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自請出宮
史瑤佯裝不解, 道:「三郎會說很多個字了啊。會喊祖父, 會喊父親,還會喊母親——」
「等等,等等, 先停一下。」太子道,「孤的意思是連著說, 以前三郎都是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
廣陵王劉胥道:「三郎現在也是啊。父親, 玩兒。仔細聽聽,好像還是三個字。」
「你——」太子瞪著眼看著他, 「孤同你說話了嗎?」
劉胥張口道:「皇——」
燕王劉旦朝他胳膊上擰一下,扭頭瞪一眼他,你和太子較什麼真?!
「玩啊, 父親。」三郎彷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撐著太子的腿,就朝二郎爬過去。
太子看向劉胥, 「這次聽清楚了嗎?一句話四個字。」
「聽清楚了。」劉胥也不敢說不, 否則劉旦又得擰他。
史瑤恍然大悟,說道:「殿下是這個意思?那三郎以前是不會說。」
「是不是說弟弟以後可以和小侄兒聊天了?」劉閎好奇地問。
史瑤:「是的。不過, 還得再過些天。至少得到中秋節。」
「孤認為不需要。」太子對三個聰明的兒子很有信心。然而, 直到八月初, 三個小孩的奶姆都出宮了,三郎一口氣也只能說五個字, 不能再多。
二郎會說三個字, 大郎說四個字。為此太子得閑就教幾個孩子說話。可三個孩子一張嘴就忍不住流口水, 次數多了,太子也不逼三個孩子了。
八月初六,休沐日,天陰沉沉的,看起來想下雨,史瑤就對準備出去的太子說,「今天別出去了。改日再去吧。」
太子先吩咐翟硯備上蓑衣,然後才對史瑤說,「孤今日先去城外看看那三頭豬,改日去榨麻油的地方。」
「殿下還親自去?」史瑤道,「叫聞筆把油菜籽送過去就是了。」
太子:「胡麻油是點燈用的,油菜籽榨出的油是用來吃的,孤不在旁邊看著不放心。」
「殿下親自看著油榨出來,妾身還是得命人抓幾隻老鼠試一下。」史瑤提醒太子,「再說了,城外的豬叫莘墨去拉就好了啊。」
太子笑道:「我知道你擔心我淋著雨。如果走到半路上下起雨來,孤會找個地方避雨的。」
「千萬不能在樹下避雨。」史瑤忙提醒。
太子好奇道:「有何講究?」
「雷喜歡劈蒼天大樹。」史瑤道,「很多被雷劈到的人,多是躲在樹下。」
話音一落,趴在席上的三個小孩不約而同地看向站在門口的史瑤。
史瑤所說,太子從未注意過,不過太子知道史瑤不會害他,便點點頭,「孤聽你的。」看到翟硯拿著蓑衣出去,對三個兒子說一句,「父親出去了啊。」轉身朝外走。
太子前腳剛走,長秋殿就來了三名女子。
三人到時,二郎正扶著史瑤的肩膀,繞著她打圈轉。史瑤知道他們不是真小孩,也沒命宮人把他仨抱走,也沒起身,就坐著問三人:「來給我請安?」
「賤妾拜見太子妃。」三人異口同聲,又不約而同地向史瑤行禮。
史瑤也沒讓她們坐下,說一句「免禮」就接著說,「我很好,你們也看到了,都回去吧。」
三人沒想到史瑤這麼直接,一下子愣住了。
好一會兒,孺人反應過來,忙說:「賤妾還有別的事。」
「找太子嗎?」史瑤問,「太子出去了。」
孺人:「賤妾知道。」正是因為知道太子不在,才過來找史瑤,「賤妾昨日聽聞三位皇孫的奶姆出宮了?」
三個小孩不約而同地看向孺人,這女人什麼意思?」
「是的。」十多個奶姆一起出去,史瑤也沒指望瞞住別人,也沒想過隱瞞,「她們走時找你了?」
孺人:「沒有。賤妾是看到三位皇孫的奶姆出去,想到自己的父母,賤妾想求太子妃放賤妾歸家?」
「你倆也是?」史瑤看向兩位家人子。
兩人異口同聲道:「求太子妃成全。」
「行,我知道了。」史瑤是太子妃,有權打殺宮女宦官,卻無權放太子的孺人和家人子出宮。這一點來到大漢一年零幾天的史瑤都知道,史瑤不信土生土長的孺人和家人子不知道。
三人偏偏趁著太子不在來找她,史瑤猜不出三人是真想出去,還是有別的目的,便說,「殿下回來,我會和殿下說你們的事。」
三人臉上一喜,拜道:「多謝太子妃成全。」
「無事就退下吧。」史瑤話音一落,三人就退出去,好像迫不及待回去收拾行囊。史瑤眉頭緊鎖,屏退左右才問三個孩子,「這事你們怎麼看?」
大郎下意識往外看一眼,吐出兩個字:「邀寵。」
「試探。」三郎加兩個字。
史瑤問:「大郎和三郎是說三人試探我,順便邀寵?邀寵應當找太子啊。」
一周歲的三郎說話還不是很利索,有些辭彙說出來他自己都聽不懂,就拍拍史瑤的手。
史瑤攤開手掌,三郎寫道,父親喜歡母親,她們越過母親找父親,母親會生氣,父親看到母親不高興,恐會責備她們。
「可是她們要出去啊。」史瑤道,「就不怕太子真放她們出去?」
三郎遲疑一下,寫道,父親會放她們出去?
