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芫妝鏡
“怎麽辦……我的天,怎麽辦,薑衍,我我我……”白元紜在屋中不停地來回走動,整個人好似瘋了一樣,一張俊秀的臉此刻布滿紅暈。薑衍冷冷的坐在凳子上,看著他一直在眼前晃來晃去不免覺得有幾分心煩,從果盤裏拿了個橘子就往他身上砸過去。
“別晃了。”
白元紜委屈的嘟了嘟嘴,一雙秀氣的眸子填滿了可憐兩個字,卻又不敢在說什麽隻能可憐巴巴的坐了下來,活脫脫一副受氣了的小媳婦模樣。
“那現在怎麽辦嘛!”
“能怎麽辦?人姑娘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與你告白,你非但沒有回應一絲一毫,你還直接說什麽今天真冷這種話,我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薑衍翻了個白眼,什麽也不想說,端起桌上的茶輕輕送入嘴邊咂了一口。白元紜撓了撓頭,忽而覺得他說的極對,深深歎了口氣,盯著手上的橘子發起呆來。
“說真的,這是我第一次被一個極好的女孩子正兒八經的告白。我當時整個人都慌了,那種情況下你還能指望我說啥呀。”
“總之你找個時間和她談一談吧,能成就好好對人家,不能成也別耽誤別人。別再轉移話題什麽的。”薑衍把玩著手上的杯盞,忽而想到什麽,輕咳了一聲。“十四讓落紫在慶安府住幾日,趁這個時候你好生與她說明白。”
白元紜苦惱的歎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盞猛地灌了幾口,頓時清醒了一些,“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我不能像確定喜歡沈安那樣去確定自己對她的感情,但我又確實覺得她挺好的。”
“那就試試吧,反正從小到大除了沈安你也從來沒接觸什麽別的女孩,男未婚女未嫁,跟著你的心走。”薑衍把杯子放回到桌上,站了起來。“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十四還等我吃飯呢。”
“行吧,現在在你心裏我一點都不重要了。”白元紜傲嬌的哼了一聲,佯裝生氣的把頭扭了過去,卻許久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緩緩睜開眼卻發現四周空無一人,有些尷尬地揉了揉鼻子,輕咳了一聲。
這個人真是……
眼珠子一轉,將他說的話在腦子裏麵過了一下,垂了垂眸子心中已經暗暗做好了決定。
落紫呆呆的看著屋外的景象,整個人沒有一點精神。擺在身側的飯早就涼透了,湯的表層已經凝固了薄薄的一層油沫子。十四從屋外走進來一眼便看見她的這個樣子,轉了轉眼珠子向她走去,把手上的暖茶塞到她手裏,然後靠著她坐了下來。
“還在想啊?”
“阿碧姐姐,若他不喜歡直接和我說就是了,何必這樣強行轉移話題,硬是將我說的話給忽視過去。我這般心裏越想越不是滋味,我第一次那麽喜歡一個人,我也沒想過能和他有什麽結果。我隻是單純的想要告訴他我喜歡他,從前我是個唯唯諾諾的人,可自從阿靜在我臉上劃了一道後我就明白了,這一生許多事情都是始料未及的,若什麽都交給以後真的很容易給人生添上遺憾。”
落紫的嗓音有些沙啞,眼睛紅腫,看來是哭了許久。十四心疼的抱住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感情這件事情真的很複雜,她做為旁觀者是沒有發言權的,隻能說在她難過的時候陪一陪她,除此之外自己真的什麽也做不了。
當初自己和三爺亦是十分坎坷,現在想想許多時候真的分外佩服當時的勇氣。如果沒有幫他飲下那杯酒,如果沒有跑去西域尋他,如果沒有得知他出事後察覺到自己內心的煎熬和痛苦,那麽現在自己和他也走不到一起吧。
一段感情本來就是經營不易的,在一起前,相處的過程總會出現特別多的坎坷,自己都不過是這條路的初學者,走了一身的傷又有什麽資格去和她說些什麽呢?十四咬了咬下唇,將她抱的更緊一些,因為這是此刻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白公子不是那種心大的人,你容他想幾天自然會來尋你給你答複,但在此之前你的身子不能跨啊。總不能讓他覺得你為了他要死要活的把他嚇壞吧。”
“我心裏難受什麽也吃不下,我走不出來,滿是失望。可又不是我說算了心裏就真的能算了的事情,阿碧姐姐,我覺得好辛苦啊。若當初我不動心就好了,若當初我從未遇見他就好了。”
“瞎說什麽呢,哪有那麽多假如和想當初?你呀給我好好吃飯,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無論有多難過我不是還在嗎?既然當初沒有任何期望,那麽現在就盡快放下,不管怎麽說,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時間都會給你答案。”
十四示意婢女將菜端下去重新熱一熱,摸了摸她的頭,溫柔的笑了笑。“落紫,從小到大我從未見你喜歡過誰,他到底哪裏值得啊?”
