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絳妝鶥
她看著鏡子裏的人淡淡皺了皺眉心，因為剛起床的緣故所以什麽也沒有收拾。整個人麵色看起來有些憔悴，拿起桌子上的象牙白玉梳輕輕的梳理著頭發，簡單攏了攏，又把梳子放下了。過不了多久就要嫁去中原了，即墨拓的命也快折騰完了。自己這個皇位不得不爭，畢竟心裏已經念了這樣久，哪有把嘴邊的肉放了的道理？
正想著，一個婢女走了進來。低聲在自己耳側說了幾句，雙眉一顰，眼皮一抬。他？怎麽會是他？下顎一揚，將眸子中的驚異之色掩住，掌心一抬。“更衣。”
上次匆忙，沒有好生打扮。這一次定讓他悔青了腸子明白自己錯過了多好的妙人。朱唇淡染現殷紅，雙眉輕描柳葉稍，眉心輕點一粒紅，芙蓉如麵貌傾城。粉黛淺施更顯肌膚白玉色，玲瓏墜子形如水滴掛耳垂，三千烏絲挽起斜綴夜海棠，藕白衣襟勾勒曼妙好身姿。
秀唇含著淡淡笑意，一雙英氣逼人的眉眼此刻卻含著萬千女兒家心思，靈秀無雙。
“三皇子久等了。”即墨毓溫柔的略作一禮，儀態得體萬分。
薑衍看著她愣了一下，這個人和自己以前認識的那個即墨毓簡直判若兩人。莫非即將婚嫁的女子都是這般嬌媚形態？那十四應該不會在薑紇麵前這樣吧！哪怕她是一抬眸一勾弧自己這心裏一想就覺得十分不爽。
即墨毓看著他對著自己發呆，滿意的笑了笑。肯定是從未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子，然後驚豔到他了。哼，後悔了吧。雖然自己平時一副假小子模樣，但是收拾一下，稱大祈第二美人可是
沒人敢搶第一的。傲慢的抬了抬睫毛，輕咳一聲。薑衍眨了眨眼睛，思緒轉了回來。
“三皇子今日前來，所謂何事啊？不出幾日我便要嫁入中原了，你又何必親自來一趟呢，到時候不是有大把機會見麵麽？”
“他們不知道我活著。”
“你說什麽？！”女子眼皮一抬，正準備送入口中的茶盞也停在了空中。臉上神情十分驚異和奇怪。
“這件事情說來複雜而且也和我要說的無關。”薑衍勾弧一笑，鳳眸俊秀逼人，略撩衣袍坐了下來。“日前公主答應過薑某幫忙一事沒忘記吧？隻是過不久你就要和二哥成親了，我這心裏頭橫豎思量，十分沒底氣啊。”
即墨毓把茶盞放回桌上，將神情恢複正常。嫣然一笑，偏著頭看向他。“我即墨毓一言即出，駟馬難追。三皇子這一點放寬了心罷。隻是……”她話不說完，卻又直直的看著他。眉眸靈動，一顰一笑都是使了畢生功力的撩撥。
“隻是什麽？”他順著她的意，接過話頭。語氣眼眸紋絲不動，尊禮謙讓笑意淺淺。女子轉了轉眼珠子，片刻之間心生一計，暗自冷笑，就不信這樣你還裝柳下慧！想著站了起來，四下一看，那些婢女識趣的走了出去，很快屋中隻剩二人。
即墨毓慢慢走到他麵前，溫柔的把手放在他的臉頰上，略一俯身，兩人的身體便貼在了一起。女子身上的香氣在鼻尖縈繞，她的嘴唇輕輕湊到他的耳邊，好似無意的擦了一下他的耳根，然後用隻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隻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現在幫你往後幫誰，我也說不準。你知道我心裏隻有你一個人，既然你又這麽在意我手中的權力。不如，你娶我啊？”說著，俏媚一笑，“如何？”
薑衍眉心一皺，正想把眼前女子推開卻又覺得有些許不妥。咬了咬下唇，思付，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很容易出現這些情況。十四那個蠢女人，又那麽容易相信別人，人家隨手施的恩惠她寶貝的不得了，要湧泉相報。很難保證薑紇那個人麵獸心的人不會對她做出什麽事情來！
“你怎麽不說話？”即墨毓貼的更近了些，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
劍眉一挑，玩味一笑，神色依舊沒有什麽變化。“俗話說有賊心沒賊膽，更何況我連賊心都沒有。公主殿下如果幫自然是好的，如果不幫我也無所謂。您這個樣子傳出去可不好啊，請殿下自重。”
女子本來以為他會和一般男人一樣乖乖就範，結果卻說了這麽些有的沒的的廢話。把自己剛剛的想法全部打破了，有時間一定要去會會那個三皇妃，自己倒要看看是多麽個貌驚天人將他吃的透透的女人。
冷哼一聲，站了起來。神情有些不服輸但是又含著無可耐何。真是倒了血黴了，他不是風流成性，浪蕩形駭的人嗎？怎麽現在活脫脫一副正人君子模樣！莫名奇妙。
“那麽這件事情就是沒商量咯，來人！送客！”
