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花褪雨
府中的場景沒有什麽變化,可能是冬季的原因平添了些許荒涼。如此想來自己也沒有走多久,可在這短短的日子裏卻發生了那麽多事情。曾以為永遠和不可能,甚至想都沒有想過的幾乎是在一夜之間闖進了自己的生活裏。
十四倚靠著欄杆,眼神放空的發呆,就這麽過了好一會,她才轉了轉眸子回過神來。不過都無所謂了,已經發生的事情就不必去想了。現如今自己的身份不比往昔,丞相之女這身份怎麽樣說出去都有底氣些。過些時候又要回太子府了,雖然這件事情自己一直在逃避,可是該解決的時候卻也不得不麵對啊。
心態轉好了些,慵懶的伸了個懶腰。漆黑的眼珠子轉了轉,露齒一笑。好久沒去見她了,今天就去找她好了。指不定見到自己該有多驚喜呢!就這麽想著開始傻傻笑了起來,已經好久了,心情好久沒有這麽放鬆了。
輕車熟路的繞過廊道,穿過幾個石門,自己要找的地方就到了。笑眯眯的走了進去,四處觀望了一下,一個正在洗衣服的背影便入了眼簾。掩唇一笑,走到她身後,雙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拿著洗衣棒的婦人愣住了,語氣有些疑惑慌張。“誰?你是誰?”
十四莞爾,勾住她的脖子,把臉湊到她麵前。“阿娘,你這就不記得我啦。”
李嫂直直的看著她,滿臉不可置信,趕忙站起來把手擦幹淨,有些語無倫次。“阿碧!你,你你,怎麽回來了?你回來怎麽也不說一聲!你這孩子,你看你,嚇我!你……”
“娘,別你你你啦。”十四嘻嘻一笑,拉起她的手。頑皮的偏了偏頭,看起來可愛極了。“我這不是想你了就回來了麽。你最近身子可好?沒受欺負吧?以後誰欺負你你就和我說,我幫你教訓她。”
李嫂寵愛的看著她,笑著打了她一下。“多大了還那麽淘氣。我挺好的,你放心。不用特意回來看我的,再說了誰敢欺負我呀?你這傻孩子。”
“哎呀,我這不是擔心你嘛。”她嘟了嘟嘴,搖著她的手撒嬌。李嫂牽著她坐了下來,溫柔的幫她把耳鬢的碎發撥到腦後。“你的事我多少都知道了,受了多少苦我這心裏頭也都念著。你才是要好好照顧自己,省的我幹著急。知道了沒有?”
十四連忙點頭,模樣正兒八經的表情還十分嚴肅。一瞬間就把二人都逗笑了,李嫂把她的手包到了手心裏。一雙眼睛已經布滿皺紋了,此刻卻充滿著慈愛,兩人就這麽對視著,然後慢慢紅了眼眶。
“阿娘……”
“乖,阿娘沒白疼你。隻要你這心裏頭裝著我這個老婆子,就夠啦。”
十四吸了吸鼻子,自己在外頭受的所有委屈,遭受的所有不堪在此時此刻都已經不重要了。天底下隻有這麽一個人是無條件的對自己好的,也算在心裏頭有個牽掛。這個世上什麽都微不足道,隻有愛著自己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怎麽哭啦?”李嫂用手把她的眼淚抹幹,笑著歎了口氣。可是淚水好像開了閘的水,怎麽擦都擦不幹。十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的那樣厲害,明明是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應該高興才是,可是為什麽淚水還是止不住呢?
“阿娘,你,你不是也哭了嘛!”她把頭低了下來,收拾了一下情緒,有些嘴硬的想要緩和氣氛。然後勉強的笑了笑,把頭靠在她身上,撒嬌一般的說。“今天晚上要和阿娘睡,明兒一早還要阿娘梳辮子,好不好呀?”
“你這孩子!從小就知道折騰人。”李嫂嘴上雖然這麽說著,可臉上早已樂開了花。笑眯眯的拍著她的手。兩人就這麽笑著說話,此不多提。
白元紜手中拿著一個小瓶子,一邊搖著扇子一邊走過廊道。嘴角帶著點點笑意,就這走到一個房門口才停下步子。然後溫柔的敲門。
裏頭的人應了一聲,過了約莫半分鍾把門打開了。白元紜淺淺一笑,走了進去。“落紫姑娘,給你。”說著就把手中的小瓶子遞給她。落紫低著頭,把臉側了過去,她不想讓他看見臉上那道極為可怕的刀疤。“白,白公子。這是什麽呀?落紫在這裏已經很麻煩您了,這東西實在不好意思收。”
男子看她躲躲藏藏的樣子覺得十分好玩,步子一轉故意走到她躲藏的那邊臉。稍稍彎腰,將視線和她齊平。“別躲嘛,我剛把你撿回來的時候,別說臉了其他地方——”“啊!”她大叫一聲,臉刷的紅了起來。“別,別說了……”
白元紜轉了轉眼珠子,點著頭站了起來。將手中的瓶子遞給她,“那你拿著吧。”落紫連忙擺手,“這,這怎麽好——”話還沒說完,手就被男子握住了。然後他把瓶子塞到了她的手裏麵,落紫全身一震,好像被電了一樣,臉比剛剛更紅了。
“這個瓶子裏的藥,你每天早晚各敷一次在那個刀疤上。一個月以後它會淡化,然後我再給你下個療程的藥。我不過隨手配配而已,你不用太感激哦。”說完,男子爽朗一笑。將扇子打開搖了搖。
落紫咬著下唇,手上的瓶子很涼,可是自己的手卻燙的不得了。舌頭也突然間變得十分笨拙,什麽也說不出來。白元紜見她不說話,輕咳一聲,一時間有些懊腦,不知道哪裏讓她不開心了。莫非是剛剛玩笑開的太過了?還是她覺得自己把藥給她是嫌棄她?嗯……怎麽辦……昂,不管如何先道歉吧。道歉總沒有錯了吧!
