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景明欒
明明已經快要入春的光景,天兒卻像瞬間變了臉一般迅速降溫,一夜之間帝都又洋洋灑灑下起雪來,阿靜倚靠在窗側,手放在肚子上輕輕的拍著,神情十分淡然和恍惚。
雪色如銀絲,伴著豔血紅梅,開出朵朵嬌豔。月色皎潔光亮,如銀線一般柔和舒心,透過庭院中幾顆被冰雪覆蓋碩大的芭蕉樹,交織出斑駁光影。
偌大的宮中此刻隻一間房中隱約透出油燈弱弱的光亮,一個年約十五丫鬟模樣的女子,匆忙踏進房中,房中的布局極為精致,月紗隴影的窗紗,配著墨綠色的錦蓮白玉的詩詞屏風,一張黃楊木的雕刻著喜鵲的書桌,再配以梨花木雕的秋水芙紋幔帳的大床,這屋中的擺設自孩子落了便喚人重新裝設了,畢竟那一桌一榻都曾有那孩子的記憶。現如今的裝橫樸素不少,看著也不像是個娘娘的居所,可不知道為什麽,這幅光景卻看著舒心不少。
那丫鬟略蹙眉心,輕喚一聲:“娘娘?”
“嗯。”阿靜平淡溫柔的答應著,接著伸出纖細白皙的手輕微挑開串水晶簾子,她身著乳白色彩繡薔薇花曳地長裙,外披墨綠竹枝桑色交雜八寶團竹暖袍的緩緩掀簾而出。女子膚光勝雪,容貌更是傾城之色。若不是神情中還帶著些許淡漠,全然看不出是剛失了孩子的模樣。
女子膚質若凝,肌白勝雪,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紅,氣質若蘭,身姿曼妙,這便是真正的媚骨天成了罷。阿靜蓮步輕移,那婢女迎了上來,低聲說:“娘娘,皇上的旨意已經下了,現在外頭都已經鬧翻天了。皇上喚了禦林軍在宮外頭守著不許任何人打擾你的清靜。但這樣下去終不是辦法啊。”
阿靜撫袖妖豔一笑,眉眸一挑神色有些冰冷,“鬧翻天?現在不過是開始罷了,往後才是真正的好戲,這些子人急什麽呢?”婢女見她一臉的不屑歎了口氣,“娘娘可千萬不要太大意了,畢竟這件事情可是關乎到前朝後宮呢,皇上現在肯定也頂受了很大的壓力。奴婢認為這件事情若再不給個說法,這後宮真的是要崩了!”
阿靜徑直走到窗邊,一推窗柩,寒風颯颯,身子下意識的蜷縮了一下,神態卻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微微回眸對那婢女道,“早知道這樣當初為何不阻止那瘋女人把我的孩子弄掉呢?他們不做初一我也不會做十五,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逼我的。對於他們在我身上做的事,我現在也不過是做了個皮毛罷了。如果皇上不寵愛我他們又會怎麽對待我呢?一想到這些,你覺得本宮還能心慈手軟嗎?”
“行了,此事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夜色已深,乏了。”言畢,阿靜便轉過身又複往內殿走去。
次日清晨雪停,天大晴。
今日一早,阿靜便早早起身了,婢女挽起幔帳,伺候她漱口之後,她便幽幽的坐上了梳妝台開始仔細打扮,換過一襲嫣紅的金銀交織的花開富貴的曳地長裙,外披蘇紫色白鳳朝明的碎銀羅緞子的外袍,內襯石榴粉裹胸緊身長衣,頸上掛上金玉滿堂的寶石項鏈,腰束深紫色薔薇花紋的墜流蘇腰封,此衣著奢華無比,更顯阿靜嬌媚動人。
坐在梨花木的梳妝鏡前,細細淨臉、上妝。這幾日一直待在宮裏素麵示人,多少都是有些不妥。昨日那婢女的話自己夜裏想了許久,該麵對的終歸是要麵對的,現在孩子也沒了自己也沒什麽好怕的了,反正身後還有皇上撐腰自己怕什麽呢?多少,現在自己的身份也是皇後了,一人阻殺一人,十人阻殺十人,自己一定要為未出世的孩子報仇。薄施粉黛,紅唇鮮豔似血,頭梳朝天半綰逐雲髻,頭插明珠十二釵,簪以紫紅素花點綴,看起來更是奢而不華,卻又不容小覷,腳蹬一雙大紅鴛鴦戲水紋緞的繡花鞋。腰間垂掛玲瓏流蘇玉佩。
估摸一盞茶的功夫,梳妝完畢,阿靜對鏡張望,鏡中之人傾國絕容,如綿綿微風過沁心湖畔,千花擺動,菊花幽香眠野徑,玫瑰無力倒塵埃,好花風語一宵狂,無數殘花鋪地錦。安然淺笑,激起塵埃渺渺。唇畔勾出遙不可及的飄忽,鳳眼微抬,絲絲縷縷淌出淡淡嫵媚。
緩緩起身往門外走去,宮人早已備好坐轎隻等她上坐。轎頂裝飾的皆是鳳穿牡丹的雕花,從現在開始自己再也不用忍氣吞聲了,一點點的看著那些人被摧毀真是極其幸福的事。念此嘴角笑意逐漸加深,轎子往鳳雎宮的方向移去。
不過須臾,便到了。身側婢女穩穩扶住她向殿內走去,華貴衣衫逶迤至地,仿佛步步生蓮,煞是好看,推開門便看見坐在正殿中一臉憔悴的女子,想是得知消息後一直以淚洗麵到現在。
阿靜微微叩目,“來人,把她帶下去。”
“是。”一旁的宮女得令連忙上前想要扯開那個女子,卻未料被擋住了。“你們算什麽東西,休想動我家娘娘。”
“好,好一個貼心的奴才。”阿靜不屑的笑了笑,眼中的神情變的有些瘋狂。這輩子她最討厭別人說他算個什麽東西,好啊,自己就讓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睜大眼睛看看自己到底是什麽!
