峰在,衡雪閣便是虎狼之地,我才不會叫我女兒回去受苦呢。”
“那姐姐準備如何?”慕容紫雨一臉好奇。
慕容藍雨冷笑一聲,眸光變化,神色漸漸得意起來,仿佛是看見了藍峰父子倒黴的模樣,冷笑著說道:“你就等著看吧,好戲才剛剛開場呢。”
星雲台之上,一陣劇烈的震顫之後,護山大陣巋然不動,以一種萬分頑強地姿態,依然挺立著。
那震雷幫的幫主皺著眉頭下來,左右仔細地看了看自己的震雷杵,那目光,似乎是懷疑自己的震雷杵是不是被人給掉了包。
確認這震雷杵如假包換之後,他才納悶道:“奇了怪了,我這法寶,對一般的護山法陣來說,隻要來三下,保管是灰飛煙滅了,可我這都打了九下了,怎麽還是沒什麽動靜呢?”
藍峰沉著臉,沒了好臉色,直嫌棄他沒用,又說:“你這震雷杵不會是假的吧。”
震雷幫幫主暴跳如雷,“怎麽可能?我們震雷幫一向是收錢辦事,從沒有收了錢,辦不了事的道理,你等著,我今日一定給你把這陣法給破了。”
一番激將,倒是真把那震雷幫幫主的脾氣都給激了出來,然後又是一番天崩地裂的震顫。
護山大陣看似巋然不動,星雲台之內卻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天河殿中,正是哀聲遍地,就連那平日裏最是穩重的大師兄鄭源也雙眼通紅,跪在丘掌門的目前,苦苦哀求道:“師父,您別再一個人頂著了,讓弟子們共同承受吧,就算是那衡雪閣的人要將陣法破了,要進來大開殺戒,弟子們也不是廢物,有自保的能力,您別再一個人扛著了,您受不住的,那可是震雷杵啊。”
“師尊,弟子們不怕死,弟子們願意承受這一切,師尊,您快些停下來吧。”
深處陣法之中的丘掌門,一瞬之間像是老了十來歲,原本隻是半白的頭發,現如今已經是全白的了,臉上的溝壑像是叫人連夜裏有犁了一遍,深深的,布滿了整張麵容。
他無力抬眸,嘴唇顫顫巍巍,卻已經說不出一番完整的話來。
以他為中心,此時正建立著一套完備的法陣,那法陣是以犧牲丘掌門全部的修為和精神力,來加固著護山大陣。
護山大陣之所以能夠完好無損,是因為那些被加在護山大陣之上的傷痕,都一一被他一人承受了。
身處於陣中心的老者,沒經曆一次雷擊,身子便痛苦地扭曲,痙攣,好一會兒之後,才能平靜下來,然後經受第二次,第三次……
他的身體越來越殘破,那僅存的一口氣,如遊絲一般飄著。
那可是眾人尊敬的師長,是當初以一己之力創下這個門派的人啊。
眾位弟子們哪裏看得下去,紛紛催淚,跪下求著掌門收手。
但那陣法之中的人,早已經是行將就木,一絲的生命氣息也沒有了。
這裏唯一的主心骨,便隻剩下三長老了,三長老站在台上,一臉的視死如歸,他沒有像弟子們一樣哭泣,他隱忍的表情之中,深藏著更為堅韌的智慧和赴死的勇氣。
他大聲道:“這是我們星雲台的生死存亡之際,你們都是星雲台的一部分,你們記住,職位越高,責任越大。在這裏,我和掌門便是你們的支柱,天塌下來了,由我們兩個老不死的頂著,我們頂不下去了,死了,日後的路就由你們自己頂,你們自己走,這是我們的責任,也是你們的命運。”
外麵的雷聲依然沒有斷絕,一下更甚一下的雷聲的紛紛落下。
三長老長談一口氣,拍了拍鄭源的肩膀說道:“你二師叔還在鄴城,等她給天星觀做好了法陣便回來了,你且同她說,老姐姐,我先去了。日後,這星雲台便托付她了。還有你,日後要更努力學習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