“落紫姑娘,你生氣啦?對,對不起嘛。你別不開心啦。”
落紫心下一驚,他怎麽會覺得自己生氣了呢?難道自己剛剛的表情十分不友善?真是糟糕,一時間頭埋的更低了。手上捏著瓶子,有些許局促不安。“沒有。白,白公子。謝謝你,這藥我會好好用的。真的很感謝……”說完,吸了一口氣,不曉得為什麽,心跳的好厲害。慢慢抬起頭看向他。
“呀!”白元紜眉毛一挑,“你是不是發燒了啊,臉和耳根都好紅。你這樣不行的,身體不舒服要說啊。不然到時候燒出毛病了怎麽辦!”說完,又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看吧,果然很燙。我這就去煎藥。”
“不用了。”落紫連忙阻止他,扯住他的袖子,搖了搖頭。“我,過會就好了。沒生病,總之,嗯,不耽誤你時間了。你先出去吧!”說完,咬了咬牙,把他推了出去,然後趕緊把門關了起來。心髒越跳越快,整個人腦中一片空白。
自己這是怎麽了?
“那,落紫姑娘!我先走啦,你要是不舒服就趕緊和我說。千萬別憋著啊!”男子皺著眉頭,感覺有些奇怪的拍了拍門。然後就搖著頭走了。
“嗯。”落紫環抱膝蓋坐在地上,視線轉了轉看向手中的瓶子。嘴角有些羞澀的笑了笑,然後將瓶子打開聞了聞。氣味很舒服,有些許花香和蜂蜜的氣息,細聞好像還有點點薄荷香,總之是讓自己很喜歡的味道。
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呢?眼前的一切好像都美好了起來,心頭覺得有幾分甜。嫣然一笑,走到梳妝台前把瓶子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然後捂住臉開始傻笑起來。自己剛剛做的事情好蠢哦,怎麽可以把他趕出去。一點也不淡定,如果下次絕對不會在這個樣子了。然後他還給自己道歉,肯定是因為自己一隻不說話,嚇倒他了。反正,反正下次才不會這個樣子了。
落紫把食指和中指分開,露出眼睛看向鏡子。可是很快又趕緊捂了起來,剛剛真的很開心,可是又覺得好羞恥哦。
“奇怪了,我送個藥而已。難道我做錯什麽了嗎?”白元紜百思不得其解的搖著頭,想著想著隻覺得腦袋疼。薑衍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端起一杯茶放到他麵前,打趣到。“難道,我們白公子也有情感問題了?你不是號稱京城第一情聖嗎?”
“我是啊。我想不通的是,我哪裏做錯了嗎?她最後還把我趕了出來。誒,我看她臉那麽紅真的很擔心她發燒。萬一燒出了什麽事,你家那位會放過我?再加上你這個重色輕友的人,倒時候夫妻聯手,我死的很慘的。”白元紜有些鬱悶的喝了口茶,深深歎了口氣,眼前隻覺十分迷茫。
薑衍輕咳一聲,勾弧一笑。“我覺得啊,那姑娘是喜歡上你了。”
“噗!”他口中的茶即刻噴了出來,一臉震驚的看著他。薑衍嫌棄的皺緊眉頭,掏出手帕遞給他。“髒死了,趕緊擦幹淨。本皇子看著惡心。你說你一個行醫之人,這個行為實在令人發指!”
白元紜連忙把嘴擦幹淨,站了起來。“你剛剛說什麽?她,她她她她她,喜歡上我了?”結巴一般說完話,臉刷的紅了起來。薑衍翻了個白眼,指了指眼前的鏡子。“那個姑娘剛剛的樣子是不是和你現在差不多啊?你發燒了嗎?智障。”
“我……”白元紜嘟了嘟嘴,想要反駁,但又找不到反駁的道理。看了看鏡子裏的人垂了垂眸子,“那,那怎麽辦?”
薑衍雙手交叉環在胸前,再次翻了個白眼。搖了搖頭,一臉關愛的表情看著他。“你不是情聖呢,也就算了。沒有人笑話,可是我今天才發現你是個傻子。什麽怎麽辦,喜歡就喜歡啊,不喜歡就和人家姑娘劃清距離,別耽誤人家。”
“那姑娘挺可愛的!人長的也水靈靈的。”
薑衍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嚴肅,抿了抿唇,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你心裏不是還有沈安麽?”白元紜愣了一下,垂了垂眸子。歎了口氣,苦笑一聲。
薑衍轉了轉眼珠子,“好啦,不說這些了。平陽王,你見了吧。”
男子點了點頭,思緒卻還是停留在剛剛的話題裏,沒有轉回來。
“那麽接下來,就該本皇子出麵了。”薑衍眯了眯眼睛,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眸子深如幽潭,讓人看不出半點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