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殘素梅
藕棠的手放在門邊遲遲沒有推進去,適才錢袋放屋裏了走到半路才發現,誰料折回來竟聽到這些話。屋外的風真涼,本來就沒什麽想法和期待可聽了這些話卻還是覺得幾分難受。可是他這樣也很正常啊,畢竟小姐的死的確大部分原因在他,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他,大抵可以順著皇上和將軍的意思和宮中別的嬪妃一樣,在那朱紅宮牆下耗盡心思,其實每朝每代都是如此,皇上又怎麽會不明白?也許是因為這樣,他才十分珍惜姐姐吧。姐姐的性子十分直率又單純,從小爹娘保護的好,家裏也是要什麽有什麽,所以入了宮自然也是讓人想要寵著的個性,純真待人沒什麽壞心思,卻又不惹事安安穩穩的過著,若不是受人陷害也不會落下那樣的下場。
就連皇上這種身邊有萬千佳麗的人,心裏都會一直記掛著姐姐。更不必說殷翟這般癡情的人了,那種失去了放在心上想要嗬護一輩子的人的感受真的很不好,想要守護那段記憶自己也明白。
藕棠又在門口站了一會才推門走進去,嫣然一笑看著屋中的兩個人,“瞧我糊塗,都快走到了才發現荷包落下了,來回走了兩趟真是迷糊。都餓了吧。”
殷翟低著頭沒有說話,藕棠一時間覺得有些尷尬。
“屋裏還有些吃的,我將就著煮點。”過了好久,他才開口,也沒等其他兩個人的回應便自顧自往灶台走去,把火升起來。
“可是顥兒不是說想吃燒雞嗎?”藕棠走到殷顥邊上,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輕一笑。
“哪那麽多臭脾氣慣著!”他劍眉一挑,語氣變的有些凶把她嚇了一跳,顥兒連忙保住她把頭埋在她懷裏,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背,眉頭一皺。
“他還那麽小你衝他發什麽火啊,小孩子哪裏懂這些東西?他不過是盡自己最大努力想要把他有的最好的給你,你這樣傷害他合適嗎?你到底會不會教小孩子啊。”
“他不懂?我看他比誰都要機靈!我不會教?!他長這麽大是我一個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出來的,我不會教難道你會嗎?”
“每個年齡段有不同的教法,現在顥兒一天天長大了,他讀書學習有了自己的思想。他做錯了什麽嗎?他每天那麽乖的自己上下學,認真吃飯好好睡覺不給你添麻煩,你還要他做什麽?難道連他說話的權利你都不給他嗎?那你不如把他變成你的傀儡好了!那樣不就更輕鬆了嗎?成為奴才你說東不往西就是對的嗎?”
“我送他去讀書,是讓他知禮識人觀書束己,而不是不仁不孝忤逆父輩。身為男兒成日這麽撒嬌做潑成何體統?若沒有血氣最終自然就會成為戰場上的俘虜。我在他這個年紀比他艱苦千倍,若從小便將身邊人立為參照對象那麽注定沒什麽好的下場,這世上比他厲害的人千千萬,身為其父自然對他寄予厚望。那些學堂的孩子有什麽可比性呢?”
“那按照你的說法,他就是要像你一樣是嗎?”藕棠皺了皺眉頭,十分平靜的看著他。
“這些與你有什麽關係呢?你又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和我說這些話?”他一邊扇著火,一邊將臉上的表情變的越發冷淡,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想任何人靠近的氣場。她放在顥兒肩上的手突然僵住了,咽了咽口水緩緩收回,整個人底氣一瞬便消失了。是啊,自己算什麽?有什麽資格對他們指指點點?輕咳一聲,“顥兒好歹也是小姐的孩子,我曾為小姐貼身丫鬟,若小姐還在世,顥兒必然是我自幼服侍長大。就算是這個原因吧,若我剛剛說的話你不認同,大可不必往心裏去。天色不早了,我也該走了,省的在別人屋簷下惹人厭。”
殷顥咬著下唇,連忙跑上去拉住藕棠,轉過身看向殷翟。“藕棠姐姐這段時間做的種種爹爹和我不都看的明明白白嗎?這般善良,這般好的人,你為什麽要傷害她?剛剛顥兒的確不該和爹爹說那些話,顥兒知錯了,可無論如何爹爹都不該這樣對待藕棠姐姐,畢竟我們怎麽能傷害好人?”
藕棠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姐姐沒事,屋外風大你快回去。好好學習,好好聽爹爹的話,以後有緣再見了。”說完,把他拉回屋裏然後關上門。轉身離開,這一次和這個地方應該是再也不會有瓜葛了吧,自己果然是一個走到哪裏都會被人討厭的人嗬。
這些天各宮的妃嬪都在籌備著三月中的賞花節,百般費心的籌備了一年的心血就等著這一天了。也因此到太後宮中的妃嬪明顯少了許多,小絨將窗戶關上趨步到太後邊上,“太後娘娘,火盆子可需再旺些?”“不必了,哀家素來不畏寒。這幾日來的人少,你也不必跑前跑後的瞎忙活,下去吧。”
小絨點了點頭,答應著就往外走去。
“等等。”還沒到門口,又被叫住了。疑惑的轉過身看向太後,眉頭一皺向她走去。“太後娘娘還有何吩咐麽?”
