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底牌
既然是喬忘川自己要求她提問, 蘇郁檀就不客氣了。
「你有女朋友嗎?」她問他。雖然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已經有所猜測,可此時此刻,她還是想聽喬忘川親口說一說。
「沒有。」
「有未婚妻嗎?」
「沒有。」
「有老婆嗎?」
「沒有。」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準確地說:我是做科研工作的。」
「那我換一種問法吧!你在哪個單位工作的?職位是什麼?」
「我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公司,叫『分子云科技公司』。我在公司占的股份比較多, 是董事長。但我對如何經營一家公司不感興趣, 所以公司的實際經營由我朋友負責,而我兼任公司的首席技術官。」
「你們公司主要做什麼業務?」
「現階段, 我們主要還在賣專利使用權,並為一些大公司提供技術諮詢服務。」
蘇郁檀給了喬忘川一個禮貌的微笑:「請喬先生稍等一下,容我搜索一下你們公司的公開信息,好對你們公司的業務有一個更直觀的了解。」
喬忘川笑了笑, 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不需要蘇郁檀開口吩咐, 米婭已經自動開始聯接星際網搜索, 並把分類篩選過的搜索結果, 顯示在了蘇郁檀的智能眼鏡上。
搜索出來的結果有幾十萬個,其中關於這家公司的新聞報道和轉載, 就有十幾萬條。
所以, 這不是一家寂寂無名的公司。
這家公司四年前才成立, 規模不大,職員不多,卻掌握著網路安全領域、量子通訊領域的好幾項尖端技術及其專利。
貌似這些技術和專利,那些名聞星際的超級大公司也爭著買、不得不買, 否則就有在競爭中落於下風、被行業淘汰的風險。
分子云公司並沒有賣斷專利, 而是有限度地出售專利使用權。
有一家比較權威的財經媒體估計:分子云公司每年收到的專利使用費, 都趕得上一些星際大公司全年的利潤總和了。
蘇郁檀看分子云公司公開的企業信息,發現公司的最大股東兼董事長都是一個名叫「Eli Miller」的人。
她就問喬忘川:「你的英文名是Eli?」
喬忘川點點頭:「是的。 Miller是我爸爸的姓,他是一個混血兒。」
蘇郁檀跟喬忘川認識一個星期才知道他的英文名,這一點並不奇怪。
星際時代,很多東西高速發展,很多東西漸趨消亡。
在人類大融合的進程中,早就是國際通用語的英語,以無可阻擋的勢頭,成為了所有地球人後裔的官方語言。
曾經無比豐富的其他各國語言,都面臨著消亡的危險。
為了保護人類的文化遺產,聯盟議會在地球這顆極具特殊意義的「祖星」,按照21世紀的全球政治語言格局,劃分出了若干個文化保護區。
新海市處在漢語文化保護區的東三區。
整個漢語文化保護區的居民,以純正的華裔為主;街上的店鋪招牌和公共指示牌,也以漢語為主。
這裡的居民日常說漢語、用漢語,會給自己取漢語名字並在日常生活中使用。
但面向整個宇宙的新聞媒體、官方網站和官方文件,卻必須以全人類都懂的官方語言——英語為主了。
因此,蘇郁檀查到的分子云公司信息上,只有「Eli Miller」這個名字,而沒有「喬忘川」這三個中文字。
看著分子云公司的相關資料,蘇郁檀心中的恐懼暫時被驚訝趕走了。
「你們公司有一半兒的專利,竟然都是你在成立公司之前獨立拿下的。地球聯盟每年一次的科學技術創新獎,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拿了三次。」
她看著喬忘川開玩笑:「我一直認為,科學技術創新獎這種獎項,一個科研工作者一生拿一次,就算是很厲害了!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拿了三次,真的不是賄賂了評委?」
喬忘川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這些事說出來,別人總不肯信。這也是我不愛說的原因之一。
「我們的精神域度都超過了25%,主天賦評價都達到了A+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蘇郁檀確實知道。
那意味著天才中的天才。
但前提是:他(她)從事自己主天賦所指的職業,並為之付出巨大的努力。
她的主天賦是繪畫。她沒去當畫師,就是在浪費天賦。
她不再糾纏天賦和工作之類的問題,向喬忘川說了聲抱歉,從書房出來,躲進自己房間給喬東風打電話。