「你父親答應我,不會寵別的女人。」史瑤道,「你父親手裡捏著我的把柄,他沒必要騙我。」
三郎熟讀史書,對劉徹一朝的事很是了解,知道太子劉據的女人不多,也沒想過他會答應史瑤獨寵她一人。
哪怕這一年來太子沒寵別的女人,三郎也認為只是暫時的。聽史瑤這麼一說,三郎心中很是複雜,在史瑤手上寫道,那三個女人不知道母親的來歷啊,她們認為父親回來會去找她們。
「那如果她們知道太子同意放她們歸家,她們不會鬧吧?」史瑤問。
三郎說道,「不會,也不敢。」
「那就好。」史瑤笑了,「大郎,二郎,以後你們的父親只有你們三個孩子,高興不?」
二郎咧嘴笑道:「高興。」
大郎打量史瑤一番,在她手上寫下,你以後不生孩子了?
「生不生不是我說了算,得看老天爺。」史瑤道,「不過,即便我再生三個皇孫,他們也是你們的親兄弟。」
三郎點點頭道:「是的。」
「那等你們父親回來,我就把那三人的事告訴他?」史瑤問。
三郎拍拍她的手,奶聲奶氣道:「說吧。」
午時四刻,太子才從外面回來。史瑤和太子用午飯時,史瑤把孺人和家人子請求出宮的事告訴太子。
以前婕妤以下的嬪妃都住在永巷,劉徹就曾放永巷的宮女和嬪妃歸家。史瑤說住在長定殿的孺人和家人子要出去,太子的第一反應不是,她們是孤的女人,怎敢提出歸家。而是問,「她們今天來找的你?」
「是的。」史瑤實話實說,「殿下剛走她們就來了。」
太子皺眉道:「這種事直接和孤說就行了,幹什麼來煩你。」
「大概怕殿下不同意。」史瑤看著太子說。
太子瞥她一眼,道:「你心裡這樣想的吧。孤都沒寵幸過她們,怎麼可能不同意。」
「這麼說殿下同意了?」史瑤問。
太子冷哼一聲:「孤敢不同意?」
「別這樣說啊。」史瑤道,「被外人聽來去,還以為妾身善妒呢。」
太子喝兩口清粥,睇了她一眼,「你不善妒?」
史瑤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是人都善妒。殿下別鄙視妾身,妾身若是在宮裡養幾個面首——」
「你敢!」太子勃然大怒。
史瑤笑了:「殿下不善妒?」
太子呼吸一滯,道:「孤是太子。」
「妾身還是太子妃呢。」史瑤道,「大漢律法可沒規定太子妃不準養面首。再說,養面首這種事,父皇知道都沒說不行。」
太子:「父皇什麼時候說的?」
「館陶大長公主的面首董偃啊。」史瑤提醒他,「殿下忘了?父皇還稱他主人翁呢。」
這事太子哪能不知,「館陶大長公主是公主,和你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史瑤反問,「她是女人,妾身也是女子啊。她姓劉,妾身夫姓也是劉啊。」
太子心中的怒氣瞬間消失殆盡:「你還知道你夫姓劉?館陶大長公主夫姓陳,陳家人同意公主養面首是他陳家的事,孤不同意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那殿下可得好好保養身體,若是殿下先妾身而去……」史瑤笑眯眯看著太子,「殿下不同意也沒用。」
太子哼一聲:「信不信孤死前命你殉葬?」
「那殿下得先問問殿下的三個好兒子同不同意。」史瑤道。
太子不用問也知道三個兒子不同意,「你就彆氣孤了。她們要走,明天就放她們出去。」
「好的。」史瑤巴不得呢。
翌日上午,史瑤就命藍棋去長定殿傳話,太子同意她們歸家。然而,直到五天後,八月十二日,休沐日,太子再一次出去,三人才收拾行囊歸家。
史瑤立刻知道,三人確實不想出去,來找她請求歸家不過是賭一把。史瑤想著三人在宮裡蹉跎幾年,就一人賞他們十金。
以前史瑤以為金是黃金,來到大漢才知道十金就是後世的五斤銅。《漢書》上記載天子賞黃金百兩中的黃金是指黃銅。
一直把黃金當成金子的史瑤每每想到這件事,都忍不住提醒自己,少說話,多讀書。不過,這麼一說就遠了。
三人還沒出皇城,太子的孺人和家人子出宮的消息就傳遍整個皇宮,在椒房殿的皇后自然也知道了。
當時衛長公主也在,對此很是好奇,就問皇后,「那三人是不是犯了事?」
皇后不管太子宮裡的事,哪知道啊,就命雲圓去打聽。片刻,雲圓就回來了:「稟告皇后,太子宮裡的孺人和家人子是自請離宮。」
「自願出宮?」衛長不信,「你打聽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