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黃粱一夢4
孟扶搖最終不得不放棄這一方案,隻能假意答應留下來居住,實則是派人去請白星奕回來,再行商議,屆時,死活不願意留下來住便是了。
約莫是在白府中住了三四日,杜氏依舊十分殷勤,處處都安排得極好。
把孟搖光哄得有些樂不思蜀,幾日來心情倒是還不錯。
白星辰也時常來找她一起玩樂,日子過得著實瀟灑。
到了第四日的時候,白星奕總算是回來了。
不過不是大張旗鼓的回來,而是在夜半的時候,突然出現在了夢瑤光的房間裏。
然後,一把將她抱在懷中。
夜間,下了微微細雨,孟搖光站在窗前,心中本憂慮著白星奕此時的情況,見他忽然出現在自己的身後,嘴角微微上揚,幸福得靠在他的懷中。
“夫君,你回來了?”她溫婉地抱住白星奕,見他衣服上都是細雨,蹙眉道:“怎麽不用避雨訣,衣服都濕透了,若是著涼了可怎麽好?”
想到孟搖光體弱,受不了什麽風寒,白星奕這才趕忙放開了她,回去換了一身幹爽的月白色長袍,又把潮濕的頭發吹了吹。
“搖兒,怎麽不在家裏等我?可是他們為難你了?”
孟搖光搖頭道:“這裏便是你的家啊?婆婆對我很好,我很喜歡這裏!”
她說話時,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卻沒有意識到,她每說一句,白星奕的臉色便沉一分。
最後到底是沒有發作,隻是悶悶地說道:“跟我回去吧。”
孟搖光聽完一愣,不悅地搖頭道:“夫君不喜歡這裏嗎?可是,婆婆和星辰星雨他們都很關心你啊?”
白星奕的臉徹底沉了下來,蹙眉沉默。
孟扶搖暗自著急,真不明白孟搖光為什麽連這麽簡單的騙局都不明白呢?
好在白星奕沒有開口,不然可能控製不住自己想罵人吧。
白星奕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孟搖光的肩膀,溫聲說道:“最近可有累到?肚子裏的小家夥可還安分?”
孟搖光這才笑道:“看見你回來了,他就不鬧騰了。夫君,我想吃你做的東西。”
白星奕笑著應下了,又陪著孟搖光說了一會兒話,這才下去親自準備晚膳。
等到晚間白星奕在此回來的時候,孟扶搖趁勢奪了身體的控製權,顧不上吃,拉著白星奕便道:“我們趕緊離開這裏吧。”
白星奕一愣,仍舊是溫和地先將手中的食盒放下,裏麵有孟扶搖最愛吃的蜜汁片鴨,清淡的菜粥,還有一些小菜,“按照你上次說的意見,我認真改了,夫人想走,並不急於一時,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白星奕發自內心的笑著,表情說不出的柔和,伸手在孟扶搖鬆軟的頭發上揉了揉。
孟扶搖低著頭,心裏卻在腹誹:“這個時候,就不要講什麽濃情蜜意了,那個杜老妖婆肯定憋著什麽壞水呢。”
在白星奕的堅持,以及美味的誘惑之下,孟扶搖最終還是選擇了屈服,認真的在圓桌前坐下,看著白星奕布好菜肴,動起筷子,而她隻充當一隻等待被投喂的小寵物,識相地連手也懶得動。
白星奕的蜜汁片鴨,刀功很好,不僅肥瘦相間,不顯油膩,更是將裏麵的骨頭全部剔除,再沾上醬料,裹上麵皮與小菜,吃起來美味可口,每次都叫孟扶搖欲罷不能。
她不由得向白星奕討教道:“白星奕,你是怎麽把他做得這麽好吃的?”
