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竹間明
寂靜的殿內響蕩著女子啜泣的聲音,鶴銜梅花銀紋小香爐幽幽的燃著,整個屋內特別平和淡然,而那女子則一次次打破這一番平靜。
“母後,這一次你可真真是要來評評理了!否則兒臣真的就死在你麵前!”蕭氏一邊抹著淚水,一邊說著,以往雍容端莊的模樣此刻一絲都看不出,更不必說一國之母的儀態。活脫脫就像個小孩子,披頭散發,臉上的妝早就被淚水完全暈開了。
“靜妃之前曾來過哀家這裏,看那模樣倒也不似你說的狐媚。雖這後宮三千的確不該獨寵一女子,但皇上年紀大了,如今到了退位的年紀了這後宮又有什麽好在意的呢?你們爭了大半輩子,也該消停了。皇上若喜歡她就隨他去吧,當初陳貴妃一事哀家這些年來心裏頭一直不是滋味,就當時補償他罷了。”
“母後,眾位妹妹可都看著靜妃白白上位,皇上一日未退位這規矩便一日在,你這讓我這個皇後怎麽當?大家可都眼盯著我討個公道,你這一句句算了不久將兒臣和這後宮全都貶了麽?!”蕭氏眉頭緊鎖,聽完她的話後,整個人急了。入宮幾十年載,從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便便一直跟在他旁邊,一步步走到這個位置卻眼睜睜的看著心血葬送,這口氣怎麽咽的下去?
“兒臣說句不好聽的,若那人要我這位置,皇上怕是不顧天下人反對亦會讓我讓給她吧。兒臣隻求母後做個主,恢複這後宮秩序,可別平了白的將我們這些舊人就這麽算了。”
太後緩緩睜開眼睛,將手上一直轉的佛珠取了下來,輕輕放在桌上,側過身子看向她,“皇帝是個什麽樣的人哀家自然清楚,但多少也是個明事理不胡來的人,如此你切莫放心。你們的那些腥風血雨哀家年輕的時候都經曆過,帝王家的恩寵能維持多久呢?最後終究還是會選擇從始至終一直陪伴他的枕邊人。皇後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皇帝退位也不過按天算了,就這點時間成不了什麽氣候的。如此如何安撫後宮又讓皇帝高興,便是你這個皇後的事了。從你剛嫁入帝王家起哀家跟你說的話你可都還記得?”
“這是自然,母後說的每一句話兒臣都銘記於心,時刻掛念著。”
“那你說說哀家給你的第一條忠告是什麽?”
“萬事明於心,止於舌,律於己。這是還在太子府時大婚後母後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往後每日我都拿出來反複咀嚼。”
“你既然幾十年來都記掛著這句話那今日又何故前來在哀家麵前大失形象呢?說起來時間到也快,我看著你從青澀不更事一步步走到這裏,期間倒有不少我自己的身影。皇後,若你是哀家,等你成了太後之後,又怎麽去回答你今日說的那些話呢?你同皇帝夫妻也有近三十年了,他的品性你還不了解麽?如此你又何必做這些無謂的擔心呢?”
蕭氏慢慢止住了啜泣,頭垂了下來,她說的對,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卻一點自信都沒有了。就像當初陳貴妃出現的時候也是這樣,每次看見皇上看她的眼神都覺得心頭分外難受。後宮沒有裏的任何一個女子,再漂亮也好,才華再出眾也好自己也從未產生過嫉妒的心理,可是陳貴妃是第一個而靜妃是第二個。
當年皇上獨留貴妃的牌子,後宮眾人多次來找自己,自己也常常和皇上說要雨露均沾,可是皇上每次都是表麵上不耐煩的應著別的嬪妃的牌子照舊放在角落生灰,而自己亦是極長時間未見到皇上。而那個女子,從嬪位到貴妃不過用了半年時間,雖然每次見到自己都十分恭敬挑不出任何錯處,為人亦十分得體大方,可越是如此自己越心慌,因為害怕,害怕有那麽一天自己這個皇後的位置會易主。
所以才給父親寄了密函讓他連絡朝中大臣陷害陳貴妃家父,而自己亦在後宮處處給她使絆子。雖然最後把她扯了下來,可是自己和父親亦沒有得到什麽好處。
那時以後,皇上見到自己就變得分外客氣,明明已經相伴數十年卻依舊相敬如賓,說話分外客氣,甚至對自己連個昵稱都沒有,一直稱自己為皇後。而父親也因為彈劾陳父一事被皇上冷落,朝中太傅一職也變得可有可無不被重視。
自己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那陳貴妃到底有什麽魅力?皇上為什麽這麽喜歡她?好容易把她送入冷宮,才沒鬆幾年的氣又來了個靜妃,這靜妃看著卻不像陳貴妃那麽好欺負,整個人精明的可怕,是個不容易對付的主。
前些日子藥的事情自己也聽說了,鬧得那般大皇上卻讓自己給她晉位,真是剛送走一個又來一個。不過,這靜妃眉眼間和陳貴妃倒是十分相似。甚至有幾次自己恍惚以為陳貴妃回來了。再這樣下去自己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的後果,無論如何一定要阻止這一切。
“兒臣擔心的不是皇上的品性,而是皇上用情過深的後果。當初陳貴妃一事,兒臣遲遲無法解開心結,那時兒臣尋母後用了莫須有的罪名把她拉入了冷宮。可是這次靜妃我隻怕越發厲害,我這後位是真真保不住了。”
“既然如此,哀家會找皇帝問一問的。皇後不要太擔心了,前朝後宮這個節骨眼都看著,皇上不會做這麽愚蠢的事情。若他真真做了,哀家必然第一個饒不了他!”
