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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定風波

  這一個月以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冬天還舍不得走一般又跑了回來。


  而帝都的冬,是最寒冷不過的了。澄澈的天空揚揚灑灑的灑下一片片唯美的白色,伸手去接,柔軟的雪花化在手心,由掌心傳遞而來的寒冷刺入肌骨。果真是好美的景色呢。


  小絨端著裝著換下來的茶的托盤,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梨渦深深地一漾,甜美動人,一雙眸子越發清透秀亮襯得那髒兮兮的小臉更加紅潤可愛。耳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小絨循聲望去,一襲青衣狐袍的男子向她走來,男子雖看著素淨實則布料分外華麗,而那絕美的容顏更令人歎息。


  “九殿下?你怎麽來了?大白天的就不怕被逮著麽。”小絨偏著頭微微一笑,甜甜喚了一聲,接著便走上前去望著眼前男子眸子微垂。薑綿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略帶磁性的聲音溫潤動聽:“小絨,看我給你帶了什麽?”他將手中的紫藤食盒拎到她眼前,輕輕一笑:“這月荷糕我素來喜愛,因此便把京城裏做這個糕最好的人請到了府邸,快嚐嚐喜不喜歡?”


  小絨眼前一亮,從他手中搶過食盒,這一天下來她還真的沒吃什麽東西,忙忙碌碌的倒把肚子給忘了。要不是他提起來,怕是晚上又要胃疼了。正想著肚子十分應景的叫了起來,臉頰微紅有些尷尬的用餘光瞟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說了一句,“這糕聞著好香,謝謝九殿下記掛著,如此倒是真的受寵若驚了。”薑綿看著眼前女子柔美的麵龐加之她害羞的口吻,白皙的麵龐竟泛上一抹紅色,他略微偏了偏頭,“別說了,快嚐嚐。本來熱乎著再多說幾句就徹底冰了。”


  小絨拿起一塊放入嘴裏,自己雖然一直是奴婢,但好歹也是在董府後頭去的地方也是皇宮,主子沒少賞珍饈果肴因此也吃過不少好東西。可是這個糕一入口卻隻覺得心裏頭隻有感慨,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綿軟細膩的口感,吃的時候舌尖隻覺得徘徊在雲端,不過一口便唇齒留香美味異常。回味時便感受到了荷葉淡淡的清香和栗子的甜綿,蓮子微微帶著的苦卻剛好中和糕點的甜膩,這月荷糕實在是絕佳之物。


  薑綿見她一臉滿足的表情,不由得也跟著笑了,“你要是喜歡我下次再該你帶就是了,本來就一直想謝謝你,如今知道你的喜好了往後這些好吃的我都帶給你吃。”小絨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口中的糕點一瞬間噎住了,猛地咳嗽起來。薑綿連忙拍了拍她的背,幫她順氣,好一會她才緩過來。


  “九,九殿下,這樣不好吧。”


  “行了,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管那麽多好不好別人的眼光幹嘛,你待我這麽好幫我找東西,你賭了自己的命我這幾塊糕點算得了什麽呢?”薑綿揉了揉肩,臉上的神情又開始嘻嘻哈哈起來。


  “那我先走啦,今日雪下的大,完了天黑了路又滑怪不好走的。”

  小絨點了點頭,和他揮手說了再見,看著那身影變成一個黑點兒後她才慢慢回屋。手上的點心還有些許溫度,又拿了一塊放入嘴裏。其實這個糕點雖然好吃但也沒有到驚為天人的地步。可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吃完嘴角自覺上揚,心情變的極好。這個九殿下真是個極好的人,長得也好性格也好。


  她一邊想著一邊傻笑起來,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盼望他來的時間了。看見他的時候心情會變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自己也不明白,不過無所謂,能見到他就很開心啦。


  將剩下的幾塊月荷糕包好,看了一眼窗外的雪,伸了個懶腰,至始至終嘴角的笑意都不曾消散過。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一束陽光劃過黑暗的天際照射到一個小小的石潭上,潭水順著石潭“嘀嗒”“嘀嗒”地發出響聲,倘在鬧市,這種聲音根本不會引起注意,而在這如此俱靜的地方,這種聲音則刺耳異常。空氣中彌漫的氣息十分渾濁,好似和外界完全隔絕了一般,出不去也沒有人能進來。


  這是一個極大的山洞,不同尋常的是,這個山洞是極黑的,如死亡一般的黑暗。陽光照射的石潭邊,一隻蒼白細瘦的手搭在潭邊,接著看見的便是一張蒼白但又華美異常的臉,男子一身黑衣裹身,看著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年紀,但又十分挺拔修長,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地獄派來的死亡使者。


