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差點露餡
太子實話實話,道:「給舅父送去五個。孩兒宮裡包的也不多, 就沒給幾位女兄送。」
劉徹微微頷首, 嘴裡露出一絲笑意,接過內侍剛剛拿來的勺, 先挖一勺紅燒排骨味的, 又吃一口豬腿肉味的,再嘗一口雞肉味角黍, 不禁連連點頭,「味道著實不錯。沒想到角黍還可以這樣吃。」
「父皇再嘗嘗紅棗味的。」太子道, 「孩兒聽太子妃說, 角黍裡面的紅棗是西域紅棗, 很甜。」指著紅棗邊的米, 「這些米也很甜,孩兒來之前嘗過。」
劉徹舀一勺放入口中, 還真甜如蜜,便問,「這個白角黍呢?」
「裡面什麼也沒放。」太子道, 「孩兒覺得挺好, 嫌肉角黍或甜角黍膩, 吃一口白角黍, 膩味就壓下去了。」
劉徹不太愛吃角黍, 連吃四口, 嘴裡確實有些膩, 挖一勺白角黍, 口中瞬間舒服多了,隨即又喝半杯水,「吃這麼多,吾晌午都無需用膳了。」
太子心說,你才吃多點啊。說出來卻是,「孩兒還想陪父皇用午膳呢。」停頓一下,「既然父皇不用,那孩兒先行告退。」望著劉徹試著說。
劉徹想一下,道:「你退下吧。」
太子走後,劉徹就擺駕椒房殿。到椒房殿就看到方几上面有五個碗,每個碗里都有一個角黍,正好是五種口味。
劉徹忍不住問:「皇后都吃了?」
「吃了一點。」皇后微笑道,「太子妃說太子也給皇上送十個,皇上也吃了?」
劉徹微微頷首,走到方几前就說,「吾都嘗過,加了豬腿肉的這個吾吃著還不錯。皇后喜愛哪一個?」
「妾身更喜歡加了紅棗的。」皇后笑道,「大概女子更嗜甜吧。」
史瑤並不喜歡。在帝后二人討論角黍時,史瑤令杜琴給她挑一個豬蹄膀和雞肉角黍當主食。等太子回來,就命宮人把菜端上來。
史瑤雖然愛吃肉粽,也嫌膩歪,如今天氣漸熱,蔬菜種類繁多,就吩咐廚子多做幾道素菜,兩道葷菜清蒸魚和紅燒羊肉,是給太子準備的。
太子坐在史瑤對面,看到羊肉和魚放在他這邊,抬眼看史瑤一下,就問,「大郎他們睡著了?」
「是呀。」史瑤道,「今天早上醒得早,奶姆說妾身剛去椒房殿,他仨就睡著了。咱們用過飯,妾身就把他們喊醒。」
太子夾一塊魚鰓肉放在史瑤碗里,道,「讓他們睡吧。」
「現在睡,晚上就不困了。」史瑤道,「又得讓你抱著他們玩兒。」
太子夾菜的手一頓,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們不是在學走路嗎?」
「學著呢。」史瑤道,「但他們還太小,一天也就走大半個時辰。」
太子思索道:「照你這麼說,豈不是得他們斷奶后,才能學會自己走。」
「是呀。」史瑤點點頭,給太子夾一塊羊肉,「妾身打算七月底就放奶姆歸家。」
太子問道:「你同她們說了?」
「沒有,妾身覺得沒必要現在跟她們說。」三個孩子的奶姆每月都能得到一筆豐厚的月錢,在史瑤看來她們是自己聘請的,到七月份再和她們說也不遲。史瑤道,「殿下,這種小事殿下就別操心了。妾身聽杜琴說,再過些日子就好收小麥了。殿下令人在城外種的油菜也該熟了吧。」
太子掐指一算,再過幾天就是夏至,頓時顧不上關心兒子們的奶姆,「有可能已經熟了。我下午出去看看。」
「明天再去吧。今天怎麼說也是個節日。」史瑤道,「三位弟弟還有可能過來。」
