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黃粱一夢1
瞧著瞧著,孟扶搖的眼前似乎出現了幻覺,那些鮮紅的顏色晃了她的眼睛,她隻覺得四處都是一片喜慶的紅,那窗欞的大大窗格上麵,還映著一對紅喜字呢?
耳旁有賓客盈門的聲音,喧鬧的勸酒聲果真像極了每一次的婚宴。
忽的,房門被推開了。
孟扶搖覺得自己眼前的迷霧慢慢被撥開,眼睛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後漸漸清明了起來。
身側的丫鬟早已經不知去向了,她驚恐地看向前麵,隻見那被眾人簇擁著走進門來的,是一個穿著紅色吉服的俊美男子,,身後跟著的,有一行身穿白衣的少年,還有一些著粉色衣裳的侍女。
喜娘捧著撐杆請新郎官掀蓋頭。
蓋頭?
孟扶搖明明記得自己沒有蓋過蓋頭,此時眼前卻是一片鮮紅色的,眼前的畫麵也不知道何時已經消散了,她想要說什麽,嘴巴裏也發不出什麽聲音。
直到,眼前站了一個人,她能瞧見那人腳上穿著一雙紅色的,繡著金龍圖案,點綴著珠寶的鞋麵,然後,眼前便豁然開朗,紅色的火燭正映著他俊美的容顏。
那白皙的,俊俏的容顏,像是無數少女深閨夢中的情郎,那雙眼睛,太美了,萬千星辰也不及這一點。
孟扶搖覺得自己有些醉了,漸漸忘卻了先前發生的事情,仿佛今日,當真是她跟白星奕的婚禮。
喜娘在耳畔說著一些吉祥話,說的大概是一些早生貴子,百年好合之類的話語,她聽得不太真切,眼裏,耳中,似乎就隻有眼前這一個人罷了。
“搖兒……”他的聲音親昵地在耳畔呼喊著,包含著繾綣的愛意。
孟扶搖的心神一動,沉醉在這深沉的愛意之中,眼眶裏不由得湧出熱淚來,她說:“星奕,我終於嫁給你了。在這之前,我已經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局麵,終於,終於成為了現實。”
白星奕一把擁住了她。
孟扶搖的眸光看見跟隨這白星奕走進來的白衣少年們紛紛退出了房間,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她的心被一種深厚的情緒給脹開來,那濃烈的美好的愛戀,似乎要湧現出來,不斷地刺激著她的腦海。
可在那深沉的愛之中,卻湧現出一些迷茫來。
孟扶搖沉浸其中,卻也有一些的惶惑,她好像忘記了什麽?她忘記了什麽呢?有時候好似抓到了一些線索,可是怎麽也無法在深究其中了。
白星奕溫柔繾綣地在她耳邊細細地呢喃著:“搖兒,我也等這一天很久了,還記得那一年,你從杏花林裏走出來,便叫我一生無法自拔了。”
溫熱的氣息落在耳畔,染紅了孟扶搖的雙靨,像秋天的楓葉一樣惹人憐愛。
他溫柔地,一件件幫她除去釵環,如墨的長發四散開來,長長地,鋪在那龍鳳呈祥的被褥上麵,金釵玉環落了一地,那個頭頂金冠的俊美少年郎,溫柔地俯身而下,那雙美麗的眸子,一直凝望著床鋪上美麗的女子。
近了,他越發地近了。
孟扶搖的心口突突地跳了起來,仿佛要跳出來似的。
她眉頭深鎖,似乎覺得哪裏不對。
到底是哪裏不對呢?她是誰?她在哪裏?她……
她猛地避開了白星奕的親近,他的吻落在她的臉頰,然後十分不解地看這孟扶搖。
孟扶搖已經無從理會這些,她心裏默念著,不對,不對,這都不是她的記憶,她怎麽會跟白星奕成親呢?
不對,她忽然便起身,快步地想要往外走,手腕卻被某人拉住,然後一把拽了回去。
她依舊落在白星奕的懷中,溫熱的氣息將她包圍了起來。
白星奕皺著眉頭問道:“搖兒,你不開心嗎?你不想要嫁給我嗎?”
