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玉露楓
地牢裏幽暗冰涼大部分關押的人都瀕臨垂死狀態，蜿蜒曲折的樓梯徐徐走下一個女子。不似漢人寬服長裙，雲鬢環繞。一頭青絲結成數條長辮一水兒綁在腦後，若不是麵容柔美清麗，當成男兒郎看待也毫不違和。
“公主殿下。”守門的侍衛恭敬的對來人紮一腰子鞠躬，她沒看他一眼隻是往裏走著。牢中關押的人們抬了抬渾濁的眼睛，一雙眸子死氣沉沉不含一絲希望。隨著她的進入，他們忙用膝蓋杵地挪到她麵前哭饒著。女子一概不理就像沒看見一般，地牢不算大她又往裏走了一點，終看見自己想找的人。轉了轉手中的鑰匙將門打開，走到昏迷的男子麵前，散落的頭發遮住他的臉看不清麵容。她蹲下來撈起他的頭發甩到一旁，拍了拍他的臉。男子依舊閉著眼沒有蘇醒的跡象，她站了起來看向身後的侍衛。“把他架上去。”說完就走出地牢。
頭疼炸裂，眼睛是怎麽也沒有力氣睜開，平下心來稍稍運氣，無奈體內紊亂梳理不通。這是哪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公主，依臣來看約莫兩三個時辰公子就會醒了。”耳邊傳來對話的聲音，沒來得及聽清就被嗡嗡的耳鳴聲蓋了過去。該死！忽而額間察覺些許冰涼，觸感十分柔軟，努力想睜開雙眼好久才開了個小縫。轉了轉眼珠，視線有些模糊，依舊什麽也看不清。無奈複而把眼睛閉上，因渾身無力四肢也無法動彈，而腰是灼燒般的疼痛。腦中最後一絲景象是從馬背上墜落，至於緣由是怎麽也想不清了。
“藥熬好了。”“不急。父皇回來了嗎？”“還未，這個季節野味豐富想是沒這般快。”過了好久遲遲沒有聲音，唇上滲入絲絲滋潤身體感覺好了些。慢慢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畫麵是一個女子的背影。隨即她就轉過頭來，“你醒了。”
眉心一皺，想要起身環顧四周，腰間猛的吃疼隻得躺了回去。“你不要亂動，你那日跌下馬摔斷了骨頭我已讓人幫你接了，但還有幾個療程。這期間你就好生靜養吧。”女子端起下人呈上的藥，小心的引進他嘴裏。舌頭頂開管子，“你是誰？”
手略滑，碗翻了過來。藥灑了一床鋪她卻毫不在意，示意婢子把被單換下來略抬眉眼。她的眉眸沒有一絲笑意，好像從母胎裏出來就不曾笑過一般。“我叫即墨毓，大祈的公主。”瓷碗碰及桌麵發出脆響，慢慢站了起來。“是我喚人把你帶來的，手法低濫了些讓你受傷了。”
咬著牙從床上撐起身子，冷汗已經打濕了背，劍眉狠狠擰在一起。腰間傳來的疼好似千萬爬蟲在心口撕咬，極其鑽心。“放我走。”薑衍掃了她一眼，兩人神情都很淡漠，若單從遠處望著二人定會認為他們在冷戰。
“皇子一開口就在為難本殿，我費了心思抓你來怎能就放了？”即墨毓把手放到他肩上用力一壓，他整個人一瞬失了力氣倒在床上。“都退下。”屋內一瞬空了大片，隻剩二人。
“你北上討伐的國就是我們大祈，前線領兵的是我兄長即墨拓。”她端起茶壺到了一杯茶，指間在杯口打轉，眼神毫無情感的看著他。“你要殺我？”薑衍無力的說，聲音異常沙啞，語調極平。
“我要你幫我。”她把茶杯遞到他麵前，聲音降了下來。“父皇身體欠佳甚久，若這次即墨拓凱旋必能按理登基。我需你幫我。”“讓他吃敗？”
“不，讓他戰死沙場。”她終於笑了，唇角滑出冷冷的弧度和那張清秀的臉絲毫不符。薑衍略微垂眸，下顎揚起弧度稍冷，神色淡漠。“我為何幫你？”即墨毓失聲一笑，臉上表情突然興奮起來。俯身至他耳畔，“大祈雖非大國可中原哪個皇帝即位不需要大祈支持呢？兩個月以前你們的二皇子已來拜會過兄長，如今你若不幫我往後不也自己成了泥菩薩麽？”
“若本殿成了這大祈的王自會全力扶持皇子，這筆交易你也不虧。”幾句話功夫杯就空了，她又倒了一杯看向他。
“我如何幫你？”
“三皇子聰明善計，本殿還得多向你學習。此事於你不算難，我知道。”她說完又一口仰幹手中的茶，好像渴極了一樣。薑衍垂著眼皮沒有講話，屋內十分安靜空氣好似停滯了一般。即墨毓把杯子扣到桌上，挑眉。“我想，皇子不會讓我失望。”這句話很輕卻字字切齒，她幫他撚好被子往外走去慢慢推開門，兩道黑影迅速隱於廊道。含笑叩眸，回頭。
