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清明寒
日子過的很快，好像每天沒有做什麽一年就已經過去了。街上的年貨攤子上的東西比起幾天前更加完善，隻是眨個眼的功夫就快要過年了。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自己在董府也已經待了很多天了，與其說是有事情沒有處理完，倒不如說是在逃避成親的事情。
三爺的死因也不知道太子查的如何，但是有一點是毋庸質疑的就是自己不能再躲了。十四撐著窗沿看向窗外，以前做婢女的時候天天站在這個窗子邊上，現如今做了小姐才真正看清了屋外的景色。
歎了口氣轉過身子，招呼春秋過來，垂眸。“收拾東西，回太子府。”春秋點了點頭，便去打點行李了。慢慢坐下來，開始發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而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眨了眨眼睛回過神，就看見了拿手在自己眼前晃的莟昆。
“皇妃？皇妃！”
輕咳一聲，淡淡一笑。抬了抬眼皮，“怎，怎麽了？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讓你守在太子府嗎？”莟昆緩了緩氣息，這一路跑過來連口氣都沒有喘，“皇妃，您這就和我去一趟白府。總之，您和我去就是了。”
十四很少見他這麽著急，連忙命人備車。一柱香的功夫就到了白府。下了車，看著這個熟悉的地方垂了垂眸子，提起裙擺跟著他的腳步走到了房前。門一推開，第一眼看見的是坐在榻上的白衣男子。看見她，白元紜站了起來。“三嫂，恭候多時了。不過，我現在是不是該改口，叫您太子妃了呢？”
十四皺了皺眉頭，她不知道這句話是開玩笑還是嘲諷，可無論是哪一個聽起來終歸是讓人不舒服的。下顎一揚，“白公子喚人催我前來，就是要和十四討論稱呼問題麽？”眼中神色有些帶冷，但是嘴角還是掛著溫婉笑意。“若真如此，恕十四概不俸陪。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這廂就先告退了。”
“誒，誒誒誒。別急嘛。”白元紜搖了搖扇子移步擋在她麵前，眉目含笑直直的看著她。“我這話還沒有說你就急著走，要是不喜歡這個稱呼我不說就是了。”十四直直的看著他，也不開口說話。男子示意她坐下來，然後笑眯眯的說。“你當初答應嫁給太子是想求他查三爺的案子吧？”
眼珠一轉，他怎麽知道？
“那現在你不必這麽做了。”白元紜慢條斯理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十四不解的看著他，“為什麽？”男子眨了眨眼睛，指向前方。“喏，你自己看。”十四皺了皺眉頭，也不知道他葫蘆裏麵賣的什麽藥。順著他的指頭看去，指尖一頓，手上端著的茶就翻倒在了地上，茶水濺濕了一身。那麽滾燙的水，此刻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全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一般，心口很悶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白元紜拍了拍她的肩，掏出帕子遞給她。“這衣服都濕透了，你快擦擦吧。省的之後生病了多不好。”
十四腦中一片空白，他說的話自己一個字也聽不見。真個人好像傻了一樣，就這麽呆呆的站著看著眼前的人。薑衍輕咳了一聲走到她麵前，用衣袖擦了擦她身上的水，撚幹後舔了舔下唇看著她。“我，回來了。”
“啪！”
十四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眼眶瞬間變紅，淚水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全身不停的顫抖，不曉得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激動。薑衍依舊一動不動的看著她，被打的那半邊臉有些紅了。女子的手緊緊捏成拳頭，眼神裏麵情緒十分複雜，讓人看著即心疼又有幾分難過。
“啪！”又是一掌，她吸了吸鼻子。眼前的視線被淚水弄的有些模糊了，自己看見他不是應該開心嗎？可是心裏為什麽那麽難過，感覺心頭好像被什麽壓住一樣，喘不過氣來。
白元紜咽了咽口水，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我還有些事，先出去了。你們，額，慢聊。”一邊說著一邊就往門口溜去，一會兒就沒影了。
“對不起。”薑衍抿了抿唇，有些無奈的看著她。十四眉心緊顰，他越說自己心裏越難過。其實他又有什麽好道歉的呢？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有苦衷的，自己心裏都知道。側了側臉，一把擦幹淚水。勉強的笑了笑，“十四膽大打了三爺，您隨意處置吧。”
