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惡人

  顧衛峰黑了臉, 卻沒有動,這要不是裝病他把腦袋擰下來!

  場面迅速反轉,這話音是養父母病了養子不願管?


  「你幹啥呢!沒聽見啊!」男人接著喊。


  「別動, 千萬別動, 我剛找人去叫120了,救護車馬上就來。」過來補課的宋時雨一看這情況直接讓人去找了救護車。


  「啥救護車?」男人沒聽明白。


  「就是去醫院的車, 車裡有醫生,保證不耽擱你媳婦的病。」宋時雨笑眯眯的說。


  「俺們不去醫院, 俺不去。」女人一聽醫院立馬站直了身子, 接著又像是找補一般的說:「去醫院太花錢, 俺花不起, 俺歇息就行。」


  「別呀,沒事, 要真有病還是得治病,拖著可不行。」宋時雨苦心勸導。


  「不去, 俺們不去。」


  正說著,遠遠的就聽到救護車的鈴聲傳來。


  「車來了,你可別亂動,馬上就去醫院。」宋時雨囑咐道。


  男人女人拖著身體就往外走, 嘴裡還說:「俺們不能給孩子添麻煩,俺們不能花孩子的辛苦錢。」


  「站住!這可由不得你們!」宋時雨攔住他們,小身板在女人面前跟個小雞仔似的, 可ta 一點兒也不犯怯, 反而微微仰頭笑道:「還是去看看的好!」


  「俺們不查, 不去醫院!」男人一推宋時雨,「你這小孩兒怎麼這麼討厭?俺們都說了不去醫院!」


  宋小三吃不著勁兒,連退幾步還是跌坐在了地上,臉刷的就拉了下來:「你們是怕露餡吧!」


  顧衛峰趕緊去把人扶起來,「沒事吧。」


  「動什麼手兒你!這麼多人在呢你就敢打別人家的孩子,背地裡還不知道干過啥呢!」一直聽了個全場的宋長菊氣憤的說:「我就沒見過這樣的父母,你們一來了就先聲奪人說孩子不是,有他問一句這幾年怎麼過的嗎?吃的飽嗎?就算不是親生的也不用這麼下死手吧,壞了他的名聲對你又多大的好處?你不心疼我們都看不過眼!」


  「就是就是。」吃瓜群眾紛紛附和。


  這時,救護車也到了。


  宋小三撥開他的手,對著剛從救護車下來的醫生說:「趕緊給這兩位查查,看看是裝病還是裝病。」


  大夫拿著聽診器就上前,兩個人臉色難看得就往外走,「不想認俺們拉倒,就當俺們當初撿了一頭白眼狼!」


  兩人放著話灰溜溜的跑了。


  「再來直接打出去,什麼玩意兒!」宋時雨指著顧衛峰說:「你要是心軟了我都不認你這個兄弟!」


  顧衛峰沉默的看著他,笑了笑。


  「笑什麼笑,比哭還難看。」宋時雨推他回去,「都耽誤我補課了。」


  顧衛峰潮濕的手心落在他單薄的肩膀上,使勁兒揉了揉,千言萬語都匯成了這個動作。


  有人站在他這一邊,願意無條件相信他,真好。


  「這玩意兒弄不死你噁心死你,他們怎麼會好心的收養你?」宋小三真是想不通。


  「那會兒他倆結婚三年都沒孩子,村裡有說法是要人家個孩子能引自己孩子來,他們就養了我。」


  「那你親爸媽呢?」


  「誰知道,我是被撿來的,可能沒人要。」顧衛峰無所謂的說。


  「我要,我是你的家人,兄弟,朋友!」宋小三非常講義氣的拍拍他,這時候誰也沒預料到他這是給自己立了個大大的不可逆轉的誓言,一語成讖。


  *******

  今年市裡舉行的書法比賽宋時雨沒有再參加,他的學生倒是有不少參加的,據說這次團體賽花樣百出,可比上一回熱鬧多了,當然,這些都不關他的事,他接到了省里發來的邀請函,邀請他去省里參加書法交流大會。


  宋家很重視這次比賽,宋爸爸還專門請假要陪他一起去。可是兩人去省城也不過四天,一回家就聽到一個噩耗,顧衛峰被抓了。


  「哥,你倒是想想辦法,小顧他是為了護著我才跟人動手的!」宋長菊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心裡那個愧疚止都止不住。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她以前不理解,現在卻是真真切切體驗到了一個離婚女人的艱難,這回要不是顧衛峰替她出頭,她還不定被怎麼欺負呢。


  「有人受傷?」


  「就是那個殺千刀的東西,嘴裡不乾不淨亂噴糞,編排我跟小顧的閑話。小顧火氣上來,可不要揍那混蛋,誰知道沒兩下就把人揍斷了肋巴骨,人現在還在醫院,小顧也讓公安不由分說的帶走了。」


