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責任與風險
「崔琳琳已經自身難保, 你們還要為她做事。是想從她那裡得到好處,還是有把柄在她手上?」蘇郁檀問道。
胖子臉上的笑意消失,看了蘇郁檀好一會兒,才冷哼一聲:「你可真是聰明!怪不得遊樂場的一個巧遇, 就能讓你把大名鼎鼎的琳姐弄進局子里去。」
「看來你們很熟。一起做事的?」蘇郁檀強作鎮定地套話。
那胖子勾了勾嘴角, 諷刺地說:「你想套我話?」
「你還怕我套出話?」
胖子一笑,笑得有些邪氣:「說得不錯。現在, 我也不怕你翻出浪來。琳姐以前帶著我們發財,賺了不少錢。
「她迷上那個喬醫生之後,就不太想管生意上的事兒了,慢慢把生意交給了我們打理, 她自己在幕後指揮。」
「你們做什麼生意?」蘇郁檀繼續問。
「洗錢, 走私, 販賣軍火……什麼來錢我們做什麼。」胖子說, 「但有一件生意琳姐不許我們碰,那就是販賣人口。」
蘇郁檀心裡微微冷笑, 問道:「那你們幫人販子洗錢嗎?」
那胖子沉默了一下:「也洗。」
「幫人販子洗錢, 與直接參与人口販賣, 又有什麼區別?不過是自欺欺人地披一張偽善的人皮而已。」
胖子撇了撇嘴:「說得沒錯。的確沒什麼區別,我們也不知道琳姐為什麼要堅持這一點。」
「崔琳琳憑什麼在幕後指揮?你們就沒想過……甩開她自己干?」
「因為她掌握著最關鍵的人脈、最關鍵的走私路線和渠道,還掌握著我們所有人的一大筆錢。我們怎麼甩開她?」
蘇郁檀明白了:「所以這一次,她是拿這些人脈、渠道和金錢誘惑你們為她辦事?」
「不僅有誘`惑, 還有威脅。她讓律師帶出話來, 如果我們不幫她報仇, 她就要向警察招供,讓我們都去陪她坐牢。」
「律師會幫她帶這種話?」
「那律師跟我們是一夥的,有把柄在我們手上。」
「之前向人販子『定購』我的,也是你們嗎?」
「沒錯。綁架女人、販賣人口這種事,還是他們更在行。」
「那些人販子交貨時,你們是故意不出現的嗎?」
胖子有些得意地說:「是啊!為了誘`惑那伙人販子上鉤,我們在地下交易網上偽裝成一個有錢的變態,開了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高價。
「那些人販子通常只對離家出走的、居無定所的、沒有固定工作的、沒有穩定社會關係的單身女人下手,這樣風險比較小。
「可這一次,我們預付了定金,讓他們冒著巨大的風險去綁架一個顯眼的目標,卻故意不去收貨,不付尾款。那些惱羞成怒的人販子會怎麼處置『貨物』,我們完全能夠猜得到。」
蘇郁檀想:所以根本不是警方走漏了消息,那事兒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胖子又十分遺憾地說:「可惜,那竟然是警方的陷阱。那伙人販子栽了,我們只好自己上。」
旁邊一個長相有些猥瑣的小個子男人,大概早就有些不耐煩了。
趁著他們的交談告一段落,小個子男人趕緊插嘴:「胖哥,咱們自己上也有好處,這樣鮮嫩的貨色可不常見。搞不好,她還是個處呢!」
胖子色眯眯地笑了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了蘇郁檀的面前蹲下。
他捏著蘇郁檀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仔細打量著她的臉,嘖嘖稱讚說:「說得不錯!咱們平時玩的女人,哪有這樣鮮嫩的?等胖哥我玩過了,你們都來嘗嘗鮮。」
旁邊眾男人都跟著起鬨,猥瑣地笑著,七嘴八舌地說些下流話。
那個小個子男人提醒說:「胖哥,床和攝像機都準備好了。要不,您現在就上?兄弟們早就等急了!」
胖子哈哈一笑:「好!我倒要看看,這娘們兒是不是處!」
又吩咐掌攝像機的人:「好好拍,琳姐要看!如果琳姐不反對,咱們還可以把片子賣出去,撈點本兒回來。」
說完,他就伸手來抓蘇郁檀。
蘇郁檀拚命向旁邊一滾,躲開了他的手。
胖子黑著臉又一抓。
這一回,蘇郁檀沒能再躲過去,被胖子揪著衣領,往床上拖去。
「你儘管掙扎!你越掙扎,胖哥越覺得有滋味。」那胖子獰笑著說。
蘇郁檀被丟在了床上。趁著胖子鬆開手,她拼儘力氣往床的另一側滾去,硬生生地摔下了床。她的肩膀被摔得劇痛,不知道是不是脫臼了。
強烈的恐懼和絕望,讓她忍不住眼淚橫飛。
喬忘川,你為什麼還不來?我信錯你了嗎?她在心裡怒吼著。
就在這時,「砰砰砰」的槍聲激烈地響起,跟著是嘈雜的腳步聲、喊叫聲、呻`吟聲。
蘇郁檀心中狂喜,立刻奮力地滾到了床底下,把自己藏了起來。
槍聲密集地響了大約一分鐘,跟著周圍就緩和下來,只剩下了零星的幾聲,以及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蘇郁檀蜷縮成一團,覺得每分每秒都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槍聲已經停下。
蘇郁檀上方的床被挪開了,一片燈光籠罩下來。
她什麼都還來不及看清,就被人從地上扶起來了。
綁在手上的扎帶被人割斷了,她的雙手無力地從身後滑落下來,垂在了兩邊。
「好了!沒事了!你安全了!」喬忘川捧著她的臉輕拍,不住重複著安慰她的話,「沒事了!已經沒事了!別怕!別怕!你已經安全了!」
蘇郁檀獃獃地望著喬忘川的臉,突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不真實的狀態中。
她想說點什麼,可她連嘴都張不開,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她想動一下,可渾身上下都不聽使喚,連動一動手指也做不到。
她看到了喬忘川的嘴巴在動,可她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眩暈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起來,並且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黯淡。
最後,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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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蘇郁檀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著靜脈滴注的針。
喬忘川仍然是那身迷彩服,坐在床邊,十分專註地看著她發獃。他那種眼神,她難以描述,難以領會。
她想問:你那是什麼眼神?