太子夾菜的手一頓,挑挑眉道,「他們?」
「聞筆說三弟要來道謝。」史瑤道,「如果是四弟,一準是隨口一說。三弟做事向來周全,妾身覺得他待會兒就得過來。」
太子微微搖頭,道:「明日正好是休沐日,劉旦向孤道謝也是明天上午過來。只怕劉胥想大郎他們,吃過午飯就把劉閎和劉旦拉過來。」
「這也有可能。」史瑤不過是想勸太子歇歇,還真沒想這麼多。以防三個小王爺過來,飯後史瑤就命人收拾兩盤水果放在正殿內。
申時左右,史瑤都以為三人不來了,看到門房跑過來稟報,三位小王爺求見。
太子靠著枕頭,二郎整個人趴在他肚子上,三郎和大郎半個身體趴在席上,半個身體趴在太子身上,三個小王爺到門口看到這一幕,瞬間愣住。
史瑤坐在太子身邊,瞧見三人一臉獃滯,頓時忍俊不禁,「進來啊。」
三人沒動,齊王劉閎小聲問:「皇兄睡著了?」
「孤睡著了還能拿得住書?」太子嗤一聲。
齊王劉閎臉一熱,比早先胖了一點的小臉瞬間變得通紅通紅。
史瑤見狀笑了笑,就沖三人招招手,明知故問,「你們怎麼這時候來了?」
「四弟想三個小侄兒了。」劉旦深呼吸,笑容可掬說道。
太子扭頭睨了劉胥一眼,「你小侄兒正在聽孤給他們讀《論語》,沒空和你玩兒。」
「他們聽得懂?」劉閎想也沒想就問。
捏著竹簡的手一僵,太子道,「聽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對了,孤記得四弟還沒學完《論語》,來的正好,過來和他仨一塊聽聽。」
「他仨?」劉胥指著三個小不點。
昏昏欲睡的大郎抬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換個姿勢繼續趴著。三娃望著劉胥滿眼笑意。劉胥明知倆小孩沒別的意思,看到大郎和三郎的表情,愣是覺得自己被看輕了,彷彿在說他還不如他倆。
腦袋翁一聲,劉胥走到太子身邊,道:「謝謝皇兄。」
「多你一個也不多,無需言謝。」太子很是大方道。
劉胥呼吸一滯,很想掉頭走人。
劉旦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胳膊,稍安勿躁。隨即命翟硯再去拿一張席。隨後,兄弟三人坐下,劉旦猛地睜大眼,「皇兄,二郎睡著了。」
「孤知道。」天氣熱,太子穿的薄,二郎的口水把他胸前的衣衫都浸濕了,太子想讓奶姆把他抱回偏殿睡,發現二郎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襟,乾脆就讓他趴在自己身上睡,「二郎聽累了,歇一會兒,待會兒就醒了。」
劉旦張了張嘴,很想說,我信你才怪。可惜不敢這樣說,「二侄兒這麼小就要聽《論語》,確實很辛苦。」
「現在辛苦,以後學起來就容易了。」太子悠悠道,「哪像四弟九歲了,《禮記》沒學完,《論語》也沒學完。你在封地這幾年都幹什麼呢?」
劉胥心說,要你管啊。
「封國大事小事都要弟弟操心,弟弟沒空學《禮記》和《論語》。」劉胥道,「也多虧皇兄向父皇稟告把弟弟留在長安,弟弟才有空繼續學。弟弟在這裡拜謝皇兄。」說完當真俯首一拜。
太子噎了一下,攥住竹簡的手緊了緊,面上不動聲色,笑道,「三弟把四弟教得不錯啊。」
