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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芭蕉雨

  年家延的臉已經憋的通紅,卻又說不出什麽話來反駁。隻能在一旁搖著頭歎氣。薑衍看著說話的那個人,冷冷一笑。下顎一揚,“皇兄這句話說得極為有道理,隻是你當時沒有足夠的證據和理由憑什麽封查慶安府?今天當著父皇的麵我也不再多說什麽,隻是希望皇兄你能給我一個公道。”


  薑紇看著眼前這個人一時間有些迷惑,本來他突然出現就已經讓人足夠震驚了。而且還能這麽有理有據的說這些話來,這還是自己那個不理世事隨意瀟灑的三弟麽?垂了垂眸子,想了一會,淡淡一笑。“既然如此本宮便說罷,本想著在文武百官麵前莫傷了弟兄和氣。隻是三弟這般咄咄逼人,我不說怕是不行了。”


  緩緩走到中間離他近些距離,笑意漸深。“你找男寵獻即墨拓,害其染上花柳。這個手段難道不肮髒麽?你一口一個性子收斂又為何休妻娶一青樓女子呢?至於平陽王和羌王,你既然知道平陽王之女是羌王妃,那麽必然知曉他們是一家人。你將羌王妃帶走,又是什麽用意呢?人家的家事需要你插手麽?三弟,本宮就是因為這幾點想不通,為了給天下,為了給百官一個交代才查封了慶安府的。”


  薑紇乜了他一眼,隨即側了側身子跪在地上。雙手抱拳立於額頂。“父皇,因你身體不適兒臣才鬥膽做主。如若有不妥的地方還請父皇告知,這件事情是兒臣處理的過於匆忙了。隻是——”他又輕輕瞟了薑衍一眼,話峰一轉。“隻是您是因知曉三弟薨一事才昏過去的,如今三弟生龍活虎的站在這裏,可不是欺君之罪,將父皇您的威嚴隨意玩弄麽?雖然他一向由著性子,可這件事傳出去實在是惹人恥笑。兒臣也不過多幾句嘴,還望父皇不要怪罪。”


  “夠了。”男子看著眼前這一跪一站的兩個人,神色一冷。“朕還沒有死,你們就在這裏你一言我一句鬥嘴像什麽樣子。區區皇子口吐狂言,目中無人,欺瞞成性。另一個身為太子,便是這麽教導手足的麽?一個個小家子性子像什麽話!來人,將三皇子拖下去杖打二十大板。”手掌一揮,把身子轉了過去。眼不見心不煩。


  “至於太子,回去好生反省你的過錯!”說完,語氣到有幾分憤怒。龍袍一揮,“退朝!”薑衍冷冷的看著眼前形形色色的官員,一把推開上前要押自己的人。“本皇子自己會走!”他還是那個樣子,聽別人幾句話便不顧自己的委屈。他為什麽不問問自己為什麽要裝死呢?!區區薑紇幾句話他便聽入了耳中,到了自己就是口吐狂言,目中無人。


  好,很好。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無情無意了。


  天空有些暗沉了,烏雲一點點堆積了起來。過了一會從頭頂傳來了一聲雷響。四周的空氣死氣沉沉的,十分不新鮮。然後雨開始一點點往下落了,先是三兩滴。可是不過半分鍾就越來越急,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板子一下一下打在身上,雨水劈裏啪啦在耳邊響著。這些皮肉之苦,比起這十幾年來自己心上的折磨連提的資格都沒有。


  十歲那年開始,自己每一天都恨不得去死。所有的辱罵,嘲諷,每一句話自己心裏都記著。可一旦想到死了就連報仇都沒有機會了,無論什麽事情都可以熬過去。快了,再忍一忍。自己一定要讓他們付出千萬倍代價。


  男子的眼睛冰冷可怕,雨水沿著頭發在臉上淌著。他一個疼也沒有喊,隻是就這麽睜著眼睛,冷冰冰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暗格裏頭還藏了五包藥粉,本來是一個療劑的,正當他那時候身子弱,六包下去絕對命喪。隻是第一次下的時候就被發現了,往後再下手也就越來越難。現如今他身子一天天好了,自己這樣沒有辦法和薑白交代。

  五指捏成拳頭歎了口氣,咬了咬下唇暗暗思付要怎麽辦。正巧藕棠從屋外走來,看著她這個樣子,轉了轉眼珠子,連忙烙了一個笑臉幫她換了一杯茶。“小主怎麽了,心情看著可不大好啊。”阿靜垂了垂眸子,瞅了她一眼,眼珠子一斜,突然嫣然一笑。“小絨已經去太後娘娘那裏了吧。如何啊?”