薑衍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含笑儒雅，得體萬分，沒有出一絲一毫的逾越。略一點頭，“那麽今日真是打擾殿下了。”說完，就走了出去。
即墨毓猛灌了一口茶水，想了一會趕緊追了出去。好在男子才一腳踏上馬車，沒開始走。巨大的寒風將風沙卷了起來，在耳旁發出嗚嗚的聲音。女子眯了眯眼睛，生怕被黃煙吹迷了眼。“我幫你。”
薑衍淺淺一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踏上了馬車，不過車子沒有馬上走，過了一會一個小廝從馬車這廂跑到她那頭。“三爺要我跟你傳達一聲謝謝，然後這裏風大您先回去吧，別把皮膚糟蹋糙了。”說完，微微鞠躬跑了回去。然後馬車就開始走了。
即墨毓抿了抿唇，深深歎了口氣，自己還真是……不爭氣啊……
“本來沒有月兒的時候，是想著養她嘛。不過是隔了十幾年罷了，這樣我這心裏頭多少還有點安慰。”婦人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歎了口氣。男子冷哼一氣，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簡直胡鬧！傳出去讓世人怎麽看我董某？尋求慰藉饑不擇食？選一個婢女當堂堂丞相女兒？你怎麽想的！”
“老爺！”她委屈的看著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他現在正在氣頭上，不管自己怎麽開口都是錯的。“那你把她趕出去算了，既然這麽不願意的話！”癟了癟嘴，有些賭氣的說。“我知道月兒的死你心裏頭不好受，認就認吧，現如今她也是三皇妃，董府千金這個身份自然給她壯了不少底氣。隻是三皇子朝中被連名弾劾，這四下一牽聯多的都去了。月兒死了之後，我這心裏頭也都收斂了不少。隻想好好過了這幾年，和你一同告老還鄉。如今一夜之間推到風尖浪口上，實在愁人。”
聽完他的話，婦人擔心的握住他的手。心疼的看著他，“都是我不好，隻是當年把三娘趕出去之後我這心裏頭沒一刻安穩的，夜裏也時常做噩夢。這就是報應吧。她說她要代替月兒的位置時，我呆住了。多好啊，又可以聽見人喊自己娘了。雖然這一切都是虛的，可我也很開心了。”
“三娘那件事情不怪你，她偷東西不對在先又死不承認。你心慈還給了她安置銀兩，好了，別去想過去的事情了。這個女兒，認就認吧。那些小魚小蝦還耐何不了老夫，而且過了這幾年就好了。”
婦人有些慌亂的轉了轉眸子，嗬嗬的笑了笑，連忙端起茶喝了一口將神色遮掩了過去。“老爺這樣說，我這心裏頭也就放心了。時候不早了，也該開飯了，我這就叫人去叫十四。你們父……兩人，也該熟絡熟絡。”
男人看著她的背影淡淡一笑，把眉間舒展開來也跟著往飯廳走去。
桌上的菜大多精致不過樣式和當時自己還在董府的時候差不多，倒也難怪，畢竟熟悉了一個口味偶爾更換還覺得怪異的很。
十四撥著碗裏的碧梗米，夾菜的範圍也隻是眼前一兩盤。雖然自己當時那麽有底氣，可現如今自己心裏還是有點慌的。畢竟眼前可是老爺和夫人，即使身份變了可這距離卻是絲毫沒有縮小。婦人看出了她有些拘謹，笑眯眯的夾了塊魚到她碗裏。
“這些菜不過是些家常菜，在爹娘麵前想吃什麽就說，啊。”
十四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婦人改口那麽快。看著碗裏的魚垂了垂眸子，夾入口中咀嚼然後咽了下去。嫣然一笑抬起頭，“你們也吃啊，這些天爹娘也操勞了。”
桌上的氣氛出奇的融洽，怎麽看都是溫馨和氣的一家人，可是一頓飯下來，十四的背已經布滿了汗水。“我吃完了，爹娘慢用。”說著站了起來，規規矩矩的施禮，然後步子不緊不慢的走了出去。這些禮儀規矩自己都學過了，畢竟寸步不離的服侍小姐，那些先生教的時候自己就在邊上暗暗學，把這些東西記在心裏頭。
“皇妃，擦擦汗吧。”春秋將手帕遞到她麵前，有些擔心的看著她。十四笑著接了過來，有些打趣的說道。“屋子裏火盆子燒的旺，都把我烤出汗來了。”將額鬢的汗水擦了去，輕咳一聲。
“皇妃，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太子府呢？畢竟，太子殿下等不了太久啊。”
十四把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有些嚴肅。深深歎了口氣，咬著下唇。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能拖一天是一天吧，那邊不是還有莟昆麽。我這一回去就立即要和他成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