“你之前可是靜妃手下?”
“正是。”
“她人如何?”
聽到這個問題小絨愣了一下,垂了垂眸子不知道怎麽回答。若自己說那人好不就昧著良心了麽,但若說她不好自己身為婢女又有什麽資格說主子這種話?而且若這是太後娘娘刻意考察自己的,不就完了麽。
“靜妃娘娘的為人您看在眼裏也無需我贅述,奴婢的話哪有什麽價值呢?更何況我不過是一婢女罷了,又有什麽資格說三道四的,太後娘娘可別為難我了。”
“我記得她剛來這壽康宮時不過是一個貴人,哀家就是好奇她究竟有哪點兒厲害轉眼就成了妃。這未免過於胡鬧了。”
“皇上做的決定爾等也無可奈何,若太後娘娘覺得不妥,小絨這就前去尋皇上過來。”
“不必了,哀家不理事已十多年。既然皇兒這麽做了自然有他的道理,多說無益。隻是希望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可別犯糊塗惹下一身詬病。行了,你退下吧,哀家也乏了,這冬日的睡意眨乎眼間就來了。”
“那我先退下了,太後娘娘有事再喚我。”說完,稍作一禮便退了下去。關上門疑惑的皺了皺眉頭,太後娘娘怎麽會問這種事情,那個人手段一向繁多能到現在這個位置也不出奇,隻是自己也特別好奇皇上究竟喜歡她哪一點呢?
這幾天都沒有看到藕棠,想是已經出宮了吧。這個人真是的,出去了也不和自己說一聲最後一麵都沒見著。那現在還在這宮裏的就隻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好在太後宮裏每日清閑也沒那麽多勾心鬥角的事,心境也舒適許多。
伸了個懶腰看著眼前的景象輕輕一笑,過段時間樹上就不會這麽光禿禿了,那些花兒也該長起來了。正想著,突然感覺被什麽撞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就倒在了地上。
“你沒事吧?!”是一個男人。
眉頭一皺,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向那個撞自己的人。約莫二十出頭的樣子,眉眼清爽俊俏,此刻一雙眸子關切的看著自己。輕咳了一聲,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沒事。”
“那就好,那我先走了。”他說完就真的走了,小絨癟了癟嘴,她還以為他會和自己客套一下什麽的,算了算了就當自己倒黴吧。歎了口氣,往屋子裏走去。
這段日子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每日都在書房裏頭,自己也不好去打擾他。可是成日裏呆在這府邸也怪悶的,今日天氣甚好,不去出去走走好了。
十四暗自決定後,稍作打扮便走出了府邸。不知不覺已經三月份了,這個日子一天天過的極快。算起來自己已經嫁給三爺有兩年多了,這兩年發生了很多事情,好在當時熬得過的熬不過的現在都過來了。
快入春了也該給他添幾身新衣了,免得他穿舊衣服走出去,那些人在背後嚼舌根說自己不賢惠。想著便走到了裁縫鋪,看著眼前五顏六色的布匹,想著他的喜好仔細的挑選著。最終選了一捆白底青紋和淺藍色的布匹,這兩個顏色十分稱他穿出去也十分精神。詢問了完工的時日,便從店鋪走了出來。
自己從小便呆在這個地方,每日看著倒是沒什麽變化,可今日逛的時候卻覺得分外陌生。當時自己常幫小姐拿簪子的鋪子越做越大,盤了周圍好幾家店麵。小時候常和阿靜偷跑出來的那家麵館去換了主人,一邊走著,心中的情愫也變得漸漸複雜,說不清楚。
轉了幾個街角,忽而覺得這條路越走越熟悉,往下走去才發現不覺間到了董府門口。稍稍愣了一下,這是發現門口已經站了一個人。眯了眯眼睛,忽而有些驚奇。
“藕棠?!”
那人聽見自己的聲音後忙不迭的回頭,四目相對,兩個人腦中的情緒都洶湧浮動。“阿碧……”
“你什麽時候出宮的,怎麽也不來找我們?前些日子落紫還和我念叨你和小絨呢,看這樣子你出來許久了吧,這段時間一直在哪裏啊?”
藕棠看著她關切的眼神,眼眶漸漸紅了,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極少有被人那麽關心過了。生和死,去了哪,自己對別人來說一點都不重要。現如今聽見她說的這些話,隻覺得十分感動。
“也沒什麽,不想麻煩你們。我挺好的,落紫呢?你呢?”
十四嫣然一笑,拉起她的手,“這兒冷,別站著了。跟我回慶安府吧,今兒個我們三個好好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