薑衍把她扯到懷裏，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是我不好，你不要這麽說話。難道你沒有想問的麽？”她的身體很僵硬，抱在懷裏的感覺就像一塊木頭。“沒有，怎敢多嘴呢？”心底一刺，自己這些天來有多想她難道她感覺不到麽？為什麽說出來的話那麽傷人呢？！
“你難道就一點不想我麽？”
女子冷笑了一聲，他怎麽會問出這麽愚蠢的問題。哪裏會不想呢？白天晚上又有哪一刻不想？！但凡是聽見和他沾邊的東西都會回憶很久，可是這有什麽意義呢，自己真的怕了，一次次把心捧到他麵前被他跺碎。這一次，即便真的很喜歡他，也斷不敢把心再捧上去了。
薑衍聽見她的冷笑愣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慢慢把她鬆開。十四往後退了幾步，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已經濕透的臉頰。“三爺不必要這樣的，這些事情是你不喜歡的，所以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去做的。您沒有事當然是最好了，很高興你可以回來。”
他轉了轉指頭上的扳玉，咬了咬牙。這個時候她居然還可以那麽冷漠的說話？！難道自己以前的所有感覺都是錯誤的？難道她對自己真的隻是遵從三從四德？忽而覺得有幾分憤怒，眉心一皺。“我剛剛不是讓你別這麽說話了麽？莫非你喜歡上薑紇了麽？畢竟是要做太子妃了，比起我這三皇子可高貴不少啊。”
他的話十分刺耳，她一字不落的聽著。原來在他心上自己就是這種人，算了，就這樣吧。他現在沒事就好了，自己也真的累了。反正當初他已經把自己休了，況且答應做太子妃也不過是因為想要查明真相，如今也不用查了。這淌水自己不想也不敢再去碰了。
“我是。”她掃了他一眼，轉過身向門口走去。“一切正如你想的那樣。”
白元紜搖著頭在園子裏走著，就剛剛自己在那看見的景象，這兩個人八成會鬧出事情來。兩個人都那麽嘴硬不服軟，自己這一路看著他們走來心裏頭十分焦慮。真的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他正走著，忽然身體一震，好像被什麽東西撞到了。還沒來的及看人，就聽到對方開口了。
“白公子對不起，是，是我太不小心了。”
白元紜看著她一臉焦急，眯了眯眼睛做了個思考的表情。“我怎麽覺著你，這麽怕我呢？”落紫咽了咽口水，心裏頭直罵自己沒長眼睛，這幾天自己處處躲著，結果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沒，沒有啊。怎麽會呢，那，那既然沒什麽事我就不打擾白公子了。”
“等等。”他把扇子往她跟前一甩，擋住她的去路。“你說你又不是個結巴，怎麽每次和我說話的時候都吞吞吐吐的，你這不是怕我是什麽？”說完，眉心一抬。“再者你這匆匆忙忙的是上哪啊？”
落紫把頭埋了下去，眼前這個人就不能放過自己麽？再和他待在一起，自己肯定又要像上次那樣丟臉。唉，總之，能擺脫就擺脫吧。“怎麽會！嗬嗬嗬，我天生就這樣。嗯，我聽說三皇妃回來了，我這不是去找她麽。甚久未見，這心裏頭怪想念的。嗬嗬。”
“不許去。”白元紜脫口而出，話音剛落，兩個人都愣了一下。輕咳了一聲掩飾有些尷尬的氣氛，看著她詢問的眼神咬了咬下唇。她現在跑進去一定會看見三爺，雖然他沒死這事遲早都要公布天下，可是現在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千萬不能讓她看見。
“我的意思是，她剛剛走了。”腦子飛速運轉，一個借口說完還要找下一個借口，撒謊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剛剛我和她說完事她就急急走了，你也知道她最近很忙的。”落紫看著他的樣子有些疑惑，但是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總之感覺有些奇怪。
“那她走了很久了麽？”
“當然啦。”白元紜哈哈一笑，“大概已經走了半個時辰了吧。”
落紫看著他傻兮兮的樣子搖了搖頭，自己的心意其實已經知道了，的確是喜歡他。但是這個人撒謊也太不走心了吧，忽然她嫣然一笑，視線偏離了他，打倒他的後方。“阿碧姐姐！”白元紜臉上的表情瞬間一垮，連忙往後看，卻一個人也沒有。轉過頭時對上了她一臉得意的表情。“白公子，她要是走了你回什麽頭呢？哎呀，你的額頭怎麽這麽多汗呀，嗯？”
男子看著她的表情，恨不得……！但終究還是忍住了，淡淡一笑。“你不是不知道皇妃那個人，這一出哪一出，我不是以為她，咳，她回來了麽！”
“是嘛。”落紫轉了轉眼珠子，正準備反駁，忽而看見一個女子走來。眼神一定，驚喜的跳了起來。“阿碧姐姐！”
白元紜翻了個白眼，“拜托，你同樣的招數——”
“落紫！你怎麽知道我來這裏了？”身後傳來的聲音讓他身子一僵，眼前的女子絲毫沒有理會他而是連蹦帶跳的往十四那邊走去。白元紜擠出一個笑容轉過身，正想說什麽忽而皺了皺眉頭。不對啊，她現在怎麽出來了呢？而且為什麽是她一個人，三爺呢？不行，一定要去看看！
落紫笑眯眯的拉起她的手，“阿碧姐姐，我剛剛找你，然後白公子——”說著就往剛剛呆的地方看去，想要指給她看。嘴角往下垂了垂，“奇怪……怎麽一會兒的功夫，人就不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