“還不給我拉下去?大清早的真是髒了本宮的眼。本宮一日不來你們便一日不走是麽?莫非你們現在在忤逆聖意?真真是好大的膽子嗬。”
“你們讓開,我走。”蕭氏從榻上站了起來,踉蹌地走了幾步一個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看起來分外狼狽淒涼。護她的婢女連忙扶住她。心疼的將她拉了起來,“娘娘,娘娘,娘娘你沒事吧。”
阿靜眯了眯眼,“本宮沒這閑工夫看你們在這兒演主仆情深,趕緊給我滾!”蕭氏笑了一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邊時突然站住了,“我居然輸給了你,果然我這輩子都鬥不過陳貴妃啊。”這句話說的沒頭沒腦的,不由得讓人覺得奇怪,但她也不解釋,隻是接著說著,“不過你放心,這個位置你也坐不了多久。畢竟這個世上有那麽多與她長得相似的人。這個位置你以什麽方式得到就會以什麽方式失去。”
阿靜眸子微晃,眼底的神色變的幾分暗沉,笑意漸冷,“這些話由不得你來說,不過是個被人拋棄的女人罷了,有什麽資本和我說這些?那些大道理留給你自己吧,我的確是婢女出身沒讀過什麽書,比起你們這些大家閨秀來說確實是處處不如,但有一點,我沒有你們想太多的毛病。一件事情如果一直想而從不去做的話,再完美也是飄的。從今起這個位置是我的了,不好意思,半年時間換了你畢生心血。”
蕭氏微微垂眸,不再多說什麽,緩緩往外走了出去。
阿靜看著她的背影,步子往那殿中的位置走去,這個位置是自己從小到大就想坐的位置。現在真正到了手上後卻覺得好似做夢一般,這真的是自己的嗎?這個,真的屬於自己嗎?無論怎麽想都覺得過於虛無縹緲了些,還記得那年和阿碧說的那些話,現在也不知道她過的怎麽樣了。上次見她已經是兩年前了,也不知道下次見她是什麽時候。
許是這段時間身上發生了太多事,便越發的懷念過去純潔無暇的時光以及與她談天說地的日子。那時候雖然每日要看著別人臉色,但和她呆在一起便是十分幸福快樂的事情。
皇後這個位置,我終於坐到了。阿靜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可最想分享這件事的人,卻不在身邊。
白夫人再次醒來時已是三日後的午時,她單手撐著床架慢慢起身,剛欲出言,喉嚨疼痛,聲音喑啞,她忍不住清咳兩聲,驚醒了撲在床前熟睡的婢女,那婢女見她醒了,臉上忙露出喜色,“夫人,您可醒了,這三日三夜可把奴婢們嚇壞了。”白夫人聽了,又咳嗽起來,婢女忙倒了杯熱茶遞給她,並且趕忙叫人去換白元紜。她抿了一口,方覺喉嚨好些了,便道,“我昏過去這幾日,可有人來過?”那婢女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除了老爺和公子,倒沒有外人來過”
眉眸閃過幾絲失望,端著茶盞,歎了口氣。那婢女見她這個樣子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連忙又說道,“夫人可是在等什麽人麽?要不奴婢這就去把那人找來?”白夫人搖了搖頭,接過她遞上來的藥,蹙了蹙眉,一口喝了下去,苦澀之味在舌中蔓延,拿起托盤上的蜜餞、幹果等零碎放入口中,這才把那苦澀之味壓了下去,“這種事,強求不來。行了,你們先下去吧,我有些困乏再休息一會。”
看著屋中的人陸續散了,微微垂眸,“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