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空階聲
“怎麽十四還沒到？！”薑紇雙手背在身後，眯了眯眼睛眉頭一皺。身邊的奴婢沒有一個敢回答，這幾日太子殿下的脾氣暴戾無常好似換了一個人，誰敢去開口撞到槍口上呢。
“莟昆呢？”男子皺了皺眉頭，下顎一揚。“說話！”站在一旁的人聽見他這般嚇得腿一軟，連忙小心翼翼的張開口。“莟昆去接十四姑娘了，一大早就走了。現在……還沒有回來呢。”薑紇眉心皺的越發緊了，這幾日自己心裏頭十分不安，總覺得成親一事會有變故。可是無論自己怎麽想，現在要先見到人再說。為了娶她自己已經犧牲了太多東西。想了想決定出去找她，腳剛邁出門檻就看見十四正往這邊走來。看見他，十四垂了垂眸子，嫣然一笑。“參見太子殿下，殿下萬福金安。”她剛剛說完就被薑紇一把抱在了懷了。
身子一僵，下意識的就想要掙脫，無奈男子力氣極大好像要把自己揉在身體裏一樣。“你怎麽才回來，本宮這幾天……日夜都想著你。在這樣下去，就要相思成疾了。”他說到後麵倒有幾分委屈之意，聲音綿軟的就像一個討糖吃的小孩。十四心頭一軟便也就由他抱著了，他是真的很愛自己吧。可是如果他知道三爺還活著，而自己這次來是和他解除婚約的，他會有多難過……
“太子殿下，進屋再說吧。你這樣勒著我都快喘不過氣了。”十四淡淡一笑，水靈的眸子清澈透亮，讓人看著心頭一漾。世間最美好的女子也不過如此了吧。薑紇慌亂的把她鬆開，行為舉止稚嫩的像一個小孩子。
“對不起，本宮，我，弄疼你了。”
十四搖了搖頭，也沒有多說什麽，兩個人就這麽一前一後走進了屋子。自從見到她開始，薑紇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她。從前礙於三弟，什麽事情都不敢做，就連多看她一眼也生怕被別人發現。可是現在已經和她表明心意了，想怎麽看怎麽看，這些年來的心願也算是達成了。
她十指絞著手帕，轉了轉眼珠子想著要怎麽和他說。雖然自己嘴上和三爺賭氣著，可是喜歡就還是喜歡，在知道他沒有死的時候簡直是覺得耗費了這輩子的好運氣。自己不想耽誤眼前這個人。咬了咬下唇，思付了很久，慢慢張開了口。“太子殿下，十四這個人心裏藏不住話。我今日前來是為了解除婚約的。”她說完想要看一下他的反應，結果男子並沒有說什麽，而是端起茶盞抿了口茶。
輕咳了一聲，繼續說了下去。“太子殿下身份高貴，我不過一寡婦實則高攀不起。這般傳出去也甚是丟了皇家的臉麵。更何況我們本為叔嫂，三爺屍骨未寒我便改嫁於人，論理論道都是不妥。日前拜托殿下的事情殿下也不必費心了。往後的日子十四隻求平穩而過，這些京城裏頭的風雨再不想摻活了。”她說的情理皆備，言語也十分誠懇。
薑紇慢慢站了起來，其實她說的這些話自己或多或少都已經想過了。他歎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麽，俊秀的容顏此刻卻看著分外無奈。屋外的景色此刻看去更顯淒涼。“既然如此，你走吧。本宮不會為難你。”
十四抿了抿唇，她沒有想到他這麽好說話。本以為會很麻煩的事情，結果剛剛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我就不再多留了，太子殿下的情意十四永存於心。斷不會忘。”提起裙擺便往外頭走去。
身後的男子垂了垂眸子，看著她的背影咬住下唇。“不必了，踏出這道門你我再不相關。從今往後，我薑紇再不會喜你半分。”
十四的步子停了一下，她還想說什麽，卻一時間覺得有些虛弱。終究還是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要斷就斷的徹底。藕斷絲連對誰都沒有好處，如今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自己本來就不屬於那個階層，就依他說的吧，從今往後再無交集。
自己也是真的累了，隻是還有一件事不得不去處理。阿靜如今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女孩了，小絨和藕棠在她身邊一天也就越危險。自己那天去看她其實多少心中也有底了，藕棠的那張字條更是讓自己肯定了心中的猜測。也因如此不能再讓他們重蹈落紫的覆轍。
但如今自己和太子斷了聯係，又和三爺說了那些話，區區一個丞相之女無緣由的要怎麽做呢。正想著肩被人拍了一下，疑惑的回過頭，是白元紜。眉心一皺，這個人怎麽會在這裏？
“三嫂，我找你老半天了。剛走到太子府門口就看見你出來，你說巧不巧？”白元紜搖著扇子，吊兒郎當的說。十四看了他一眼，把頭別了過去。現如今自己可沒有時間聽他在這裏耍花腔。
白元紜見她不理自己隻是悶頭走著，轉了轉眼珠子，跟上她的步子。“三嫂你走慢點啊，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十四皺了皺眉頭，停下了步子。轉過身麵向他，“白公子，你別一口一個三嫂了。我和三皇子已經沒有關係了。反正他一向風流倜儻多的是女子投懷送抱，你愛叫誰叫誰去。”
“別呀三嫂，這些氣話你也少說點。跟我回去吧，我白元紜就認你一個三嫂，別的女的我看都不看。真的。”