「皇兄過譽了。」劉胥是個直腸子,口無遮攔,劉旦怕他給自己惹禍,這些日子沒少教劉胥該如何說話。而劉旦教劉胥時也沒背著人,太子不派人查他們也知道,「皇兄,弟弟過來其實並不是來看望小侄兒,是謝謝皇兄的角黍。弟弟還從未吃過包有肉的角黍。」
太子:「要謝就謝你皇嫂,那些角黍是她教人包的。」
「多謝皇嫂。」劉閎行個拱手禮。
史瑤笑道:「一家人無需言謝。」停頓一下,又說,「角黍那東西難消化,固然美味,二弟也不可多食。」
「弟弟沒敢多食。」劉閎道,「每一個食一口。」
史瑤點頭,道:「這樣還行。四弟食量大,也不能多吃。」
「弟弟知道。」劉胥從第一次見到史瑤就覺得她比太子好,面對史瑤時劉胥就像個九歲大的孩子,想說什麼說什麼,「皇嫂,弟弟最喜歡包了豬腿肉的角黍,可惜只有一個,弟弟兩三口就吃完了。」
史瑤問道:「還想吃?」劉胥很是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那叫杜琴去給你挑兩個。三弟喜歡吃什麼樣的?」
「雞肉的。」劉旦說話時看一眼躺著的太子,見竹簡蓋在太子臉上,太子一手摟著二郎,一手攬著大郎和三郎,沒有開口的打算,也沒有起身的打算,才繼續說,「弟弟覺得角黍里的肉是雞胸肉,可是又和弟弟以往吃的很不一樣,很是軟嫩,是雞胸肉嗎?」
史瑤:「是的。用黃酒和佐料腌透,然後才包角黍里的。」說著想了想,「庖廚里好像還有四五個。三弟若是喜歡,走的時候全帶回去,留著明日吃。」
「角黍又不是什麼稀罕物,明日想吃明日再做就是了。」太子突然開口。
史瑤:「做角黍要先泡米,再蒸兩三個時辰,三弟明日想吃,至少得等到後天才能吃到。」
「這麼麻煩?」太子道。
史瑤:「包角黍不麻煩,煮的時候費時。三弟,我們包的多,庖廚里總共還有好幾十個呢。」
「那弟弟在此謝過皇嫂了。」劉旦剛才也想說,他明日吩咐廚子做,一聽史瑤說完,總覺得角黍蒸熟,他就不想吃了,也沒再和史瑤客氣。
劉旦話音一落,看到太子身上的小孩動了一下,「二郎——」慌忙伸手接住蹬著太子的肚子翻身打滾的小孩。
太子嚇一跳:「二郎!」
二郎睜大眼,扭頭看看太子,又回頭看看劉旦,揉揉眼角,咧嘴笑了。
劉旦見狀,頓時哭笑不得,「你差點摔下來知道嗎?」
二郎眨一下眼,跟我說話?
太子此時已坐起來,朝二郎臉上擰一下,「就是說你,傻孩子。」
二郎撥開太子的手,揉揉臉,滿眼疑惑,我往哪兒摔啊?
「皇嫂,二郎是不是忘了他睡在皇兄肚子上的?」劉胥問。
史瑤:「肯定啊。這個小傻子估計以為自己睡在席上,還有可能在想三弟為何把他抱起來。」
二郎下意識看一眼太子,真的嗎?
太子很想收回之前的話,這孩子一點也不聰明,「你看孤身上是什麼?」指著胸前,「這都是你的口水。」
二郎臉色微變,有些不自在,三郎看到了,起身朝他胳膊上拽一下。
劉旦踉蹌了一下,叔侄二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太子身上。
太子又嚇了一跳,「三郎,幹什麼呢?」
「玩兒。」三郎一臉天真,心底一陣后怕,不禁腹誹,二郎個蠢蛋,又差點露餡,想嚇死他啊,「父親,玩兒。」
太子渾身一震,轉向史瑤,不敢置通道,「三郎會說四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