等喬東風證實了喬忘川所說的話,她又問出了幾件關於他和喬忘川的往事,再拿這些往事回書房試探過喬忘川,才終於放下了戒心。
不能怪她多疑。這年頭,換張臉太容易了。
「我竟然認識這麼牛的人!」她感嘆了一聲作為總結。
「現在,你能夠信任我了嗎?」喬忘川問蘇郁檀。
蘇郁檀深吸一口氣:「好了,我沒有理由不信任你了。」
「那好,我有兩樣東西要給你。」喬忘川從小箱子里取出一個盒子,打開,遞給了蘇郁檀。
盒子里裝著兩樣東西。
一條鉑金吊墜,墜子是葫蘆形的,沒有鑲嵌任何珠玉寶石,看上去平平無奇。
一小瓶透明液體,液體里泡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東西,圓圓扁扁的,白白嫩嫩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蘇郁檀看了看吊墜,指著那個泡在液體里的東西問:「這個是什麼?」
喬忘川給她解釋:「這是一個定位器,外麵包著一層仿生材料,可植入皮下。」
蘇郁檀眼神一亮:「你是說,將這個東西植入我的身體里?」
「對!只要你身上帶著這個定位器,哪怕警方的保護出現漏洞,我也有機會找到你,將你救回來。這相當於一張底牌。」
蘇郁檀十分驚喜,又有點不放心:「它的隱蔽性好不好?」
現在的智能設備這樣多樣化,那些人販子綁架目標時,肯定會用探測儀查一下目標身上有沒有隱藏的智能設備,免得偷雞不著蝕把米。
喬忘川說:「我實際測試過,目前市面上所有的探測儀都不能發現它。但如果有人用特殊原理製作了特殊探測儀,這就不好說了。」
蘇郁檀心想:也就是說,雖不能萬無一失,卻也足夠隱蔽了。
她心裡頗感安慰,又問:「那它的信號會不會被屏蔽?」
「它是用中微子傳送信號的。中微子不帶電,穿透力極強。普通的屏蔽設施,對它根本不起作用。」
蘇郁檀心態輕鬆了很多。
她拿起了那個葫蘆吊墜,很感興趣地說:「這個吊墜也不簡單吧?」
喬忘川點點頭:「這是一個微型量子通話器。我可以遠程啟動,你也可以用語言密碼啟動。啟動后,把這個小葫蘆塞進外耳道,就可以當一個低配版的智能耳機使用。」
蘇郁檀明白了:「這個吊墜的功能更強大一些,但容易被歹徒搜走。」
「對!這兩種東西,配合使用效果最好。」
「它們是哪兒來的?」市面上應該買不到這樣的東西。
喬忘川淡然地說:「我自己在實驗室做的。」
「為什麼要做這個?」蘇郁檀說,「做它們要花不少時間吧?」
喬忘川默了默,然後說:「這兩樣東西,本來是為小鴿子準備的。」
蘇郁檀笑起來:「很有特色的父愛。」
她突然想起:當年,她爸爸也曾給她做過許多木藝玩具和專屬傢具。可惜,家變之後,那些東西全都被她生母毀掉了。
「你願意接受這兩份禮物嗎?」喬忘川問蘇郁檀,神情有一點緊張。
蘇郁檀內心有些掙扎。
如果接受,那麼她的一言一行,都會處在喬忘川的監視監聽之中。
怪不得他拿出這兩樣東西之前,會問她是否信任他。
那麼,她真的可以信任他嗎?
坦率地講,她的潛意識並沒有信任他,她只是找不到懷疑他的理由。而人販子的威脅、某個變態的暗中窺伺,卻讓她很難做出別的選擇。
她只能希望:他是一個可靠的人。
「我接受。」帶著一點賭命的味道,蘇郁檀說出了這三個字。
喬忘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個燦爛的笑容,從他的眼睛里綻放,開滿了他的整個臉龐,讓他那張帥氣的面孔更加迷人。
蘇郁檀忍不住想:他這模樣,可比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死樣子好看多了。
蘇郁檀觀察著他的神情,笑著說:「植入的時候,能不能讓我陸師兄過來?他是我的精神科醫生,這些事無論如何繞不過他的。」
喬忘川微笑著點點頭:「當然,只要你確定他是可以信任的。」神情語氣,沒有絲毫不滿。
蘇郁檀就給陸曉知打電話,把情況對他大致說了一遍。
陸曉知一身騎行服,正準備去騎車。
聽了她的話,他有些崩潰地說:「你還能更倒霉一點嗎?過幾天我就去找座廟,求幾張平安符給你,看能不能去去你身上的晦氣!」
報怨歸報怨,陸曉知還是立刻放棄了騎車的計劃,趕到了蘇郁檀家裡。
在喬忘川的指揮下,陸曉知親自操刀,將那個看上去白白嫩嫩的定位儀植入了蘇郁檀腹部。
植入完畢,他又用家庭藥箱里常備的細胞修復儀修復了植入時切開的小傷口。
蘇郁檀從沙發椅上站起來,低頭看了看,又摸了摸植入定位儀的地方。
那裡看起來沒什麼異樣,摸上去也很平滑,但如果按一下,就會感覺到皮膚下有一個很小的硬塊。
喬忘川在他的智能手錶虛擬鍵盤上按了幾下,點出了一副新海市的地圖。
地圖上,一個小小的綠色光點無聲地閃爍,所指示的位置,正是蘇郁檀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