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做好事
「媽！媽！別鬧了！」男人的聲音還打著顫, 沒有人知道病床前發生了什麼，可男人卻已經改了口，「快別鬧了, 是我先嘴賤, 不怨他們。」
「強子，強子你胡說啥！」女人氣急敗壞的否定, 「你腦子昏頭了！瞎說什麼！」
男人明顯是個窩裡橫的貨，惡狠狠的吼：「我說是我的錯, 你耳朵聾了！趕緊跟他們去公安局說清楚！」
「你……你……」女人下意識的一哆嗦, 可還是堅持說了一句, 「不是你說弄一筆……」
「我說的話你沒聽見！趕緊！滾！」男人生怕他媽說出點兒什麼, 罵罵咧咧的趕她：「現在就去公安局，現在, 趕緊的！」
「這下行吧。」呵斥完他媽，男人小心翼翼的看著眼前的少年人。
宋時雨笑笑, 「好好養傷。」
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這就是個典型的欺軟怕硬。
老女人不敢不聽兒子的，只好恨恨的跟他們去公安局。
顧衛峰的派出所兩日游算是有驚無險的度過, 出來后還很是好好的謝了宋家一番，雖然他和宋小三關係好，可讓他的家人幫著忙前忙后他也很是過意不去。
忙活完, 宋長菊卻提出了辭職。
「姑, 不就是嚼老婆舌的說閑話, 你別理就行了。」宋時雨不以為然的說。別看他對現在女人的穿著一百二十萬分的不滿，可其他方面絕對不是個小古板，不就是離個婚，將來有了好人他姑姑還再嫁呢！
「行了，姑謝謝你們，可是我不能拖累小顧你們，你們還得娶媳婦呢。」宋長菊經過這些事真的是成長了很多，看得很開：「賬目你們抽空抓緊時間再對一對，我這兩天就踅摸地方自己干。現在我也是有經驗的人呢，保證乾的不比別人差！」
姑姑已經下定決心，他們勸了沒勸住，就跑前跑后的幫她找地方，辦執照，有時候還幫幫帶孩子，弄得宋長菊感動之餘又哭笑不得。嗯，整的跟他們是成年人大家長似的。
都是宋小三帶的。
宋長菊一走，生意上立刻就少了一個人，兩人也不敢隨便找一個人來管賬，只好顧衛峰繼續管著，慢慢踅摸合適的人。如此一來他頓時又忙得腳打後腦勺，給宋時雨補課的事只好含恨放手。
中考宋小三成績依然名列前茅，嗯，就是不再第一了，沒辦法拉分項太多，文科再好也拉不起來啊。
一開學他就繼續吭哧吭哧的努力啃數理化奮鬥，都不用人催的，這是一個立志要當科學家的人，他得看看能不能在分班之前把成績提上來。
就算每次數理化都是擦著及格邊緣飛過，他還是認為自己是一個學理的材料。
就是這麼迷之自信。
明明文科好得能吊打整個尚禹城。
這麼一來他對生意的關注就少了，畢竟他還有一個書法班要折騰，還有數理化要啃，人的精力真的有限。
時間就這麼呼呼啦啦的又跑到了冬天，這天，宋小三書法班下了課沒回家，直接抬腳去了顧衛峰的小院。
天一冷每次晚上書法班結束他都不回家了，直接跟顧衛峰這兒貓著，省的大晚上得騎車還要吃冷風。
一進屋子，正好碰上以前跟著他們乾的齊二往外走，倆人寒暄了幾句就分開了。
「齊二怎麼來了？」他放下書包隨口問。
「他想自己建個小養雞場，錢不夠來借錢的。」顧衛峰給他倒上熱水，從瓶子里舀出來一大勺蜂蜜放進去攪，然後擱在他手裡讓他先暖手。
水很熱，宋時雨小心的抿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蔓延開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放糖。」
「蜂蜜水，喝了身體好。」顧衛峰也給自己倒了一茶缸，他愛吃甜，也狠狠的放了一大勺。
「這大半年幾個來借錢的了？」宋時雨問。
「七個，三個都還完了。」顧衛峰記得很清楚。說完就笑了：「還是你的注意好，不然我得頭大。」
說到借錢又是一樁事，這還得從他們的買賣說起。改革開放有幾年了，可從他們這進貨的人走了舊的來新的，一直沒少過。
不少人干著干著找到了其他更賺錢的商機，跑去倒騰山貨的有，賣酒的有，賣小商品的有，甚至有一個看他們禹城學書法盛行，在自家臨街的房子里開起了文具商店，別說，生意還不錯。
對於他們的來去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有什麼干預，只是把分給他們的地盤重新划給新人，生意照舊。
說到生意啊錢啊，就不得不說說萬元戶啦，他們禹城去年光萬元戶都有好幾個啦，其中四個都是他們下面的成員。至於他們，萬元戶已經不是目標，手裡過的錢越多，錢越像個流通的數字，只會越滾越大。
還有他們的貨，那是越來越多樣化，除了以前的生活必須品還多了化妝品、玩具、零食等，整個鋪子就是個大型雜貨批發鋪，琳琅滿目。
