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破陣
傍晚的最後一絲餘暉落下,寂寂的星雲台籠罩著一種凝重的氛圍。
震雷杵的攻擊雖然不在了,但星雲台的主心骨一死一傷,損失慘重。
所有人都沉靜在掌門身死的悲痛之中難以自拔。
天河殿中,很多人自願盤膝坐在此處為已經故去的丘掌門誦經祈福,不斷的向上天禱告,祈求讓丘掌門早登極樂。
丁長老的傷勢很重,人一下子像是蒼老了好幾歲,被弟子們早早地送回去休息了。
抗住了一把震雷杵的攻擊,外麵的人總算是安分了一些。
天河殿中也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喘息。
他們低著頭,默默做著自己手上的事情,有的發憤圖強在畫陣法,也有的丟了星盤,拿起一柄劍,努力地練著。
有人將藍喬放了下來,將他關進一個特質的牢籠之中,那牢籠是由特殊的材質做成的,就算是有些修為的人也無法輕易打開,更何況藍喬此時身負重傷。
鄭源四處查看護山大陣,將受到雷震之力影響的部位都一一修複。
掌門和長老都病下了,剩下的重任便一一落在了他的肩上,鄭源一絲不苟地坐著那些工作,態度十分認真。
“這裏……還有這裏……還需要去拿一些靈石補上。”他指揮著師弟們幹活。
一邊是照料師妹和師尊的後事,一邊是看護病重的師叔,還要兼顧起宗門的防禦大任,鄭源一件接著一件,忙得幾乎沒有歇空的時候。
往日裏那些愛偷懶的師兄弟,如今也表現得十分積極,默默地把工作一一幹完。
“庫房之中還有一些補氣的丹藥,盡數拿到三師叔的房間裏去,再找四五個人輪流照料著,然後,你們派兩個人去瞧著,若是有援兵到,第一時間前來通知。”
本來處理地一絲不苟,突然,有個師弟著急忙慌地跑過來說道:“師兄,不好了,您去看看吧。”
鄭源隻得跟著那個師弟前去,一路繞過山腰,經過一片桃花林子並一片紫竹林,這才到了天河殿,幾個師兄弟急忙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袁師妹,你來說,到底發生了何事?”
那個叫做袁師妹的,便是幾人之中的一個,一向口才好,做事有條理。
袁師妹說道:“師兄,原是劉師兄叫把那藍喬給放下來的,放下來的時候還聽他罵我們無恥,之後便關進那籠子裏無人離他了。陸師弟向來貪玩調皮,這次因為藍喬之事,引發如此巨大的變故,陸師弟便按捺不住,去找他算賬,誰知沒多久,那藍喬便死了。”
就是平日裏十分有條理的袁師妹,也表現出心慌來,眼眶都有些紅了。
鄭源打心眼裏知道,那藍喬是死有餘辜,就算是現在不死,就他逼死了丁凝師妹這一樁,鄭源就希望他早點兒下地獄。
但他不是沒有分寸的人,掌門和長老並沒有下令要殺了藍喬,這便說明藍喬暫時還不能殺。
藍喬的生死,關係著星雲台日後的命運。
鄭源第一次掌權,心中十分忐忑,麵對著這樁棘手的事情,麵上雖然不曾顯露出緊張來,實則早已經慌亂顫抖,幾乎要失去了思考。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張臉跟他的心一樣沉在穀底。
他先叫人將那陸師弟給帶了過來。
陸師弟是家中獨子,自小便是被偏愛的人,進了星雲台之後,也經常會犯一些小事,少不了受掌門和師兄的責罵。
他有時候不服,便會直言說出,任誰的麵子都不肯給。
但這一次,他卻顯得異常平靜,走過來時便低著頭,做出了十足的謙卑模樣。
鄭源板著臉說道:“陸師弟,掌門為何犧牲?長老又為何重傷,你可知道?”
