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飄孤雲
把玩著手中的杯盞將席間坐著的人的麵孔盡數掃了一遍，微微一笑，淺淺抿了一口酒，真是極好的味道。正中央坐著的皇上正和即墨毓笑著寒暄，整個氣氛倒也十分和睦。薑衍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會站了起來。
“今日大祈皇帝遠道中原，使兩國關係更為友好緊密。於此我敬在座各位一杯酒，以表內心激動之情，高興之意。”說完，將手上杯中的酒一口悶，幹勁利落十分大氣。皇帝看了他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豪爽一笑，“朕也敬大家，難為三皇子想的周全。今日真是個極其高興的日子！”
見皇帝都站起來了，席間的人也立刻齊刷刷的站了起來一同飲畢杯中酒。薑衍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輕輕一笑，“按理來說這件事應由皇兄來做，如此倒顯得我唐突了。皇兄可別生氣嗬。”
薑紇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微微垂眸。“怎會，本宮疏忽的事三弟輔佐，可見三弟是真的長大懂事了。做為兄長高興都來不及怎會生氣呢？”
“皇兄的氣量我自然是知道的，今日二哥也從西域回來了，我們三兄弟好久未見，我這心裏頭實在是高興的不行。在此，我再幹一杯，略表心意。”薑衍直直的看著他，心中越發開心，從剛剛父皇言及自己時他就坐不住了吧。自己一定要一點點讓他的形象在眾目睽睽下毀滅，要把他曾帶給自己的所有傷害變本加厲的還給他！
薑白扯了扯嘴角，自己現在的身份實在是可笑。往日聽到這番話必定冷言回去了，現在除了笑自己什麽也說不了更沒有資格去說。雙手死死捏緊，終究還是鬆開了，端起酒杯站了起來，“我甚久未回來，今日見到父皇和兩位兄弟高興之情不亞於三弟。這杯酒我也幹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即墨毓眸中的神色閃了閃，隻是一瞬間的事卻被薑衍極其迅速的捕捉到了。那種情愫不是喜悅，不是愛慕，不是自豪，甚至不是一種好的情緒，反而……帶著幾分害怕和憎恨。可是為什麽會有這樣子的情感產生呢？真是令人好奇啊。
“三弟果然長大了，不僅顧慮了在座的各位，還將我們三兄弟也想到了。本宮實在是為有你這個弟弟感到自豪，二弟這次回來多住些日子吧，我想父皇也不會反對。我們三弟兄也好私底下好好聚聚聊聊。”薑紇從容不迫的應對著，端起酒壺倒了杯酒，同樣飲盡，笑意不減。
男子看著席間三人，輕咳了一聲，“好了好了，今日可不是你們敘舊的時候。大祈皇帝一路奔波辛苦了，朕為你備了一些節目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皇上準備的自然是極好的，即墨毓會用心去欣賞的。”她端莊的笑了笑，不卑不亢，言語間絲毫沒有往常藩國的卑微和討好。這一點倒是讓男子刮目相看，當初聽說大祈公主登基實則是吃了一驚，區區女人怎能擔此重任，可今日一看倒顯得是自己認知淺薄了。
“今日你能來朕是真的十分高興，若不是三皇子也不知與大祈何時才能建立和諧關係，不管怎麽說這件事常年來都是朕的心病，現如今薑白成了皇帝的夫君，我們兩國關係日益升溫，朕這心裏寬慰多了。”
薑紇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從剛剛到現在父皇口裏一直對三弟讚不絕口，難道又回到那個時候了麽？三弟做什麽都是對的，其他人費盡心思也入不了父皇的眼，可惡，自己絕對不允許這樣。
薑衍坐在他對麵，默默的看著他臉上的神氣逐漸凝重，嘬了一口酒，好似一個局外人一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不動聲色的把席間動靜收入眼底。早在幾天前自己已經派人前去找過即墨毓，讓她今日在父皇麵前時不時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不過自己這個皇兄忍耐能力還挺厲害，真是好奇他的耐性還有多久被耗完呢。
“三皇子能力朕是知道的，大祈能有今天離不開三皇子的功勞。即墨毓在此分外感謝皇帝養育這麽一個好兒子，若沒有他，我那哥哥肯定還不知靈通的與中原為敵，百姓在戰亂中如何安居樂業呢？如此，三皇子功勞真的極大了。”
“哈哈哈哈，朕這三個兒子，從小就數他最聰明。這次大祈和解一事，也獨他輕而易舉的就完成了，實在是讓朕刮目相看。不過皇帝給他這麽大讚美倒是讓朕訝異了。實不相瞞，他自幼便對朝中的事不大上心，大祈是他第一次為朝中做的事，朕這心裏對他實在是抱有極大期望。”