  藕棠把舊茶端給一旁的婢女,雙手服貼的放在腰間,垂著眸子。“回小主的話,前些日子她就收拾好東西過去了。至於她在太後娘娘那裏如何,藕棠一概不曉得。畢竟小主的事才是奴婢該關心的事,其餘人與我均無關。”


  阿靜滿意的點了點頭,“要不說你機靈呢,其他一個個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她說完,從懷裏掏出二錢銀兩放在她手裏,“這些天辛苦你了,過去在董府的時候是我看茬了眼。你是什麽人我心裏頭也都知道。”


  藕棠點了點頭,心裏頭有些疑惑但麵子上依舊服貼恭敬,緩緩一笑。“小主過獎了。”


  阿靜搖了搖頭,站了起來。笑容越發溫柔。藕棠略有些恍神,她好像看不出真假了。


  “你看我那樣子對落紫心裏頭不好受吧,那日阿碧來說的那些話我也都想明白了。所以我才把小絨送去太後那裏,她的性子一向急燥,太後那裏一來可以讓她收斂,而來那邊女官較多我也是想讓她多學學。我這個宮裏頭實話而講沒什麽前途麽。”


  她說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把她的手拉了過來,溫柔的看著她。“隻是對你我是舍不得的,當初落紫和小絨那般也是你幫著我在勸著。這些日子來你如何貼心我又何嚐不明白?但你說要我把你送去別的宮吧,我實在是舍不得。前些日子皇上托人送了我些許西域進貢的補藥,我一個人也不能補那麽多啊。思來想去,你每日操勞便與你拿去吧。”


  藕棠看著她一臉真誠,心頭莫名一軟。如果真如她所說,那麽自己以前真的錯怪她了?而且自從那天阿碧姐姐走了以後,她好像真的變了,以往動不動發的脾氣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古人雲:士別三日自當刮目相看,可能阿碧真的已經勸動她了。


  “你拿著。”阿靜笑眯眯的從暗格裏頭拿出兩包藥遞給她,“衝水送服即可,也不麻煩。這些藥可是皇上賜給我的,你也要好生調理調理身子才行。對了,切莫和別人說哦,否則啊,指不定背後說我偏心呢。前段時間卻有不足,往後可真真不想再被別人罵了。”


  藕棠接過藥,隻覺心頭好像有什麽化了。她真的變了,不再是過去哪個蠻橫矯縱的女子了。看來自己要和小絨說一聲,垂了垂眸子,“謝謝小主,這麽珍貴的東西你就這麽給我了。藕棠心裏頭真的十分感激。”


  “沒什麽的,我之前不也是做人奴婢麽?每日有多辛苦我這心裏頭也都有數。好了,這個點皇上也該下早朝了,我這般先去看看,你也去做你的事吧。”說完,拍了拍她的手。然後提起裙子側過她往外走去。


  藕棠笑著將藥放在貼身衣物之處,既然她給了自己兩包那麽自己就送一包給小絨吧。她在太後娘娘那裏也怪辛苦的,何況自己這樣也不能大補。點了點頭,心中已有數,笑眯眯的往外走了去。


  話說阿靜下了攆到了金鑾殿,卻正巧撞上了出來的年妃。規矩行完禮後,年妃冷哼了一聲,不換她起來也不理她。神態十分傲慢,讓人看著心裏頭直犯怵。


  “本宮哪裏受的起寶林這禮啊,妹妹可是皇上掌心裏頭寶貝的不行的人,你這樣啊被人看到跑去皇上跟頭嚼本宮舌根子,說本宮為難你這可怎麽得了呢?”


