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靜闌夷
轉眼間日子便到了賞花節的那天，禦花園的花也齊齊綻開了不少，紅的黃的藍的白的紫的，各式各樣分外好看。許是春天的緣故，氣候回溫的倒也算快，花叢中也飛舞著各個品種的粉蝶和蜜蜂，整個場景比起前段時間一片蕭條的模樣，讓人看著心情好了太多。
一大早十四便起床開始認真收拾打扮，今天是要和三爺一同入宮的可不能給他失了麵子。挑了一件碧色水波紋下身裙，上身著一對襟米白色短服，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清爽和精神，卻又不失皇妃的身姿和氣韻，得體舒適。三千烏絲細細挽起，單贅了一直藍田玉鑲紅寶石簪子，旁綴了少許簪花。黛眉輕勾，粉黛拂麵，約莫花了兩個時辰才收拾好。
“三皇妃，車子備好了，三爺已經在車上等您了。”
輕輕抿唇嫣然一笑，自己這般細致打扮出現在他麵前好像還是第一次，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樣子他喜不喜歡看的習不習慣。心中懷著幾分忐忑上了車，下巴微收眸子一垂，坐到他對側。
“今日不舒服麽？怎麽一直低著頭？”薑衍關切地看著她，細致地問道。眉眸透露幾分關心，站起來坐到她身側。十四搖了搖頭把頭抬了起來，梨渦淺旋，一雙眸子彎成月牙狀溫柔的看著他，臉頰微紅，想是有幾分害羞的原因，開口聲音也小的不得了，“沒有沒有，三爺坐回去吧。怪不好意思的。”
他眨了眨眼睛，今天她真好看，本來就清秀柔靚的長相今日更是奪目出彩，早知道那麽好看就不帶她出門了，那麽漂亮的人，真不想給別人看啊……
十四見他一直盯著自己，越發越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我，我臉上有東西麽？三爺怎麽一直看著我？”
“你臉上沒有東西，我一直看著你是因為你好看。”毫不避諱，實話實說。他慢慢把臉向她湊得越來越近，一隻手慢慢扶住她的後腦勺，然後溫柔而緩慢的吻了上去。這個吻持續的特別久而且分外甜蜜，好一會兒兩個人才分開。
十四摸了摸嘴唇，佯裝羞怒的打了他一下，“三爺，這個樣子等會怎麽見人！”薑衍得意洋洋的笑了笑，“好看的樣子我知道就好了，誰敢看我挖掉誰的眼睛。你是我的，你隻能是我的。”
說笑了一路便覺得時間過得非常快，眨眼功夫就到了。兩人下了車，十四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地方，眸中的神色變的有幾分複雜。薑衍輕輕拉起她的手，看著她笑了笑，那份笑意十分溫暖，像是給她加油打氣般，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麽，內心比起剛剛害怕少了不少，五指反扣他的手，兩個人一起走了進去。
剛剛進來的時候看見那輛紫頂的馬車了，這般算來，他已經到了。不過也不出奇，畢竟是太子麽。嘴角帶出幾分笑意，一路走一路看著今日到來的眾人，心中已漸漸有數。
這種宮廷的節日本來就是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各宮妃嬪想著法子討聖上歡心，雖彼此鄙夷卻又都這麽做著，這樣的場景看起來倒也實在是可笑和可憐，一生隻為一個男人而活，沒有自我的人生未免太可悲了。更何況據自己所知，父皇如今獨寵一名叫阿靜的女子，新鮮感也好真心也罷什麽都無所謂，隻是這樣那些妃嬪準備的種種都沒有任何意義。
“三爺，皇上他們在那邊，先去問候一聲吧。”十四粲然一笑看著他，舉止越發大氣優雅，整個人渾身散發的氣場十分舒服卻又不失身份。薑衍點了點頭，“都聽你的。”
不過走了三四步便先被對方看到了，薑紇親切的看著他笑了笑，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和藹和大氣，頗有長兄的氣概。“三弟什麽時候到的？本宮剛剛還跟父皇說起你呢，這些日子以來你幫著我做了不少事，實在是長大了不少。”
“皇兄此言差矣。”薑衍略微冷淡的掃了他一眼，轉頭看向皇上，輕輕一笑，“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得到免禮後，又複轉過頭看向薑紇，“朝中的事何時變成皇兄的事了？雖然皇兄的心思一向露骨，但這次這麽直白地說著也未免過於不小心了吧。”
劍眉一挑，兩人間的空氣變得有些緊張，火藥味輕輕浮現。“天下的事既是父皇的事，本宮做為太子自然是要幫父皇分擔憂愁排解難題，因此父皇的事亦是我的是，三弟有什麽異議嗎？”
“皇兄早這麽說清楚不就沒事了？幾句話的事也不至於產生誤會，不過倒也習慣了，畢竟要求皇兄說清楚什麽倒是有些為難你了。”薑衍淡淡掃了他一眼，眉眸稍有幾分不屑卻又讓人不好發作。