白星奕一愣,忽而抬頭盯著她,皺了皺眉頭,回道:“夫人今日怎麽不喚我夫君,連名帶姓,未免也太生疏了一些。”
孟扶搖捂了捂嘴,小聲道:“夫君何故取笑於我。”話落,臉已經紅成了一片。
白星奕偷笑,一場玩笑,將那本就無關緊要的問題給淹沒了。
兩人尚且還沒有吃完,有人卻是不請自來了。
兩個人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來,杜氏是不可能不知道消息的,所以趕過來也不是什麽奇事。
隻見她身後跟了一堆的家丁,浩浩蕩蕩地衝了過來。
杜氏的身邊還跟著白星雨,身後的丫鬟們也沒有閑著,每個人的手上都端著一些補品或是禮物。
剛一進門,她便樂嗬嗬地招呼白星奕道:“奕兒,幾日不見,人是越發精神了,這些日子過得可還好?在外麵沒有受什麽委屈吧。若是有人欺負,可一定要回來說,我們白府雖然不是什麽大家族,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
白星奕沉著臉,麵無表情地道:“多謝姨娘關心,奕已然是白家家主,白家有何分量,奕心中一清二楚,不必姨娘你來操心。”
白星奕這般無禮,杜氏的臉上卻還是堆著笑容,隻說道:“害,瞧我這嘴,我可沒有半分輕慢你的意思,隻是你母親去得早,你父親又終日忙碌,你這孩子從小便吃了許多苦,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那我便多謝姨娘關心了。”白星奕依舊是麵無表情地說,那話語之中,敷衍的成分要多於真心的成分。
杜氏半分也不惱,寒暄了半日,又說道:“奕兒,你難得回來,便在家裏多住一些日子再走吧,你媳婦兒也有了身孕,你在家裏多陪陪她吧。若是想要吃什麽,用什麽,盡管說來,我這沒有不答應的。”
白星奕表情淡淡,隻說道:“我還有事,便不叨擾了。”
“這……”杜氏麵露難色,又說道:“你媳婦兒身子弱,最是需要你照看的時候。”
“搖兒會跟我一起走。”
杜氏見此,又說道:“有了身孕的婦人,胎位不穩,可不宜這樣舟車勞頓呐。”
“不宜舟車勞頓,姨娘不還是費盡心機將她給接到了這裏嗎?”
杜氏臉色一紅,隨即打哈哈說道:“我先前原是不知的,若是我早知曉,哪裏會這般魯莽呢?我去看她,去你那伺候著才是正理。奕兒,好歹你也回來了,便住些日子吧。老爺走的時候,我同他說,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兄妹三個,如今你一個人搬出去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了你,不叫你在家裏住呢!族中的老人,該怎麽看我?你就當是為了我,為了你死去的爹爹,便留下來吧。”
好一段聲淚俱下的話,倒真是將白星奕的後路堵得死死的,杜氏這般客氣隱忍,若是白星奕再拒絕,恐怕便有些不知好歹。
白星奕沒有很快回答,而是看向了孟扶搖,小聲問道:“搖兒,你可想留下來?”
孟扶搖自然不想要留下,她隻想安安心心地走完劇情,回到現實裏,這杜氏看著便像是大反派的樣子,留在這裏橫生枝節,徒惹變故。
孟扶搖的表情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白星奕隨即回道:“我去意已決,姨娘不必再勸。姨娘請回吧。”
杜氏還想說些什麽,白星奕卻做出一個請的動作,擺明是要送客。杜氏雖然不情願,也隻得咬碎了銀牙,走了出去。
孟扶搖心中暗爽,不由得挽住了白星奕,衝他發笑。
白星奕到底還是帶著孟扶搖回到了郊外的小築之中,孟扶搖又過上了那無憂無慮的米蟲生活。
白星奕也把那些不太重要的小事給推了,主要負責留在家中照顧孟扶搖,就這樣,過了大概有三個多月。
這一日,變故降臨,自從一個白衣少年出現在小築之中,白星奕的眉頭便再也難以舒展了,孟扶搖能從中看出許多的糾結愁緒來。
這必定是出了什麽大事了。
孟扶搖不願意拘著他,該來的早晚都會來。
那一日的晚膳,白星奕親自下廚,給孟扶搖燒了一桌子的好菜,孟扶搖自然知道那是什麽意思,也不等他開口,便先應允了。
“夫君有什麽想做的事情,盡管去做便好了。不必顧及我。”
“搖兒……”白星奕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將臉貼在她的頭頂上,兩個人靠在一起,溫存一番。“搖兒,我答應你,一定盡早回來。”
“嗯。”
她的肚子已經顯懷了,孕吐雖然好了許多,不過身子是日益重了起來,有時候便是出去走幾步,都覺得乏累地很,彎個腰幾乎也要了她半條命。
肚子裏揣了一個球,便是坐臥不安的。
白星奕在的時候還好一些,他細心,總是能幫她處理好所有的事情,如果可以,她自然最不希望他離開的。
隻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罷了。
看白星奕心事重重的樣子,想來不是小事,她也不免擔心,小聲問道:“可知何事能歸?”