陸師弟低著頭,眸中滿是愧疚,小聲說道:“掌門是為了保護我們。”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逞一時之快?”鄭源加重了語氣,怒聲說道:“掌門和長老,為了我們才這般操碎了心,你們難道不明白嗎?我們星雲台,是陣修的宗門,我們跟人家衡雪閣拚武力值,毫無勝算。掌門將人抓來,又審訊得出供詞,是為了給師妹出一口惡氣。
掌門即使是身死,也要保住我們的護山大陣,是為了叫外麵那些人都瞧一瞧,我們星雲台的弟子,舞蹈弄劍雖然不行,但在陣法一道上,卻是不容小覷的。這是為了給我們留下後路,不至於徹底淪為修真界的恥笑。
掌門為什麽不殺那個惡賊?他是很可惡,我恨不得殺了他,吃他的肉,飲他的血,但為什麽不能殺?那是因為若殺了他,藍峰便與我們不死不休,我們星雲台與衡雪閣的梁子,便到了無可挽救的地步。
掌門步步算計,便是為了給我們某一條生路,而你卻把這生路生生斷送了?”
一番話落,那陸師弟已經羞愧地無地自容,小聲說道:“師兄,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我沒想到會這樣。我就是……我就是氣不過……”
鄭源沉著臉說道:“我們是星雲台的一份子,不管是誰,日後做事都要三思後行,要將我們宗門的利益放在首位,切莫再做這種逞一時之勇的事情。”
所有人都聆聽教誨,緘默不言。
鄭源並非真心想要懲罰那陸師弟,他拍了拍陸師弟的肩膀,叫眾人都聚在一處,高聲說道:“眼下,我們什麽都沒有了,內憂外患,隨時可能被毀滅,麵對這樣的困境,我們除了團結一心,別無他法。我們星雲台的人,雖說修為不一定能比的上其他,但這誌氣絕不能輸。
三師叔說得很對,天若是塌下來了,便由我們扛著,是我不曾管束好你們,殺了藍喬這事,便由我一人承擔。”
鄭源堅定地說道。
眾人皆反對,正待發言阻止。
鄭源又道:“你們不必勸我。一個人遭殃,總比宗門覆滅要來的好一些。到時若是衡雪閣閣主追究,這番罪責,你們便都推脫到我身上,一定要將星雲台的基業給守下來。師父已經去了,我們決不能讓師父辛辛苦苦創下的宗門也一並覆滅。師弟們,師妹們,師兄拜托你們了。”
師妹們已經受不住了,紛紛掩麵而泣,就連那些師弟們的臉上都掛著淚珠兒,紅著眼眶想把鄭源給拉回來。
那陸師弟更是滿臉的懊悔,低聲說道:“師兄,是我惹下的禍事,若是藍長老要追究,便追究我一個人好了。”
鄭源嗬斥道:“閉嘴!此事我心意已決,不必多言。”
這事豈是隨便就可以抵消的?他一個內門首席去給藍喬賠命,那是對等的,藍峰說不出什麽話來,這事鬧到了鄴城,傳到女帝的耳中,也不會又什麽錯處,可若是叫一個小師弟來抗下罪責,不管是誰,都會以為他們星雲台隨意推了一個人出來頂罪,藍峰絕不可能會善罷甘休的。
正說著呢,山體忽然猛地震了一下。
鄭源心道不好,忙跑出天河殿。
殿外,天穹頂上顯露出五彩的流光,不斷地閃爍著,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線顯露在空中。
黑暗之中,似乎有一隻手,在不停地撥弄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線條,致使線條不斷扭動,如同抽絲剝繭一般,被抽了大半出來。
鄭源站在天河殿外的巨大石台上,麵容恍惚,心如死灰。
來了,第二波的攻擊來了。
頭頂那五色流光絲線,就好似什麽利器,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叫他整個人如墜冰窖一般,感受到了無盡的絕望。
袁師妹臉上也盡是擔憂,他們小聲地討論著說道:“掌門說,時間最複雜的法陣乃是五行弈星盤,此陣乃是護山法陣之中的頂級,可攻可守,還可不斷轉換,變化多端。”
“但是,那五行弈星盤的幾種陣譜,要麽就是過於簡單,實力不濟,要麽就是已經失傳,在難以複原。”