“白公子。”十四顰了顰眉眸，他的好意自己心裏知道。隻是太多事情了，自己現在真的沒有閑功夫在這裏說笑。“我沒有說氣話，我出生卑微，從小為奴。現如今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也不想再淌進去了。白公子我和你不一樣，你們自幼高貴從來沒有體會過，提著脖子過日子。我這條命能到現在還沒丟，也是上天的恩惠了。這些日子以來你的照顧我不會忘卻，若有機會報答，十四一定全力已赴。”
白元紜看著她一臉嚴肅，不由的愣了一下。莫非她現在的話都是真的？看來三爺真的讓她傷心了。得找個日子讓他們兩人見見好好聊聊。薑衍身邊呆過多少女子啊，可是兩邊都真心的大概隻有十四這一個了。畢竟願意不惜用命去救自己的人，真的很少。
“那麽我先走了，後會有期。”
白元紜看著她的背影，本想挽留卻又不曉得說什麽。歎了口氣，終究還是算了。
“皇上，你的身子真的痊愈了？奴才終歸還是有些擔心呢，太醫說了你要多休息，要不今天還是算了吧。多調理調理，過幾日也不遲啊。”王茂德伺候他下床洗漱，垂了垂眸子說。男子洗完臉，接過青鹽涮了口，乜了他一眼。“朕這些天未上朝也不知道這朝中怎麽樣了，朕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裏明白。對了，上次讓你查的事情進展如何？”
王茂德有些為難的笑了笑，連忙叫人把這些洗漱的東西端下去，然後開始幫他更衣。“這來往的宮人我都查過了，可是他們房裏頭都沒有那個東西。我私底下也盤問了很多人，但是他們都一口咬定不知道。奴才也是沒轍啊。”
男子眯了眯眼睛，這件事情一天不查出來自己心裏頭一天不安寧。下顎一揚，“朕知道了，這件事你不必再查了。免得打草驚蛇，你沒有和別人說過此事吧？”
王茂德低著頭，額頭上已經沁出了冷汗。“當，當然沒有。皇上，您趕緊用膳吧。可別誤了時辰上朝。”
男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什麽也沒說。理了理龍袍往殿外走去，粗用了半碗蜜棗燕窩梗米粥便罷了箸。緩緩步入正殿。
“皇上駕到——”門前的太監開始高唱，穩步走到龍椅前撩袍一坐。台階下的文武百官一並下跪，“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略微抬手，“眾愛卿平身。”這段時間自己沒有上朝，也不曉得有沒有出現什麽變故。前幾天聽聞太子把慶安府封了，說是給天下人一個交待。現如今也不曉得衍兒的屍首在何處。聽著底下的人上報，無非都是一些瑣事罷了。看來這幾天，薑紇把這朝廷治理的還算得當。
日頭漸深，底下的人也都說得差不多了。呈上的折子也七七八八看了一些，略微垂眸便示意退朝。那監人還沒喊出來，一個人影就往這邊飛奔而來。口中直喊且慢。
立侍的禦林軍連忙把刀把他擋了下來，那人跪在地上，朗言。“兒臣來遲，還請父皇恕罪。現如今有大事要報還望父皇恩準。”
走上前定神一看，一時間隻覺得自己出了幻覺。那，那不是衍兒麽？他怎麽會還活著，他不是死了麽？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一旁的百官看見來人也都驚訝的開始議論紛紛，那監人看他沒有反應，便清了清喉嚨又開了口。“靜——哪來的人這麽大膽，把他帶下去。”
眉心一皺，“慢！”扶了扶頭上的帽子下了台階走到他麵前。步子越近，心頭的疑惑越多。他真的是薑衍。
薑衍跪在地上，看著男子越來越近，抿了抿唇。“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今日前來有事稟報，還望父皇能聽兒臣一二。”
男子點了點頭，“準奏。”
薑衍高聲謝過，眉心一抬。“那日年大人弾劾本皇子的內容我已全部知曉，今日便是來給年大人一個交代。其一，年大人說我用不恥手段逼迫大祈就範，敢問年大人可否具體說出哪些手段？本皇子不用一兵一卒便把人勸退了，您老非但不讚賞還給我扣帽子。莫非一定要讓黎民百姓不得安生，將整個大祈屠殺，這樣的結果才是你所滿意的？其二，自本皇子成親以來性子已有收斂。年大人既然這麽在乎這件事，不如去管管令郎。畢竟據本皇子所知，令郎一個月花在這上麵的銀兩可是過四位數呢。說到這裏，本皇子有一個問題不曉得大人能不能賞臉回答，您一個三品朝廷官員，一個月的俸祿都是定好的份兩。那麽大一家子人喂飽了，怎麽還有這麽多閑錢能讓令公子揮霍？我越想越覺得奇怪。”
薑衍眯了眯眼睛，冷冷的看著他們。略微停頓了一下潤了潤嗓子，“至於第三點，羌王之妻為平陽王之女。前幾天平陽王府大火便是羌王動的手腳，期間恩怨我也不在此廢話。我就是想問問年大人，如若有人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你是救還是不救呢？”說完，眸子一轉看向男子。“父皇，兒臣的話已經說完了。如若年大人能說服兒臣，那麽是刀是刮任其處置！”
男子看著他，一時間有些鎮住了。莫非他已經收心了，不再胡鬧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命人將他扶起。神色一頓，“年愛卿，你可還有話要說？”
正當兩方僵持之時，一人走了出來。他垂了垂眸子，淡淡一笑，“三弟何必這麽咄咄逼人，既然一切都是誤會那麽父皇自然會還你一個公道。別這麽著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