有那些出去單幹的資金周轉不開厚著臉皮來拆借，兩人看情況也大都能通融，後來還專門撥出了一筆款子當活動資金，這是宋時雨提議的。
也不知道他怎麼就有這麼個玲瓏心，硬是把他們的這群人當成了自己的責任，用顧衛峰的話說就是大家長似的。
「從我們這兒出去的，只要有能力，一時有了困難為什麼不幫一把？」宋時雨看著顧衛峰，「你忍心看他們因為這麼點兒錢心血全廢？」
「……」我說忍心你肯定罵我，那我還能說什麼？說實話，顧衛峰真沒有他這股子的古道熱腸，適當的幫把手兒行，可專門為這個挪出款子立賬太過了吧。
可是顧衛峰有個好處，就是肯聽宋小三兒的，哪怕是他說出來的事不是很贊同。他不光提了款子立了賬，還詳細規定了什麼情況可借，借多少，多長時間還，還不了怎麼辦，內容詳實的去完善宋小三的提議。
做完之後，他反而慢慢覺得這筆款子撥得好，再好不過。都是跟著他們一起乾的，幫了這個你幫不幫那個？可幫來幫去你總不能把自己老底掏了，一個沒做到就得罪人。可這辦法一出，什麼怨言都沒了，矛盾解除不說還得了人心。
顧衛峰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這筆錢直接就跟來借錢的人說了，借款限期內免費借，過了時間按銀行利息計算，畢竟這錢也不能永遠無償的被一個人佔用。沒過多久城裡做買賣的就都知道了他們的這項仁義之舉，那些單蹦的小販們可羨慕壞了，自己怎麼就沒遇上這麼好的上家？
就在上一年，他們這筆錢就借出去七次之多，沒有一個延期歸還的，個個感激涕零。這年代借錢難啊，尤其是生意上要得急，還是大筆的錢，一般人哪裡拿得出來，就算拿得出來也不一定願意借給你，所以真是打心眼兒里感激不盡。
銀行？拉倒吧，那是給他們小老百姓開的地方？存錢還得看人家臉色呢，貸款更是想都不要想，沒那個政策。
人脈這個東西就這麼悄默聲的在不經意見建立起來的，如過說過去他們就是個上下家的關係，現在那是半親人的關係，能借給你大筆錢還沒報酬的不是親人是什麼？
不經意間兩人就攢下了大筆的人脈資源，在未來的商界跺跺腳都能震一震。
當然，現在這些人還都是小蝦米一隻，撲騰在生死邊緣。
宋時雨喝完蜂蜜水，接著拿出課本又開始學習，高中的物理在他眼裡跟扭了筋兒的麻花糖似的，他使勁推導半天都算不出正確答案。
公式明明沒錯啊。
顧衛峰沒上過高中看了半天都看明白了，三下兩下給他解開了死疙瘩。
忍不住笑著敲了他一記那瓜崩，「笨！」
「你才笨！」宋小三橫了他一眼，繼續跟課本死磕。
顧衛峰等他又看了半個小時，直接把課本一收，「睡覺了。」
小三一抬眼，又到十點半了，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
「最近怎麼都沒見你練字？」顧衛峰給他打了熱水。
「我中午抽空練了。」小三呼嚕呼嚕洗漱完，穿著睡衣睡褲鑽進了給他鋪好的被窩。
好暖和。
顧衛峰隨即也鑽進了旁邊的被筒，兩人頭並著頭，大眼瞪小眼。
「今天的睡前故事是小蝌蚪找爸爸。」顧衛峰一本正經的說。
「你滾，別招我笑！」宋小三笑罵著讓他閉嘴。最近這傢伙也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壞招，都要睡覺了還非要講笑話，也不知道是存在什麼心！
顧衛峰開始吧嗒吧嗒自己瞎編故事，逗得宋時雨笑個不停。
「別說了，肚子要笑炸了。」
「金魚摸摸蝌蚪的長尾巴……」顧衛峰連說帶上手，隔著被子作勢要摸他的屁股。
「你滾蛋！」宋小三哈哈笑著往旁邊躲。
「還敢躲？」顧衛峰突然張開被子把他連人帶被卷在一起，「看你往哪兒跑！」
宋時雨哈哈哈的伸手就撓他痒痒，顧衛峰一個沒防備，肚子上人痒痒肉讓人抓住，那一頓笑，眼淚都憋出來的。
很少有人知道他肚子怕癢，就肚臍那一塊，別人根本碰不得，更別說撓痒痒了。
「我錯了錯了。」顧大個子笑的求饒。
宋小三憋著勁不說話，小爪子就擱在肚皮附近撓阿撓，死不離開。
「三兒，饒了哥，哥錯了。」顧衛峰一把捏住他的小爪子，把人困在懷裡，「哥錯了，哥錯了。」
宋小三被按得不能動彈，嘴上還不饒人：「誰是哥？」
「你是你是，宋哥，三哥，行了吧。」
「再鬧人揍你。」明明他是那個被按著的，可顧衛峰卻半點兒不敢敷衍，給人裹好被子叨叨著，「不鬧了不鬧了，睡覺，睡覺。」
經過這麼一鬧，宋時雨學習了一天的腦子徹底放空，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跟小豬崽崽似的。
顧衛峰看著他睡得紅撲撲的臉，忍不住撥了撥他的凌亂的頭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