白星奕認真地說道:“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必定回來陪你。”
“嗯!”一個月雖然久了一點兒,但她尚且還未生產,應當是能熬過去的。
就這樣,白星奕出發了,離開了他們兩個的愛巢,這一走,便是幾個月。
孟搖光掰著指頭數日子,終於把每個手指頭都輪著數了三遍,一個月的時光悄然而逝。
不過,那個溫雅的白衣少年卻沒有按照規定的日子回來。
孟搖光的眉間明顯地添上了一些愁緒,那愁緒隨著延長的時間越長,變得越發濃厚起來。
之後,白家的馬車便來了。
這一次,是杜氏親自登門,排場極大。
杜氏迎了進來,一見到孟搖光,便是熱絡地說道:“一別數月,搖兒,你可真叫我思念得緊,你看,我是不是都瘦了?”
孟搖光身子沉,強打著精神笑著點頭,回道:“真是辛苦母親了。裏麵坐吧。”
杜氏帶了幾個家丁和丫鬟婆子過來,大搖大擺,堂而皇之地進了這裏,並且以照顧胎象為由,住了下來。
杜氏帶來的人倒是不多,隻要了一間小院子滿足日常起居。
孟搖光已經答應了下來,等到孟扶搖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拒絕了,該來的果真還是要來的。
杜氏百般殷勤,每日裏都變著法子地哄孟搖光開心,又將孕婦地飲食照顧地十分妥帖。
便這樣又過了一個多月。
白星奕向來是個守時的人,說好一個月,便很少會食言,可這一次,他不僅食言了,拖延的時間竟還來得這般久,不免叫人擔憂。
孟搖光為此總是焦慮的睡不著覺,私底下也詢問了一些白家子弟,隻是都沒有得到什麽靠譜的答案。
這一日,孟搖光辛苦地挺著大肚子,在若耶溪邊發呆,頭頂的櫻花樹早已經謝了粉色嬌花,凋敝了那紅色果實,深秋將至,連枝頭最後的綠意都慢慢泛黃,飄落成那蝴蝶一般的枯葉。
杜氏在小溪的另一頭,正同一個白衣弟子鬼祟地說些什麽。
孟搖光認出來那正是當日來叫走白星奕的人。
她遠遠便看見那人神色慌張,一臉蒼白,便覺得不大對勁,那杜氏聽完消息之後,神色也十分驚詫。
孟搖光一時好奇,便躲在那邊聽了一耳朵,驚得她一腳踏空,便摔在了小溪的石灘上。
幸虧那石頭都是圓圓的鵝卵石,沒有那般地尖銳,可即便是如此,她一屁股坐在上麵,也隻覺得肚子裏翻湧出一陣鈍痛,身下便流出了血水。
聽到動靜的杜氏一時驚慌失措,忙過來攙扶,一邊跑,一邊喊道:“搖兒,你還好吧,來人啊,趕緊去找大夫和穩婆。”
孟搖光這一胎已經有八個多月了,本離那生產的時間並不遠,隻是這一摔,摔的太過於突然,胎氣一動,羊水破裂,生產便是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她的意識迷迷糊糊的,被人抬著進了寢殿之中,之後,腦海中便是來來往往的畫麵,半昏半醒之間,看得並不真切,聽的也不真切,隻有一句話,聽在她的耳朵裏,給她一種無形的壓力與死亡的召喚。
“她昏睡過去了,這樣可怎麽好?孩子怎麽生得下來啊?”
怎麽生得下來啊?她聽著這句話,心底便有無限的恐慌,隻是眼睛總也睜不開來,怎麽也睜不開來,肚子裏似乎有一條鮮活的生命在掙紮著,不停地掙紮著。
她卻沒有力氣配合著將孩子生下來。
也不知道這般過了多久,等到意識真正地恢複清醒時,孟扶搖意識到,她已經成了一抹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