落紫低著頭,許久沒說話,時間靜止了一會才又開始走動,“那你呢,三皇子哪裏好值得你為他付出那麽多?”
這句話直接敲在了心坎上,十四愣了一下忽而輕輕的笑了起來,“那我明白了,行啦傻瓜別再想了,你再這樣折騰下去會越變越醜的。”
兩人正說著,忽而房門被人敲了敲,十四疑惑的抬起頭向門口看去,隻見一個白衣男子走了進來。他緩緩搖著扇子,嘴角笑意輕柔舒淺,劍眉一抬五官分外俊美,身上的衣服與身後的景色融在了一起越發顯得他似玉般俊秀。
“三嫂,我找一下落紫。”
這個地方離京都也不遠,來回走也不過個把時辰,平日裏不過是打理些家事,比起宮中繁瑣且處處看人臉色的日子輕鬆了不少。從自己答應他後,直至今日他都沒有再出現過,想來是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才會走的那麽匆忙吧。
藕棠看著窗外的竹子,按理來說這般冷的冬天葉子都該掉光了,為何這裏還有那麽多竹子呢?真是個神奇的地方,把披在外麵的衣服裹緊了一些,轉過身往屋中走去,想來這是自己第一次這麽完完整整的看這個房子,陳設簡單卻應有盡有,往裏些有個放滿書的櫃子。
打開櫃子略微掃了一眼,都是些平常的書,想來他也是個喜歡讀書的人。
“顥兒回來啦。”正出神,門被推開了。殷顥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藕棠笑嘻嘻的看著他,給他倒了杯水。
“外頭冷,你先暖暖身子。等會就開飯,今天做了顥兒最喜歡吃的燒雞。”
殷顥開心的拍著手,藕棠看著他這個樣子心情也大好,真是個十分可愛的孩子。
“顥兒最喜歡藕棠姐姐了!藕棠姐姐最棒了!”
心頭一暖,這種感覺真的極好。摸了摸他的頭,笑容漸深,正想說什麽門又被推開了,隻見殷翟走了進來。還沒等兩個大人說話,殷顥便往他身上撲去一把抱住他,撒嬌般地說,“爹爹你回來啦,今晚藕棠姐姐要做燒雞,你可不許跟顥兒搶!”
此話一出,屋中的兩個人便哈哈笑了起來,殷顥看他們兩個人一臉的笑容便也跟著傻傻的笑了起來,屋中的氣氛十分和諧和融洽。藕棠笑著看向殷翟,“反正你們兩個都剛從外麵回來,先暖暖身子。我去做飯啦。”說完就走了出去。
殷翟看著她的背影,有那麽一瞬的恍惚,但很快便將腦中的念頭蓋了過去,有些自嘲的搖了搖頭。顥兒倒在他懷裏咯咯地笑著,“爹爹,顥兒的禮物呢?”他笑著刮了下他的鼻子,“自然少不了你的,乖。”言畢便從懷裏拿出一個木船遞給他。
顥兒驚喜的叫了一聲,開心的不行。父子倆玩鬧了一會,藕棠推開門進來叫他們吃飯。於是三個人便走出桌前開始吃飯。
顥兒轉了轉眼珠子,突然笑眯眯地看著殷翟,“爹爹,藕棠姐姐能一直在這兒嗎?”殷翟的筷子停頓了一下,輕咳了一聲,“食不言寢不語,吃飯的時候別說話。”藕棠不好意思的垂了垂眸子,把雞腿夾到他碗裏,“顥兒多吃點,你在學堂讀書費腦子。”
說實在的這樣的日子真的蠻好,家中有個女人也多了許多家的味道,這也難怪顥兒會有那樣子的想法。隻是再怎麽說她和自己畢竟是兩路人,而且自己心裏始終放不下那個人,這次如果不是事出緊急也不可能留她照顧顥兒。
藕棠抿了抿下唇,那句話背後的意思自己自然明白,這段時間自己與顥兒相處的也甚是愉快,隻是往後的人生自己並不想那麽快想好。就這麽算了吧,走一步是一步吧。
一桌三人,各自都有彼此的心思。飯桌上的氛圍漸漸冷了下來,除了碗和筷子碰撞的聲音外,便隻剩下屋外的風聲了。
“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藕棠側了側目子看向他,“嗯,一段時間都不走了。”殷翟夾了口菜送到嘴裏回答著。“那我走了,以後你有急事還需要找人照顧顥兒時再叫我。”
他慢慢放下筷子,抬頭看向她,視線停頓了一會,終究還是低了下去,重新拿起筷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