  「要我說那種亂噴糞的玩意兒就該揍死!」劉二花說,「公安怎麼能亂抓人!走,我跟你找公安局去!」


  「沒用,我去了,公安說還要調查。這還調查什麼,本來就是他們的錯!」宋長菊氣的直打哆嗦,「我不就是離個婚嗎?我招誰惹誰了?張嘴就造謠,這人怎麼這麼缺德!」


  「我去看看。」宋時雨聽了個大概,立刻就往公安局跑。


  結果還沒見到人。


  公安根本不給看人,說是顧衛峰惡意傷害他人,正在審訊,不能探望。


  緊跟在後面的宋長河說了半天好話,值班的公安才看他不容易,半吞半吐的吐了一句話:「現在要嚴辦。」


  宋長河心下一緊,這了不起不就是個打架鬥毆,怎麼還扯上嚴辦了?他趕緊又給遞好話:「您要是不說我們都沒地兒打聽去,這孩子平時本分得很,為啥要嚴辦?小孩子打個架也不是很大的事啊。」


  「還不是大事,人都進醫院躺著了,現在有文件,嚴打破壞社會治安的不法分子,你們這是撞槍口上了。」


  「那會是什麼結果?我們賠他們醫療費還不行?」


  「賠錢是賠錢,拘留也還得拘,你們啊最好讓受害人自己不追究,我們也能從輕發落。」


  「可這本來就是他先挑釁罵人,顧衛峰不過是反擊了一下,怎麼都不找他的麻煩?」宋時雨很是氣不過。


  「他都進醫院了還找什麼麻煩?再說人家就是一口咬定顧衛峰打人,可沒有說什麼罵人,你們啊還是好好想想怎麼讓人不說話吧,不然進去住個一年半載的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你們怎麼能聽他一面之詞?」


  「話再難聽也不能動手!把人都打進醫院了你還有理呢?」年輕公安都讓他給氣笑了。


  「小孩子不懂事,勞您擔待。」宋長河千恩萬謝道,「您照顧著點兒,小孩子在裡面勞您費心,我們全家都謝謝您。」


  「我也知道都不容易……」


  在公安局打聽到要害,兩個人就馬不停蹄的往醫院趕,結果對方一張嘴就差點兒把他們氣死,張口就要一萬,沒一萬這事免談!


  明明白白的訛人!

  「一萬?你怎麼不去搶銀行!」宋長河皺著眉,「好好說話,別整這些沒用的。」


  「我家強子遭了這麼大罪,說一萬就一萬,少一個子兒都別想讓我們同意!」家屬不要臉的模樣跟病床上的傢伙一模一樣,理直氣壯得就像自己幹了什麼了不得的好事。


  「你們別太過分!明明是你瞎造謠,我還沒找你事你倒挺起來了!」宋長河也沒了好話。


  「你別血口噴人!明明挨打的是我家強子!我家強子多規矩的一個孩子,一個女人不要臉的跟一群男人混一起,能是什麼好東西!」


  「你再說一句!」宋長河怒喝。


  「怎麼了,敢做不敢認?就是不要臉怎地?我哪兒說錯了?」老女人挺著胸脯就往宋長河身上懟,「有本事你也打我,把我也打趴下!」


  宋長河氣得臉都青了,可是他又不能跟一個女人動手,只得連連後退。


  同屋子裡人的視線都被老女人吸引,全都看熱鬧的看熱鬧,勸架的勸架。


  宋時雨垂下眼,心頭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燃燒了他僅剩的自制力,隨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抵在躺著的男人脖子上。


  男人就感覺脖子一涼,抬手就往上摸。


  「別動!」宋時雨輕輕的說。他背對著眾人站著,微微彎著腰,像是在跟床上的人商量什麼。


  「你……你……」男人瞬間意識到脖子上的是什麼,哆嗦得話都說不清。


  「我什麼?我還沒成年,殺人不犯法呢,你要不要試試?」宋小三笑笑,笑意卻冷得很,他順勢把刀往他的脖子壓了壓,拿刀的手清瘦修長,尚未長成卻已是非常有力。


  他手下得很重,刀狠狠的壓著肉,似乎馬上就能拉開皮肉放血殺人。


  男人白著臉,冷汗淋漓。


  這只是一個十二歲少年人的手,可卻清清楚楚的告訴他,他能要了他的命。


  「別……」他是真怕了,真怕他手一重,自己真的就腦袋搬家。


  「別什麼?怕了?」宋小三手穩得很,「罵人的時候怎麼不怕?訛人的時候怎麼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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