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樂懷薇
小絨看著桌子上的黃褐色藥包,心裏頭隻覺得十分溫暖。這是藕棠下午拿給自己的,說是要給自己補補身子。這藥聞起來沒什麽氣味,倒也不似別的草藥聞起來泛惡心。垂了垂眸子緩緩一笑,也不曉得什麽時候自己和藕棠走的進了。從前在董府的時候,每天自己都和她吵架。現在入了宮反倒相互體恤起來了,很多事情真的說不準。
正看著藥發呆呢突然頭被敲了一下,吃疼的哎喲了一聲,把頭抬了起來。
“看什麽呢?還有這閑功夫發呆。”夏汐瞟了她一眼,然後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小絨討好的笑了笑,連忙想把藥包遮起來。“沒,沒什麽。夏姑姑,我這就去。您吩咐。”
“沒什麽?你當我瞎呀。手上遮的什麽?拿出來!”
小絨嘟了嘟嘴,扭捏了一會也沒有辦法,隻能不情不願的把手打開了。“這不過是補身子的藥,不是別的。夏姑姑,我這就收好絕不再拿出來。”夏汐眸子一轉,看著她。“補身子?有禁忌沒有啊。”“沒有的,而且用水送服就好了,即方便又不費神。”
“前些日子太後不是染了風寒麽,這幾天好是好了可是身子還是虛的。那太醫院也是磨人費事,說什麽大冬天藥材短缺等晚些日子送到再說。誰知道什麽時候弄出來,既然你這裏有補藥何況有沒有禁忌,我便取點給太後娘娘試試。如若她覺得效果還行,我就讓太醫照著配。到時候多的便分你些,不然你這藥吃完可不就沒有了麽?”
小絨想了想也沒辦法反駁,隻能點點頭把藥遞給她。“那,那夏姑姑你給我留點啊。我可一口都還沒嚐呢。”
夏汐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吧,我知道了。”說完就拿著藥走了出去。
剛過了廊道繞一拐角,一沒留神就撞上了人。手上的藥就跌到了地上,灑出來了一些。眼皮一抬眼前一道金光,背上立刻便沁出了冷汗。“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奴婢沒長眼睛驚了聖安,奴婢該死。”
男子淡淡一笑,看起來心情還不錯。略一俯身把她拉了起來,“夏姑姑,你入宮已有二三十個年頭了。朕自然知道你有分寸,既然不小心那就算了,不過你這急匆匆的是上哪啊?”他說完上下瞟了她一眼,忽而視線一頓定格在了地上的藥包上。這藥……
夏汐感激的笑了笑,連忙將地上的藥撿了起來。“太後娘娘這幾日身子有些虛,我得了點補藥拿去給她補補身子。這般就走的急了沒注意看,謝皇上饒恕。”
“給朕。”他指了指那藥,神色變得有些冷淡。夏汐眨了眨眼睛把藥遞了上去,心中隻覺得十分忐忑。男子把包在藥外頭的繩子扯掉,打開包裝紙,裏頭白色的粉末便現了出來。他用手指在藥粉裏搓了搓,神色更加冷淡。然後一把掐上她的脖子。
“這藥你哪來的?說!”
夏汐看著眼前憤怒的人,膽子已經被嚇破了一半。他的力道很大,再這樣下去非把自己掐死不可……“皇上……皇上冤枉啊……這藥,是別人給我的……不是奴婢,不是,我。的。”男子眯了眯眼睛,把她甩開。“誰給你的?!”
夏汐順了順氣,大口大口的往肚子裏灌空氣。好一會才緩過來,“是,是前些日子從,從,咳,靜寶林那過來的奴婢小絨。這藥就是她的。”
他的眼神透出幾分狠意,下顎一揚。“來人!將她說的那個人關到宗人府,朕要親審。”說完,拂袖,神情越發冰冷。這件事情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必須把幕後黑手揪出來!夏汐揉了揉脖子一時間有些懵了。那些藥怎麽了嗎?為什麽皇上會發那麽大脾氣,剛剛那下還好鬆開了,否則自己怕是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不出片刻,身後就傳來了兵械碰撞的聲音。回頭一看隻見小絨被四五個人架著走了出來,一看見她,小絨連忙哭著喊道,“夏姑姑,夏姑姑救我!你們放開我,你們要帶我去哪?夏姑姑,夏姑姑——”
歎了口氣有些無奈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往回走了去。這件事情自己有什麽辦法?小絨,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宗人府
漆黑的牢房裏什麽也看不見,女子全身上下每一處都有鞭打的痕跡。她一動不動的爬在破稻草堆上,如若不是鼻間還有呼吸早就被當屍體扔出去了。突然一盆雪水潑到了身上,有兩個侍衛走了進來,踢了踢她的身體。“起來,快點。裝什麽裝!”