“我……”孟扶搖很想要說話,但是努力了半天,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說出什麽話來,隻有一雙眼睛像是銅鈴一般瞪著白星奕。
她叫“孟扶搖”,她是來叫醒白星奕的,白族長呢?白孟春呢?為什麽她會奇怪地出現在這裏?為什麽她說不出話來,為什麽白星奕已經醒了,還想要娶她為妻?
這一切的疑問,便是她剛才豁然開朗之事。
隻是,這隻是一個非常短暫的記憶,她似乎很難留住這記憶,有一種十分強大的力量正試圖在催眠她。
繼而讓她說出很多肉麻而露骨的話,“星奕,我怎麽會不開心,我做夢都想著要嫁給你。”她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感受著白星奕聽完這句話之中喜笑顏開的熱情,然後便是洞房花燭夜的溫柔繾綣了。
那一切,孟扶搖隻在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有另一個靈魂在操縱著她,叫她像是一隻聽話乖巧,偶爾又會做出一些撓心動作的小貓兒似的,調皮地配合著白星奕,直到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之後。
她才異常清醒的望著頭頂黑暗的世界發呆,身側的人已經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一雙厚實的臂彎試圖將她擁入懷中,卻被孟扶搖不動聲色的躲避開。
她背對著白星奕,將身子縮成一團,擠在最裏麵的牆壁上。
就那樣,一夜坐到了天明十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個回籠覺之後,醒來時發現白星奕已經起身離開了。
從外麵走進來兩三個粉衣侍女,一個叫翠雲,一個叫翠果,一個叫翠林,過來伺候她起身,順帶傳達了一下白星奕的行蹤:“父親,家主在前廳,聽說落霞山穀裏出現了一頭害人的妖獸,家主要召集一些族人,過去降服妖獸,為那一帶百姓造福呢。”
孟扶搖聽得一頭霧水,難道她已經不在白氏一族的地下村了嗎?
穿戴得當,推開了屋子的紅色雕花門,眼見明亮熱烈的陽光映入眼簾,她抬手去擋,方覺這溫和的陽光真真切切地照在她的身上。
她慌忙地走了出去。
這是個雅致幽靜的院子,左邊種著一叢紫竹,正是出筍的時節,紫竹林邊是一塊形狀怪異的太湖石,右邊是一個人工挖掘的小池子,種著睡蓮,有紅白的錦鯉在上麵遊來遊去。
一條藍色的玉帶小溪,大概有一人的寬度,從紫竹林子那繞過去,又經過小池子,一路蜿蜒的流出去,一座小石拱橋從上麵如彩虹般走過,是個落腳之處。
這是個精致而講究的院子,那氣派,並不是一般人家才有的,她從那小石橋走出去,走出那月洞門,外麵又是一片綠草茵茵,有無數的櫻花樹種在那裏,已經到了凋零的季節,風吹一陣,便是無數的粉色花瓣隨風而舞,有的落在草地上,有的一路飄進了那澄澈的溪水之中。
他就從那溪水對岸走過來,走的不是彩虹般的石橋,而是想星星點綴銀河般點綴在小溪上的一排搭石。
他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像孟扶搖迎來,輕輕的扶住了她,溫和地笑著說道:“夫人可是找我?下次,就是再著急,也該先把鞋襪穿好了再出門,早晨的濕氣重。”
孟扶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竟還沒來得及穿鞋子,那白色的褲襪,已經濕透了。
她疑惑地盯著白星奕溫和的側臉,一個不注意,已經被他攔腰抱了起來,一路輕快地往回走。
孟扶搖本以為自己仍舊說不出話來,一開口卻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她傻傻地盯著他的下巴問道:“這是哪裏?”
他莞爾一笑,“夫人當真健忘,可是你說這裏的風景宜人,這若耶溪清澈見底,這櫻花林唯美如夢,若是將這裏作為家園,這輩子就是死了也值得了。如今,我既娶了你,就當完成你的心願,將我們的新房建在這裏,你可還滿意?”
孟扶搖可不記得她說過這樣的話,她再想問,卻問不出來了,隻是靜靜地聽完,略微一思索,便問:“夫君可是要去落霞山除魔獸?”
“嗯,夫人怎麽知道?定是那多事的奴婢告訴你的。”
孟扶搖小聲道:“難道我不該知道嗎?”