蕭氏吸了吸鼻子,稍稍整理了一下容貌和衣冠,一臉感激的看著太後。“母後的恩情,兒臣感懷於心,其他妹妹我自會想法子安撫。有母後這顆定心丸我是真真放心了。”
太後慈祥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你這孩子,可是哀家看著你長大的。當初我嫁給先皇時比你大不了多少,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我自然明白你的難處。哀家能幫的必然會幫你,但若皇帝真真忤逆哀家也沒有辦法。凡事看淡些,心裏的牽掛必然會少許多,整個人也會活得輕鬆些。你呀,也就隻能在哀家麵前哭哭,這條路上多少苦哀家都知道。”
蕭氏的眼眶漸漸變紅,本就有些腫了的眼睛又開始劃出淺淺淚花。往昔的種種回憶都緩緩浮現在眼前,這二十多年來種種心酸一點點從大腦深處翻了上來,難過異常。
“兒臣知道隻要母後最疼我了,這麽多年也隻有母後一直一直對我這般好。”
太後看著她,柔柔一笑,“別哭了,快回去吧。好好睡一覺,哀家聽說今年的賞花節皇帝沒去是吧,明日晨省,可有的你忙了。”
本想在賞花節上當著父皇的麵讓薑紇的內心顯露出來,卻未想到他居然沒有來。而下一個節日有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實在是沒耐心等下去了,自己已經等了快十年了,絕對不能拱手相讓。
垂了垂眸子看著手上的密函忽然想到什麽,下顎一揚輕輕一笑,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自己一定要讓他輸的徹底。
“你在想什麽啊,表情那麽可怕!”白元紜一臉嫌棄的走進來,連聲嘖嘖。
“你進來,都不需要通報的麽?看來慶安府的人是時候換了啊。”薑衍眯了眯眼睛,冷冷地看著他。白元紜聳了聳肩,“這個地方我從小進進出出的大家都習慣了,你這麽生分是怎麽回事?難道我又惹你三爺不開心了?”
薑衍慢條斯理的撥開一個橘子,然後拿著橘肉細細看著上麵的紋理,也不吃隻是看著。好久才緩緩開口,“你知道如何最快的摧毀一個人麽?”白元紜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莫名其妙。
“促使他自我毀滅,這次賞花節父皇沒來。可是過幾日大祈將會前來朝貢,那時即墨毓和薑白都會回來,而我們做為皇子自然也會出席。而那天,我要一點點看著薑紇把自己毀掉。”
“那你要怎麽做呢?”
“他從小什麽都不怕,就怕父皇說我一句好話。即墨毓是我的成就,那天會發生什麽,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你,你這個人好可怕啊……”白元紜從心底裏打了個寒顫,看著他嘴角的笑容隻覺得分外恐怖,好像那個死的人是自己一樣,咽了咽口水,輕咳了一聲。“你,你不會這樣對我吧?”
薑衍輕輕一笑,眸子裏一瞬間充滿了溫柔和寵溺,“我怎麽會那樣對你呢?我愛你都來不及呢,白,公,子。”
“嗬,嗬,你別說了。我,我先走了,三爺你慢慢慢慢想哈,我,我不打擾你了。”說完,一溜煙的功夫便走了。薑衍看著他的背影,笑容越發加深,良久站了起來揉了揉肩。
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在想著這些事情,倒是好久未陪十四了,現下也是飯點便去尋她一同吃飯吧。想著就走出了書房,神色越發溫柔。待自己處理好這些事情就可以一直陪她了,這些日子她受的委屈自己要以千萬倍的好還給她,等當上了皇帝,身側的人隻亦會有她一個,從始至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