小絨吃力的睜開眼睛,嘴巴被凍得泛紫,眼前一片眩暈身上軟趴趴的沒有一點力氣。“放我……出去。”她用鼻息呢喃,整個人十分虛弱。
“還能說話,那就行。”其中一個侍衛把她扯了起來,另一個從她身後踹了一腳。“動作麻溜點,幹什麽呢。皇上可還等著咱呢。”小絨身上的血和剛剛淋到的冰水融在了一起,每走一步就是一個血腳印。不過二十多步的路子,硬是連拽帶踹走了半柱香時間。
寒風吹到身上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整個人都好像僵住了。踏入殿中一股暖意襲來,還沒有人喊跪下,腿就一軟撲嗵到了地上。
殿中正坐著一襲紫衣的男子,看見她冷冷一笑。“朕問你,藥是從哪來的?!”
小絨隻覺得自己好像身處棉花堆裏頭,他的話傳到耳朵裏麵也都變成了嗡嗡聲,自己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你說不說?!”男子頗有幾分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頭,眼前這個人怎麽回事?莫非還在給自己裝什麽硬氣麽?!“來人,掌嘴!”一旁的宮婢得令後連忙上前,狠狠扇了五六個耳光。很快她的嘴角就裂開了,本來就發紫的嘴唇這下還布滿了血褶子看起來有幾分恐怖。
“朕最後問你一遍,藥是從哪裏來的?!”
這一次,她聽清楚了。把口裏得血水咽了下去,慢慢抬起頭看向他。“藥……寶,寶林。藥……她。”她好不容易說完了這幾個字,身子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了。腦中一片空白,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男子將她說的話想了想,示意婢女把她帶下去整理一下。眉頭一皺,暗暗思索起來。藥,寶林?莫非是靜兒!可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呢…不過事情真相還沒有出來,不能隨意錯怪她。十指攥成拳,咬了咬牙。事情好像越來越,有趣了呢。
“三爺,你真的就讓她這麽走啦?”白元紜看著自己的指甲蓋,有些百般無賴的倚著門檻說。“怎麽可能,我好容易才回來。這一次不會再錯過了。”薑衍把手上的信箋扔給他,“六天之後,即墨毓便要嫁給薑白了。除非她坐上大祈的皇位,否則我們之前所做的事情沒什麽意義。”
“那可不是,隻要她當上了大祈的王,薑白就必須要跟她去大祈了。這皇位啊,他想爭也是有心無力了。”
“也難怪他們弾劾我的第一條就是此事,我二哥啊還是真的一心一意對付我。”薑衍無奈的聳了聳肩,“那麽我們的動作自然瞞不過他,所以得做些事情轉移一下注意力。我讓殷翟查的事情都查的怎麽樣了?”
“他今晚會來找你,應該就是說得這件事了。”
薑衍眯了眯眼睛,站了起來。“等不及了,具體你看著做吧。我現在要去趟大祈。”“三爺,你可別胡鬧。這一去就算最快,路上都要耽擱三四天。”白元紜抬起頭看向他,也不知道這個人又突然發什麽神經,明明剛剛還說時間緊迫。
“我去幫即墨毓登基。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入宮見一見那個老頭。”薑衍垂眸一笑,“快去快回就好了,我已經派人去把十四帶回來了,這些天又要勞煩你了。”
“誒我發現你這死了一趟之後,好像變了個人一樣。真是又乖又懂……”還沒說完,肚子上便狠狠的挨了一拳。“……禮貌。”這人還真是下的去手,正想找他理論時,卻發現他早就不見蹤影了。
揉了揉肚子,把他剛剛說的話想了一遍。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現在一切才剛剛開始,不過很快就可以全部結束。今晚要和殷翟好好商討一下此事。正想著,忽而有一人走了進來。耳邊直直傳來一聲,“太子駕到!”
眼珠子一轉,連忙站了起來。“草民見過太子殿下。”
薑紇掃了他一眼,“三弟呢?”“三皇子他的行蹤我怎麽知道,草民不過是個行醫的。朝廷中的事可一概不知,太子殿下還是換個人問吧。”白元紜笑眯眯的搖著扇子,俊美的五官透著真摯,讓人看著也不好反駁。
“是麽?既然如此本宮就不打擾了。我再去別處尋尋好了,畢竟我有要事要找他。”
要事?眉心一頓,微微一笑。“誒,別急啊。殿下好容易來一趟實在是讓白府蓬篳生輝,您說的要事為何事啊?如若三皇子到草民這來了幫您轉達一聲就是了。免得這凍的天,您白折騰呢。”
薑紇劍眉一挑,嘴含些許笑意。“是麽?那你告訴他過幾日本宮便要與沈安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