  “九殿下。”一聲平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男子緩緩回過頭去,原是殷翟,他要走出這個山洞的最後一個敵人。殷翟輕步慢移走到他的跟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山洞的所有人全都是各地選出的極其優秀的男孩。


  薑綿一雙鳳眸直直盯著他,冷冷地說:“你別指望明日我會對你手下留情。”殷翟呆愣片刻,隨即自嘲一笑:“我知道以我的武功肯定是打不過你的,明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為隻有最強的人,才能走出這裏。但是九殿下,你殺了這麽多人,你心中沒有一絲的愧疚嗎?他們…他們都是與你朝夕相處了九年的同伴啊,我們都是孤兒,從小就被抓了進來,這裏的人全都是沒有人性的野獸,這九年來唯一的溫暖,隻有同伴之間。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倒在我的跟前,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難道其他人的生死都不重要了?”


  忽的,殷翟隻覺麵門寒光一閃,薑綿已拔出腰間佩劍,劍尖指向他的脖頸,好像隻要再往前那麽點,那劍便會穿透他的脖頸,薑綿的麵部依舊是那樣冰冷無色的表情,隻是口吻更加冰冷可怖:“再說,不待明日,我現在就送你去見他們。”言畢,收回佩劍,轉身離去。


  殷翟微微蹙眉,輕抿下唇,接著便綻開一個邪魅的笑顏,薑綿,我料定,明日,你絕不會殺我,絕對不會。


  薑綿在黑暗的山洞中走著,仿佛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因為,他早就習慣這樣的黑暗了,扶著凹凸不平的石壁坐下,雙手環抱膝蓋,腦海中全是這九年來跟同伴一起嬉戲玩笑的畫麵。

  不愧疚?

  怎麽可能。


  每當一個同伴在自己麵前倒下,心裏頭似乎也被誰深深剜了一刀,很痛,痛徹心扉。這些是除了娘親以外自己最親最親的親人,如果可以多麽希望自己能和他們一起死,可是他不能,他要活著,為了娘親活著,自己一定要替阿娘報仇。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玉質碧綠,上刻翔雲彩飛的圖案,玉中刻了母親的名字,他緊緊攥著玉佩。


  娘親,你還好嗎?

  第二天,晨。


  周圍燈火通明,雖隻是一些火把的光亮,卻足以照亮整個山洞,薑綿和殷翟都被鎖上了手銬腳銬,站在對站台的一邊,兩人僅僅凝視著對方,握緊手中的長劍,殷翟環視四周一眼,好刺眼,每每殺掉一個同伴的時候都是在這亮堂的地方,他厭惡光,極深的厭惡。因為每一次見到光的時候,自己就會死掉一個同伴。


  殷翟將手中長劍向上一揚,大吼一聲,向他衝來,薑綿輕輕闔上眸子,略略偏了偏頭,長劍一橫便化解了他的殺招,薑綿繞到殷翟身後,劍尖一揚,殷翟半彎腰躲過攻擊,隨後他便舉劍刺向薑綿,薑綿從殷翟身側起身翻過,劍鋒也刺向他,下一秒殷翟手中長劍被打落在地,劍尖已橫在他的下顎,他微微瞪眸,驚訝道:“你不殺我?”殷翟優雅地收回手中長劍,淡淡說了聲:“我不殺你。”


  薑綿知道這樣做有什麽後果,若不是自己死,那便是他死了,可是,他真的、真的不想再傷害同伴了。死就死吧,他已經無所謂了,除了娘親,也沒什麽值得他牽掛的了。


  出人意料的是那些人居然也沒有殺他,為什麽?不得而知。


  忽然身子一抖,眼眸一睜,轉了轉眼珠看了一下眼前的景象。是自己的房間,那剛剛那些都是夢。還好,是夢。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細汗,從床上坐了起來,端起桌上的水猛地灌了幾口,心中的情愫才平複了些。


  這些天總是夢到過往的這些日子,那段噩夢般的時光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眉頭死死皺著,把杯盞放回桌上。不知道殷翟現在怎麽樣的,自從從山洞裏麵出來之後自己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眸子一垂,頭往後一揚不想再想這些東西了。下了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換了換屋子裏的空氣。這段時間真是分外空閑,轉了轉眼珠子微微一笑,不如去找她吧!想著便把衣服換好,嘴角笑意越發加深。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覺得那個人越來越好玩了。


  生氣也可愛,認真也好玩。薑綿輕輕一笑,一邊伸了個懶腰一邊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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