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道歉
此為防盜章, 晚點再來吧……
小孩子就不管那麼多了, 不少跟在年輕人屁股後頭瞎扭, 惹來大人一陣子狂笑。
宋時雨即沒有跟一般大的孩子一起鬧騰,也沒有聽那些酸葡萄般的酸話, 只是一個勁兒的盯著那個能放出音樂的機器使勁看。
據說那叫錄音機。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神奇的東西, 不算大的匣子裡面像是裝著無數的小人在唱歌, 什麼時候想聽它就什麼時候唱, 還能錄進去自己的聲音,簡直不能更有意思了。
機器里到底唱得什麼他沒有注意, 光是這個發聲的東西就讓他著了迷,唱什麼?誰管。
「就知道你在這兒,趕緊回家吃飯!」一個接近於青年的男孩一隻手撲棱著宋時雨的腦袋,推著人往外走。
宋時雨被推著不由自主的往前走, 小小的個頭還不到男孩的胸口, 揚起頭看著男孩, 眼睛閃閃亮, 「大哥, 我要錄音機。」
「你怎麼不上天呢!」大哥宋時雷敲了他一擊腦瓜崩,「那玩意兒得用咱爸一年工資。」
「很貴?」宋時雨擰眉問。
「廢話。」正是介意成年於未成年之間的宋時雷不耐煩跟小屁孩解釋,單腳跨上自行車, 示意他坐後座上。
「我騎。」宋時雨眼饞自行車很久了,可他爸怕他摔了, 死活不讓他碰。對此他非常嗤之以鼻, 他又不是小姑娘, 摔一下怕啥。
「不行,你摔了爸揍的是我!」宋時雷堅決反對,他們家最受寵的不是老幺小四,是小三兒,磕了碰的都是他的鍋,他才不找揍。
宋時雨小大人似的看他一眼,算了,不為難他了,上次的傷估計還沒好利索。
一屁股蹦到後座上,自行車很是晃了晃,騎車的宋時雷忍不住罵了聲輕點兒。
宋時雨抓著哥哥的衣裳,心思早已經飛到了今天見到的能唱歌的機器上,他想要。
車騎了沒一會就到了一棟筒子樓下。
樓是那種一面屋子一面樓梯的單筒子樓,共三層,一層十二戶,四十幾戶三百來口人挨挨擠擠的住在這巴掌大的樓里,可見人丁之旺盛。
不寬的樓道早就成了大家的公用廚房,滿滿當當全是爐子煤球鍋碗瓢盆各種做飯傢伙事兒,煙火氣息十足。
一路喊著叔叔阿姨打著招呼穿過留出來窄窄的過道,兩個人就看見老媽劉二花正往屋子裡端大鋁鍋。
老大推著自行車不放便,宋時雨趕緊上前把竹帘子撩開,給老媽掃清障礙。
宋時雷推著自行車停到屋子專門空出來的一角,把本來就滿當的屋子佔得都快沒了落腳的地兒。自從前一陣子樓里丟了輛自行車后再沒人敢把車放外面,全都想辦法擱屋裡,擠點總比丟了強。
「哥哥,哥哥。」宋時雨一進屋子,一個5歲的豆丁炮仗似的衝過來,一把摟住他嘰里咕嚕的質問怎麼出去玩兒不帶著他。
「你可回來了,再不會來小四能鬧死我。」老二宋時風一臉解脫。
「你又淘氣。」宋時雨板著小臉看在巴在身上的弟弟宋時炎。說他嚴肅吧也沒有大聲厲喝,可就是很有哥哥派頭,穩穩的壓制著弟弟,讓皮猴子老幺半點不敢放肆。
弟弟好像天生就是怕他,又想親近他,期期艾艾的扯他的衣裳,小聲叨咕:「沒有淘。」
「大字寫了嗎?」他接著問。
「沒……」宋時炎飛快的看了他一眼,緊接著說:「吃完飯就寫。」
「該!」老而宋時風吐槽,得來老幺白眼一枚。
「開飯了。」老媽關上門,把蓋得嚴嚴實實的鍋蓋掀開,一股隱隱的的燉肉味兒投了出來。
鍋里篦子上放著兩個鐵飯盒,蓋得很嚴,劉二花一遍哈氣一遍墊著麻布端出來,一打開,家裡幾個小的都直了眼。
蒸排骨!紅燒肉!
「好吃的!」幾個小的頓時歡呼,宋家大家長宋長河都笑眯眯的,看幾個孩子手舞足蹈。
另外一大盆子大燉菜,土豆粉條豆腐燉五花肉,和二合面饅頭小米粥,平常也算是非常好的飯食倒被冷落在了一遍,完全沒有人搭理。
宋時雨矜持的看著桌上的肉菜,忍不住開始咽口水。如果沒有記錯上一次這麼豐盛的飯菜還是上上個月的事,老大過生日。
今天誰過生日?