十四看著兩個人的模樣，越發覺得不妥，扯了扯薑衍的袖子示意他少說兩句，後者反將她的手握緊了些，想是要她別擔心。看著兩人互不相讓的樣子，輕輕在心裏歎了口氣，垂了垂眸子，“那邊的花甚是好看，你們聊著我去賞賞花。若有什麽事喚我就是了。”說完，恭敬的點了點頭，微微作禮轉身離開了那個劍拔弩張的地方。
薑紇看著她的背影稍稍垂眸，神情有幾分恍惚，“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麽？”他眯了眯眼，把嘴湊到他耳旁，“你怎麽從來不想想，自己有什麽資格和我說這些話？又有什麽資格和我鬥？！你二哥的下場你也看得明明白白，怎麽，想要重蹈覆轍嗎？”
“你敢嗎？”薑衍沒有絲毫的畏懼，嘴角笑意不減反深，好像小孩子得到喜歡的玩具一樣突然透露出興奮的神情。“怎麽？溫文儒雅的太子殿下裝不下去了麽？也對，畢竟從小到大你除了會演戲以外什麽都不會，沒有天賦的人是這樣的，也許很多事情是上天注定吧。就好似大祈一事一樣，你和二哥花了幾年時間都沒有搞定的事，我不過幾個月便解決了。而且有一件事皇兄可不能弄混淆啊，二哥是我送去西域的，你可沒那麽大本事。”
“你！”薑紇眉頭一鎖，小時候的心情又複湧了上來，嫉妒、無奈、害怕、自卑種種種種。“你今日這話是什麽意思？挑釁我麽？本宮最討厭別人和我說這些！三弟怕不是活膩了？”
“皇兄慌了麽？別急啊，好戲才剛剛開始。要是現在就氣的要死要活的，以後怎麽辦呢？“薑衍嘴角依舊帶著笑意，可眸子裏的神情卻變的分外冰冷讓人看著直打寒顫。“今日是個好日子，禦花園的景象我是好久沒看過了，這次可要把眼睛本兒給賺回來。今日的話皇兄可別不往心裏去，否則以後的路可就難走了。”
薑紇眯了眯眼睛，見他離開的樣子心裏隻覺得十分不舒服，他不是變了嗎？不是變成貪生怕死，花天酒地的人了嗎？可剛剛那個樣子為何好似回到了幼時，不行！那段日子自己好不容易才熬過去，自己好不容易才把他毀掉了絕不允許他再回來。父皇眼裏隻能有自己，其他人，其他所有想要和自己爭的人，都去死！
雙手死死攥拳，牙根緊咬。沈安正端了杯茶準備拿給他，見他這個樣子不由幾分擔心的看著他，“殿下，你這是怎麽了？”薑紇接過茶，猛地灌了一大口，才覺得心中怒氣少了幾分。眼眸越發冰涼，“本宮覺都不會放過他，絕對不會！”
今日是賞花節，不用想都知道各宮的主兒必會在今日用盡手段勾引皇上，阿靜嘴角劃過幾絲不屑地笑意，就這些人也配和自己爭？一群老女人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樣子，真是可笑極了。看著鏡中人的臉龐，笑意漸深，這般年紀剛好的時候，容貌自然是極佳的狀況，稍作打扮更是絕妙，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皮膚越發變好，想是煩心事少了，膚況自然就轉好了不少。
伸了個懶腰走到飯桌前，略撥動了幾筷子便罷了箸，每日不過都是例行的那幾樣實在是提不起興致來。喝了幾口水，隻覺得肚中空空的，卻又分外想反胃，眉間一皺，喉間彌漫幾分惡心，便硬是幹嘔了幾聲。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換季了身子不適麽，摸了摸額頭果真覺得有些發燙，揉了揉脖頸，端起水又喝了幾口。
坐了一會，胃中的不適還是沒有絲毫的消散，眉間一皺便喚人傳太醫。想是近日著涼惹上風寒了，不然也不會一瞬間這麽難受。約莫一會兒的功夫太醫便到了，懶懶的倚在榻上，見他皺著眉仔細的把脈詢問，不知為何到有些許失了耐心。好一會，總算是完了。正打算問他開什麽藥方子，隻見他忙的跪了下來，口中念叨著恭賀娘娘，猛地一愣一時間根本無法反映過來，他在說什麽？恭賀什麽？
“娘娘的身孕約莫小半個月了，現下是孕早期，娘娘注意休息。臣早晚來把次脈，待四個月後穩定了便會給娘娘開幾副安胎的藥。”
阿靜聽他說著，心裏沒有一絲開心的感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說完，走了出去，整個屋子又複恢複平靜。心裏十分的混亂，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給他生孩子，自己從未想過會給一個不喜歡的人傳宗接代。
這個世界好像一點也不重要了，什麽都無所謂了也不必在乎了，這個孩子自己一點也不歡迎，倒像是一個笑話一樣在嘲笑著自己。神情有些呆滯，忽然門被猛地推開，隻見男子走了進來，見到她臉上滿是笑意，然後一把把她抱入懷裏。
“朕聽聞太醫說愛妃有孕了？這可真是極好的事啊。”
她見他這般高興的樣子有些恍惚了，垂了垂眸子依舊沒有說一句話。
賞花節開始已經有個把時辰了，皇上卻遲遲沒出現。早有些按捺不住的宮妃四下去打聽了，兜轉詢問後心也涼了半截，因靜妃有孕今年賞花節皇上便不出席了。消息一出無異於晴天霹靂，精心準備了一年的節目一瞬間變為了垃圾。
真是，無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