“我請了大祈最好的醫師為你療治，三天之內必會康複。”腳踏出門檻突然好像想到什麽，又開口。“昨日醫師查你體內積了些許鳩毒，皇子回去可得好生注意身側的人。我今早為你灌了藥水，剛剛也出了汗。這毒素積了好幾年了一時也沒那麽快，至於本殿剛剛說的事情你也好生考慮。休息吧。”
薑衍轉身麵向房內，頭疼已經和緩不少。即墨拓是何人自己早已摸得清楚，近來幾場戰役結果實在難看而且時日漸轉，越到年末將士們歸家心切自然也無心應戰。隻是，要贏他也不難。把身上的被子裹的嚴實了些，慢慢閉上雙眸腰間疼痛好像緩和了些，不似剛蘇醒時那般揪著心的疼。
自古英雄愛美人，即墨拓亦是如此。唯一差別無非是將女子改為男子罷了，邊疆之人大多粗魯就連男子自然也比不過江南的水糯可口。這一年多時間自己流連花巷用意有三，前兩個二哥已經猜到了，隻是第三個他怕是想破頭腦都難以涉及一分。薑國和大祈戰爭有近十年，其中簽約息停了三年卻又因為邊疆領地再次開火。常年累月年年消耗國庫大半銀兩糧草，邊疆百姓也是民不聊生，自然這也就成了老頭的心病。在二哥向老頭薦自己以前，早就先讓殷翟獻了數十個男子給即墨拓。那十幾人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貨色，膚嫩如女子肌白似初雪，姿態萬千性子各異可謂是麵麵皆具。不怕合不了即墨拓的胃口。
算算時日已有小半年，饒他再血氣方剛男兒身體也是吃不消的。況自己又討了些民間的偏方給那些人，隻要他行房事必會害上爛疾。本來這次向老頭要了十萬精兵十萬步兵五萬騎兵來一舉掀了大祈的老巢，可出兵前日又被二哥截下一大半。好在自己早有預備，如今人事已具備就靜觀天命了。嘴角笑意漸深，腦中神情清爽了不少。忽然想起十四還不知所蹤，輕咬下唇睜開了眼眸。
到達金平關已是午後了，斜陽掛在身後照著一馬兩人。十四下馬拉住一個行人詢問軍慰司的方位，穿過幾道土路就到了。下馬，叩門。
開門的是幾個監人，上下打量了她們幾眼硬是把她們攔在門外。兩人輪番磨破了嘴皮子那幾個守門的人依舊充耳不聞，十四無奈的揉了揉鼻子在軍慰司門口的台階上坐了下來。雖是下午可這裏的太陽依舊火熱，隻是坐了一會兒整個人像要被烤幹了似的。春秋把水囊遞給她，想從包裏翻出些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可來來去去也沒找到個所以然。
“皇妃？！”後頭傳來車輪子軲轆的聲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轉頭是莟昆，見到來人，嘴角忙顯出掩不住笑意，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埃。“奴才尋了皇妃甚久，卻未想到在此遇見了。”莟昆推開門把她們帶了進去，輕車熟路的囑咐下人燒水準備沐浴，然後把理好的廂房打開。
“這些都是三爺囑咐的，他樣樣都料到了果然事事也都如他所想一般。”“他知道我會來找他？”十四看了看四周的環境，眼神有些疑惑的看向莟昆。後者頓了頓，但立刻答到“不是。三爺在路上就囑咐要給皇妃收拾好房，想是念及沒那麽快回中原於是想把皇妃接來的。三爺一向心念皇妃，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看著呢。”他畢恭畢敬的回答著，語氣拿捏穩當聽著十分規矩。“皇妃奔波一路想是不容易，我已囑咐好下人了。您就好生休息吧。”說完就走了出去。
十四和春秋對視了一眼，心裏覺著有些不對勁。示意春秋先別急著收拾東西，把窗門都封號後才小聲的說。“我們出來尋三爺此事沒有旁人曉得，就算府裏頭已告知三爺我們不見了他也不該是這般反應。”“公子的意思是……”“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看見三爺，這個地方三爺是第一次來更別說莟昆了。可是適才他囑咐下人的口吻語氣卻十分自然，你不覺得可疑嗎？”
春秋想了想，手上忙活的事情也都停了下來。慢慢皺緊眉頭，“而且，他說話的時候特別恭敬。莫非……”十四捏著她的手臂力度緊了一些。
“不急，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