他一遍等著吃飯一邊把家裡人生日過了一遍,誰的生日也不是,那是什麼節日?一整個暑假一個節日都沒有,也不是。
「今天到底有什麼好事?」老大問。
老媽劉二花給幾個小的一人夾一塊冒油的紅燒肉,笑的嘴都合不上:「你爸當車間主任了!」
「哇!」老二誇張的大叫一聲:「宋主任幸苦啦!」
「小兔崽子吃你的飯!消遣起你老子來了!」宋長河笑罵一句,誰也沒當真,都看出來他樂呵著呢。
「主任是多大的官?」宋時雨問,不怪他不知道,實在是他還小,根本搞不清廠里的建制。
「管一百來號人的官兒。」老二宋時風搶話道。
「就你知道的多。」坐在他身邊的老大宋時雷拍了他一下,就是看不上他愛賣弄的小樣兒。
「我就是知道!」
「行了,肉都堵不上你們的嘴,再不吃可沒了。」劉二花給小三小四夾肉,根本不管老大老二吃沒吃。
兩個大小夥子一看肉都塌下去一個坑,趕緊加快吃飯速度。
劉二花再要給宋時雨夾肉,卻被小孩兒擋住了碗,「不要了,媽你吃。」
劉二花欣慰的笑笑,還在放在了他碗里:「還多著,今天夠吃。」
宋時雨略頓了頓,最後還是夾起肉放進小四碗里,得了老幺大大的笑臉。
這孩子……劉二花無奈的在心裡搖頭。
他們家就是一個一般的工人家庭,敞開了吃肉的時候真不多,一年都趕不上幾回。輪到吃肉的時候家裡幾個小子哪回不是把肚子吃得滾圓,實在塞不下了才放下筷子?可這小三兒從來都是八分飽,還教育兩個大的吃飯要有節制,可惜沒人聽。
說起老三宋時雨這性子也是孩子沒娘,說來話長。他打小身子弱,懷著的時候都不怎麼顯懷,落地岔氣了兩三分鐘才緩過來,把兩夫妻差點沒嚇死。後來這孩子也一直病歪歪的,一路養的磕磕絆絆,但也總算是一日日的大了起來。這樣的孩子兩口子免不了偏疼一些,還尋思著讓他多吃點好長得結實,可這小三兒打小就特有主意,再好吃的也絕不多吃一口。
唉,也不是打哪裡兒學來的臭講究。
沒一會兒不論是肉還是菜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就是菜湯都倒在碗里和著米粥進了肚子,幾個小子這才算不甘願的放下筷子。
才升了主任的宋長河看在家裡這四個小子,心裡狠狠的鬆了口氣,都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現在他漲了工資,糧票也能多幾斤,總算是熬過來家裡最困難的時候。
「爸,主任工資多嗎?」宋時雨突然問。
「肯定比以前多。」宋時風搶話:「爸,能給我買個足球嗎?」
「刷一個月碗。」宋長河伸出一個手指頭。
「行。」為了足球,刷碗就刷碗,宋時風乖乖滾去刷碗。
給老二買東西了,宋長河自然而然的看著小三問:「小三兒想要什麼?」
「收音機。」
「什麼?!」
宋時炎一骨碌爬起來,掙扎著往腦袋上套衣服,對啊對啊,今天要比賽。
習慣早起的宋時雨飯都吃完了,順手把他系錯位的扣子解開重新扣好,「早起五分鐘什麼有了,非得讓媽喊三遍,活該。」
「我昨晚上沒睡著。」小四委屈的邊往嘴裡扒拉飯邊說。
「你到底緊張什麼?叨叨半夜鬧的我都沒睡好。」跟他一個床的宋時雨算是倒了霉,讓這孩子禍禍的大半夜沒合眼,發誓再也不跟他一個床睡了。
「我,我才不緊張。」宋時炎臉都埋進了碗里,這樣別人就看不見他緊張了。
宋時雨也覺得沒啥好緊張的,不就是寫個毛筆字,他都覺得不值當做個什麼比賽,寫好字就是一個基本功。城裡人水平怎麼樣他不知道,可那個什麼噁心傢伙的兩筆字都敢出來換東西,可見是有幾分自得,要是都這水平,他覺得就他的字橫掃禹城不在話下。可他不願意去出那個風頭,他已經夠惹眼了。
「哥,說好的你陪我去,咱們走唄。」宋時炎拉著他就往外走。
「筆墨都帶齊了嗎?」劉二花問。
「帶了。」小四拍拍書包,裡面裝的是他哥哥的寶貝硯台墨錠,還有常用的筆,紙不用帶,到時候會發。
「哥哥,等我得了獎要賣橡皮泥,買好多好多。」小四還沒怎麼著就開始規劃起獎金的用途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小公雞似的胸脯挺得老高。
「橡皮泥你還少?」
「那不一樣,我要買多多的,跟小夥伴一起玩兒。」
「那就等你得了獎再說。」
「哥哥你真的不比嗎?你不在第一名可就是我的了。」
「給你給你,這有什麼好比的。」宋時雨啼笑皆非,這孩子是不是自信過頭了,就他那兩筆字不就是個重在參與?還第一名……
他們邊等公交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本來宋時雨想騎車帶他去,可他媽怕他把兩個人都摔了,說什麼也不同意。
坐車晃晃悠悠半個小時,他們就到了地方。
這是市政府旁邊的一個露天廣場,一個身經百戰的場所。老遠就看到一排大字貼在紅色的橫幅上,寫著第一屆書法比賽的字樣,書法兩個字沒有粘牢,被風吹起一個角,露出下面半邊象棋兩個字的尾巴,在風裡忽閃忽閃的,看得讓人忍不住想粘牢或者乾脆揭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