可她一點力氣都沒有。
喬忘川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
他異常柔和地對她說:「陸醫生說你受驚過度,神經遞質過度紊亂,所以才會暈倒。他給你開了調節神經遞質的葯,靜脈滴注,說這樣會好得快一些。」
他指了指輸液架上的輸液袋:「他說,等袋子里的藥水輸完了,你就會感覺好多了。」
蘇郁檀軟軟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的力氣。
「你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十分關切地問。
蘇郁檀輕輕搖頭,示意自己沒什麼不舒服了。
她現在只是渾身發軟,沒有力氣,這是神經遞質紊亂造成的後遺症,休息一下就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想喝水嗎?我給你倒。」
蘇郁檀再次搖搖頭。
「你肚子餓不餓,要不,我給你點份外賣?」
蘇郁檀繼續搖頭。
「你一直搖頭,是沒力氣說話,還是不想說話?」
蘇郁檀攢了一點力氣,簡單地說了三個字:「沒力氣。」覺得喬忘川今天特別聒噪。
喬忘川還在說:「你想要什麼就跟我說,我一直在這裡陪著你。」
蘇郁檀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養神。
喬忘川這才停止了聒噪。
等那袋藥水輸完,護士小姐將針從她的手背上拔下來,蘇郁檀就感覺好多了。
「那件事情怎麼樣了?」她睜開了眼睛問喬忘川。
喬忘川說:「除了死掉的,其他的都送去醫院搶救了。等他們傷好了,就可以去跟崔琳琳團聚了。」
回答了她的問題,他又說:「你現在有力氣說話了。是不是好些了?」
蘇郁檀點點頭,又問:「那個胖子招認的事,警察錄下證據了嗎?」
「錄了。警察說,如果他們那些罪行被坐實了,崔琳琳得在監獄里呆上幾十年、上百年了。」
蘇郁檀長舒了一口氣:「我希望她永遠呆在監獄里,別再出來為禍人間了。」
「我也這樣希望。」喬忘川有些遺憾地嘆息一聲,「若不是需要迴避,我就加入這個案子,幫著警察找崔琳琳的罪證了。」
蘇郁檀微微一笑,覺得心裡輕鬆了很多。
「不管怎麼說,我們的釣魚計劃算是成功了,以後都不用再那樣提心弔膽了。」
喬忘川又用那種難以描述的眼神盯著她看。
這一回,她終於有力氣問了:「你那是什麼眼神?」
「有一個疑問,我憋了很久了,想求一個答案。」
「什麼問題?」
喬忘川說:「既然那麼害怕,為什麼要自己來冒這個險?就按照我的提議,找一個職業傭兵假扮你,不好嗎?」
蘇郁檀默然半晌,嘆息一聲:「比起畏首畏尾,我大約更喜歡不顧一切、勇往直前。再說,職業傭兵的雇傭費,我也付不起。」
喬忘川看了她好一會兒,才一字一句地說:「我說過的,那筆錢我來出。」
蘇郁檀搖搖頭:「那樣就是我在占你便宜。我並不想占你便宜。」
「我們之間,何必分得那麼清楚?」喬忘川微微皺眉。
「我們之間,有什麼不清不楚嗎?」蘇郁檀反問。
「你是我女兒的媽媽,這是不可分割的聯繫。」
「這個聯繫,的確不可分割。」蘇郁檀輕笑一聲,「但是……」
她看著他說:「我不能因為這個聯繫,就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錢,那會讓我在面對小鴿子時,心中有愧。
「我也不能因為這個,就心安理得地躲在你的羽翼之下,把自己的麻煩全都丟給你去處理,那會讓我看不起自己。」
喬忘川與她對視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別忘了,你救了阿諾,我們全家都欠你人情。這個人情,不是那一點金錢能夠償還的。」
蘇郁檀搖搖頭:「這只是你的說法,我並沒有同意。」
喬忘川問:「為什麼不同意?」
蘇郁檀笑道:「因為我救阿諾,既不是出於好心,也不是為了道義,我只是在履行一個社工的職責。
「我拿了社工的薪水,就應該承擔相應的責任和風險,做該做的事。
「就像之前那個女特工,她代替我冒險,代替我被人販子綁架。我並不覺得自己欠了她的人情,因為她也是在履行職責,在承擔相應的職業風險。」
喬忘川看著她:「所以,你是在跟我劃清界限?」
「人際關係的邊界,必須清晰一點。」蘇郁檀微微嘆息,「我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簡單一點,純粹一點,彼此相處得舒服一點。這對所有人……都更好。」
說完之後,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揚起笑臉問他:「你同意嗎?」
喬忘川目光幽深地看著她,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