  阿靜半蹲著,身體有些顫抖。雖然頭頂上是冬日的陽光,可是這樣直直的照著也未免有些刺眼。久了,隻覺得眼前一片眩暈。“娘娘說笑了,您為尊我為卑,這禮數是應當得。全無半分為難。”

  “你這張嘴啊巧的很,也難怪皇上能被你迷的五迷三道的。本宮也沒這精神和你在這裏廢話,站久了腰疼。你也曉得這有身孕——哦,忘了。妹妹還年輕呢,隻是妹妹這樣得寵這肚子怎麽還這麽不爭氣啊?本宮時常聽說出力多的人身子骨大多好些,可是到了妹妹這倒沒看出來。”年妃掩唇一笑,一副嬌滴滴的樣子讓人看著有幾分惱怒。“想來妹妹一向聰明,這做奴婢的時候也沒怎麽下力氣吧。”說完,傲慢的抬了抬眼皮。被人攙著坐上步攆,她揮了揮手。“你也別在那兒幹蹲著了,免禮吧。哎喲,人常說一孕傻三年,你看本宮這記性都忘了妹妹你還蹲著呢。光顧著說話了,那麽,這就先走了。”


  阿靜吃力的把腿抻直,看著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身份低微自己活該,怨不得他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輕咳一聲。慢慢向正殿走去。還沒走到門口,邊聽見裏頭傳來幾許鶯燕聲,眉心一皺緩緩走了進去,便看見殿中已坐了幾個妃嬪了。


  “呀,寶林也來啦。正說著你呢,妹妹不來啊皇上的臉上都沒有笑容呢。”簫氏笑眯眯的看著她,語氣頗有幾分打趣。話音剛落,一旁的貴妃淑妃也都掩唇笑了起來。倒是豔昭儀乜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阿靜一時間有些尷尬,隻得挨個過了遍禮然後在角落坐了下來。


  “皇後娘娘。”豔昭儀將手上撥到一半的桔子放到桌上,語氣有幾分委屈。“我發覺自打寶林來了啊,皇上的眼神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


  男子聽到她的話哈哈一笑,端起茶抿了一口。“這宮裏頭就數你最古靈精怪,皇後,你看看她說的什麽話。這醋味放在早些時候過冬至,撚起餃子在這空氣中一蘸就夠味了。”


  豔昭儀嘟了嘟嘴,轉了轉眼珠子。“皇上,您要是嫌棄臣妾說就是了。拐著彎子笑人家醋壇子,臣妾可不依。”


  簫氏溫柔的笑了笑,臉上的神態依舊雍容大方。視線往豔昭儀這方一偏,“你啊,就這張嘴得理不饒人。皇上的身子好容易才恢複,可由不得你折騰的。”


  “那可不是,依本宮看啊豔昭儀就這一張嘴了。皇上病了這期間一次都沒來看,倒是寶林來的次數可勤了,三天兩頭的跑。本宮還擔心著皇上沒好,她自己身子倒累垮了。”貴妃嫣然一笑,撚了撚額角的發絲。慢慢站了起來。


  “皇上,時候不早了。臣妾先回去了,各位姐姐慢聊。”


  男子點了點頭,忽而眉心一頓將她剛剛說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眼皮一抬,笑著點了點頭。簫氏垂了垂眸子,溫婉的站了起來。“既然如此,臣妾爾等也就告退了,皇上你身子剛剛痊愈還需好好休息。我們這邊吵著也擾你清靜,這廂也就走了。”


  見皇後這般說了,其餘妃嬪也都站了起來。一行人也都陸陸續續走了。


  隻有阿靜還是坐在角落裏頭。


  等屋子裏頭人全都走光了,她才慢慢站了起來。“那,嬪妾也告退了。”


  男子把玩著拇指上的扳玉,走到她麵前。眼神一瞟,身邊的人便識趣的出去了。他用手挑起她的下巴微微一笑,“朕好久沒見你了,怪想念的。”


  阿靜心底泛過幾分惡心,眼見男子就要吻上來了忙的一把將他推開了。眉心一顰,腿一軟就跪了下來。“皇上,這大白天的叫人看去多不好。嬪妾……嬪妾……”


  男子本來心頭一怒,聽見她的話後不由緩緩一笑。攔腰將她抱了起來,直直往裏屋走去。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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