“是啊,在這時間僅存的,最為厲害的便是我們星雲台的護山法陣,他便是五行弈星盤裏麵的一個陣譜,名叫萬化冥合的。”
鄭源靜靜地聽著,那一些理論知識,早已經在他心底裏背的滾瓜爛熟,不需要花太多的腦力,就能輕而易舉地陳述出來。
五行弈星盤,首先是五行,代表著世間五種本質而強大的力量,弈星盤,便是以這巨大的山脈作為一個強大的星盤,由陣法的設計者,在星盤的縱橫經脈之中布置下棋子,那棋子多是由一些厲害的法器充當,以法器之力,維護陣法的運行。
五行之力就像是不同的絲線穿梭於這星盤之中,將無數的星子給連接起來,他們互相纏繞,互相照應,結成最為堅固的網絡,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
護山大陣乃是師父的畢生心血所做,一共用了有九九八十一件上品的法器,分別布置在宗門的各個角落之中,又借來了五行之力,將這些法器互相聯係,相互交融。
鄭源本以為,這世間應該是沒有人能夠破解師父留下來的這個絕世法陣的,即使是在星雲台內,以三師叔或者是二師叔的造詣,也完全不能夠理解領會,並破開這五行弈星盤的盤麵。
但是,在外麵破陣的那個人,卻好似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能夠將那無形的五行之線具象化,通過抽動不同的線條,將用於防守其中一個法器的力量調開,他再集中力量打掉那一個被孤立的上品法器。
這一招分而化之的確是厲害,他明白不能夠直接將所有的法器一同擊碎,就選擇各個擊破。
剛才那一陣巨響,便是其中一個被按在入山大門之中的法器被擊碎的聲音。
他還在布置,很快便傳來了第二聲巨響,接著是第三聲……
巨響之後,每個人的心情都是大有不同的。
每一聲巨響,都像是敲打在鄭源心頭的催命符,一聲一聲,好似是喪鍾一般,在他腦海之中嗡嗡地響著。
都怪他學藝不精,想要改換陣法,卻根本不知道要從何做起,他真後悔,自己怎麽就沒能好好研究研究師父的五行弈星盤呢?
他總是想著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去做,一件一件去完成。
他對小師妹有好感,卻覺得兩個人年紀尚小,他的陣法修為也沒有明顯的突破,所以想等著自己好好修煉之後再……
最後卻迎來了小師妹的死訊。
他喜歡五行弈星盤,但他總覺得自己的實力不夠,不足以領略,所以才遲遲沒有翻開這一夜,結果……便是此時的無可奈何。
他真後悔,他真的後悔,若不是他的拖延……怎麽會有如今這般局麵呢?
轟——
已經是第十次巨響了,這意味著八十一顆上品法器已經被破掉了十個。
頭頂密密交織的線條也越來越稀疏,直到線條被完全解開的時候,也就意味著師父的護山大陣,被徹底地破解了。
正在這時,有人匆匆過來喊道:“大師兄,長安回來了。”
這一聲,將鄭源從恐慌地夢境拉回了現實當中,聽到長安時,他的目光動了動,心裏突然就有了主心骨。
他記得,師父教過長安五行弈星盤,長安還悶頭研究過幾日,對,長安那麽聰明,那麽有天賦,一定可以扭轉這五行弈星盤,叫那人不能繼續摧毀法器的。
他正想著,兩眼冒光,激動地走向那被眾人簇擁而來的清瘦少年。
兩人見麵,四目相對,長安微微笑了笑,說道:“師兄,我回來了。”
鄭源激動地上前抱住長安說道:“你可算是回來了,長安。”
“嗯,”長安點點頭,依舊是溫和地笑著,他的笑像是一劑強心針,撫平了眾人心中那焦躁恐慌的情緒,讓他都立馬平靜了下來,當然也包括鄭源。
長安將自己在外麵,瞧見一個灰袍老人盤膝而坐,正在破陣的事情娓娓道來,又說自己是借著那老人將幾顆法器破壞的間隙,從那空隙之中進來的。不過他順手修複了法陣的間隙,藍峰等人暫時還進不來。
他溫和地說道:“不必太過於擔心,若是師父在,絕不會讓那灰袍老人囂張的。五行弈星盤,我們在星盤之內,我們才是星盤的主人,他不過是一個過客,強行破陣,隻會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