“父皇。”薑紇冷冷站了起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神越發冷冽。
終究還是站不住了，隻是這比自己預期的要早呢，哎，真是失望啊，還以為他至少能堅持到快要結束的時候，高估了高估了。
“父皇，三弟不過誤打誤撞做好了這件事罷了你便這般讚賞他，兒臣從小到大做了這麽多事難道都不曾入你的眼嗎？從小到大你都偏心三弟，到底是為什麽？！”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的越發沙啞，席中的人全部愣住了，一向理性儒雅的太子怎會做出如此一反常態的事情，實在是讓人感到迷惑不解啊……
男子眉頭一皺，看向他，“放肆，這是什麽場合你不知道嗎？誰許你說出這種話的？！”
薑紇的眼眶泛著淡紅，這個心結自己藏了快二十年，究竟是為什麽？！明明都那麽努力了，每一件事情都拚了命的做好了，為什麽在他眼裏還是沒有任何地位？而薑衍算個什麽東西，花天酒地，每日流連於煙柳之地，好吃懶做，可是隻要他稍微做出點成績便能被他記住誇讚。憑什麽？究竟憑什麽？！
“大祈一事我付出的心思不必三弟少，若沒有我做足了前期的工作三弟能這麽順利麽？可是為什麽父皇卻把全部功績歸結於他？我呢，我到底在父皇麵前算什麽！”
“太子，你這番話是在責備朕嗎？你可別忘了你的身份，這些話是該從你口中說出來的嗎？“
“我很多時候都覺得這個位置無非是三弟不想要，父皇你可憐我給我的。這樣來的身份，我不想要。我希望父皇心裏堂堂正正的認可我，過去的很多時候我都忍了，可是今天我是真的聽不下去了。“
男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許久都沒有說話。空氣一瞬間變的十分安靜，整個席間的人表情都變得十分凝重，除了薑衍，他依舊慢條斯理的喝著杯中的酒，畢竟眼前這出戲沒有人比他看的更加興致勃勃。
“偏心？原來在你心裏朕是這個樣子，你們兄弟每個人做的事情朕都看在眼裏。你從小能力出眾，什麽事情都做得極好而且十分努力。不誇你是擔心你驕傲，你們幾個人裏我從未偏袒過任何一個孩子，你三弟從未理會過朝中之事，一直為朕的心病。而這次一朝解決了大祈一事，使兩國關係變的分外好，若朕不多予他誇讚他又怎能有堅持下去的動力？朕以為予你太子一位你便能明白，若想要站在萬人之上的位置必然要聽千萬句不好的話，若心裏隻有容納讚溢之詞的氣量怎麽做大事？今日，朕隻覺得自己真的看錯你了，這個太子之位你不夠格。“
話音一落，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薑紇心頭一驚，心結一瞬間解開了，往昔種種回憶襲來，再重頭思索到真如他說的那樣，從小到大自己鍛煉的機會的確比別的皇子要多，父皇對自己雖然嚴厲可也分外器重。
想到這裏，頓時極其後悔剛剛說的那些話，猛地一抬頭，快步走到殿中跪了下來。“剛剛兒臣的話，父皇前往莫往心裏去，是兒臣不懂事口出狂言，請父皇再給兒臣一次機會。“
男子失望的看了他一眼，下顎一揚，“來人——“
“父皇！“薑衍放下手中的杯盞，笑眯眯地走到薑紇身邊然後慢跪了下來。”父皇息怒，且聽兒臣鬥膽說幾句。“
“講。“
“皇兄的能力我們是有目共睹的，今日這心結不過是自家人溝通未當而成不是什麽大事，現下話說開了，皇兄已經深知自身錯處，往後必然會將所有心思放於該放的地方，還請父皇不要責罰皇兄。“
薑紇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這個人會幫自己說話。
男子深深歎了口氣，轉過頭看向即墨毓，“皇帝千裏迢迢來此卻看到了這出事實在是慚愧抱歉，今日便先去住處休息吧，明日朕會補宴為皇帝賠禮道歉。“
即墨毓垂了垂眸子也不再多說什麽，輕輕一笑，便帶著大祈的人走了。席間的人便少了一半，男子坐在殿中，好一會才開口。
“傳朕旨意，太子殿下禁足一個月好生反思自身錯處。朕本以為你各方麵都較為成熟，朕年紀大了也該退位了。可今日一事，實在讓朕分外失望。若一個月後你還沒有任何改變，那麽這太子一位你便也不必當了。“說完，拂袖離去，留下殿內兩個跪著的人。比起前一刻鍾還觥籌交錯的熱鬧情景，現下越發顯得淒慘悲涼。
薑衍慢慢站了起來，正準備走，袖子被扯住了。
“你為什麽幫我？“
他轉過身，看著他輕輕一笑，慢慢加大嘴角的玩味。“一下子就死了多沒有意思啊，這麽多年我心裏的怨念自然要慢慢的還給你。皇兄，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