“啊?怎麽會?”他笑著說道:“隻是我特地趕回來,便是想親自告訴你,我要出去一趟,新婚第一日,便讓夫人獨守空閨,我實在是過意不去,隻是此事緊急,若是不趕緊處理,怕是周圍百姓死傷無數。我特來告知夫人,夫人等我回來,要如何處置我,我絕無半點怨言。”
孟扶搖輕聲地應了一下,腦中卻在思索別的事情。
她似乎隻能問一些與這個世界有關的事情,而不能問與自己有關的任何事情,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正在驅使著她,叫她順著這個人物的命運走下去。
對,她稱自己為人物。
因為,這絕不是她孟扶搖的人生,若不是這樣,無從解釋她完全想不起來白星奕說的這些過往,也無從解釋,自己同白星奕那莫名而來的情愫。
她定是陷入了一種幻夢般的處境當中,必定需要什麽特殊的因素,才能從中解脫出來,隻是,不知道這因素到底是什麽?
白星奕回來陪著孟扶搖用了早膳,才匆匆離開了。
她在丫鬟的陪同下,在此過上了幾日寡淡如水的日子,期間隻有一人造訪。
那人,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她望見那人時,幾乎本能地喊出了白絡城三個字,但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來。
那人笑嗬嗬地走進來,問候道:“嫂子安好,我那大哥哥可把你藏得太好了,婚後連給夫人敬茶都省了,把你藏在這郊區偏遠的地方,還偏偏叫我們不能來看,我今日實在是按捺不住了,特地過來瞧一瞧。”
孟扶搖溫和地笑著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白星辰,我是大哥哥的二弟。大嫂,你叫什麽名字?”
“孟搖光!”那名字幾乎是脫口而出的,說完,孟扶搖才更加確定,這不是她自己的人生,她被困在一個奇怪的夢境裏麵。
“搖光?那我以後可以叫你搖兒嗎?”
“嗯!”孟扶搖輕輕的應了一聲,又好像並不是她要應的。
那日起,白星辰便在府上做客了。
白星辰的性子像極了白絡城,兩個人都是那種天真愛玩的性子,總是有一堆的鬼主意,孟扶搖同他玩得很開心,幾乎日日都聚在一起,研究著好玩的事情。
直到,白星奕處理完了落霞山的事情,回到了這裏。
白星奕回來之時,臉上洋溢著微笑,一路狂奔進院子,便看見孟扶搖與白星辰一起在若耶溪裏麵捕魚,一個挽著袖子,提著裙子,在抓魚,另一個拿著魚叉,動作矯捷,歡笑聲不斷地回蕩著。
白星奕的笑容漸漸地冷了下去,轉身離去,直到傍晚,孟扶搖才從侍女的口中得知他已經回來了,然後帶著今日抓到那些魚,去找白星奕。
白星奕的書房之中,點著明亮的燭燈,他就坐在墨色的書案邊上,書案上壘著厚厚的書簡,他拿出一份書簡,正認真地讀著,表情嚴肅,眉頭深鎖。
孟扶搖不敢打擾,將魚湯放在一旁,便悄悄地離去了。
離去之時,白星奕猛地抬頭,看了一眼她離開的方向,眉間的愁緒更深了些許。
這些日子裏,孟扶搖時而清醒,而是迷糊,她偶爾並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偶爾清醒時,也疑惑著自己為何會身處在這裏,心情便在懵懂與清醒之間不斷地交錯著。
當晚,在她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的半夜,某個身影終於出現,輕手輕腳地躲進她的被窩之中。
她想佯裝已經睡下,但那紊亂的呼吸,終於還是泄露了她的情況。
久別重逢,他倆之間的那些個小情緒,便在一場酣暢淋漓的相擁裏消散而去。
事後,白星奕問:“星辰怎會在這裏?”
孟扶搖便將如何結識了白星辰,兩個人又如何投緣的事情一一都告訴了白星奕。
一夜睡下,醒來之時,便受到了白星辰已經告辭離開的消息,取而代之的是白星奕親手送上的一些可口的早餐。
對於白星辰的忽然離去,孟搖光有些悶悶不樂的,幸好有白星奕的陪伴,才漸漸將此事給忘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