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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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做什麼,」梅蘊和說, 「你考慮好了嗎?」


  鐘意也感到自己有些神經過敏, 她長呼一口氣, 眼角依舊帶著紅——剛剛掉過淚,她一時沒緩過來。


  她的卧室很小, 只有一個淘寶購來的簡易衣櫃,一張舊床, 床上放了個可以摺疊的小桌子。


  而這個不知被多少女人覬覦過的男人,就站在她簡陋到可憐的卧室里, 等著她的回答。


  鐘意想起剛剛母親捧著她臉時候的表情,美麗猙獰,眼睛里滿滿的瘋狂。


  耳朵隱隱作痛, 提醒著她剛剛宮繁的暴行,鐘意點點頭:「我答應你。」


  梅蘊和打開了卧室里的燈。


  昏暗的卧室頓時明亮起來。


  鐘意就站在他的面前, 與他不過兩步的距離,雪白的皮膚,紅唇,紅眼角。


  梅蘊和伸手,擦掉了她眼角的淚, 低聲問:「嫁給我讓你這麼委屈嗎?」


  鐘意搖搖頭:「不委屈。」


  聲音也帶了哭腔, 還說不委屈。


  鐘意的臉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樣軟, 舒服到令人感喟。


  溫香軟玉用來形容女子, 果然不假。


  梅蘊和收回了手,淡淡地說:「我向你保證,在我心裡只有妻子一人,沒有什麼白月光。」


  他這麼鄭重的承諾,在鐘意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梅蘊和只是需要一個妻子,而不是她這個人,只是她剛好符合而已。


  出了卧室,客廳里的碎瓷片已經被打掃乾淨了。鍾恬和宮繁在廚房裡做飯,鍾徽極力邀請梅蘊和在家中吃飯,被他婉拒了:「公司里還有事情要處理,我就不麻煩你們了。」


  本以為行至山窮水盡,沒想到又柳暗花明。宮繁與鍾徽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歡天喜地地把梅蘊和送出了門。


  目送著梅蘊和離開之後,宮繁狠狠地誇了鐘意一頓:「……我起先還以為你是腦袋不開竅,沒想到原來是勾上了梅先生——」


  「媽,我累了,」鐘意一臉倦色,不願再聽她絮絮叨叨,「我回去休息了。」


  她的不配合絲毫沒有影響到宮繁的情緒。


  如果是之前的趙青松是天上掉下來的金山,那梅蘊和就是寶石礦了。


  鍾恬原本是來看鐘意笑話的,結果笑話沒看成,反而被梅蘊和驚住了。


  ——先是趙青松,又是梅蘊和,怎麼這一個個的,都瞧上了鐘意呢?


  鐘意回了自己房間,對著天花板發了回呆,爬起來給雲凝月發簡訊。


  【凝月,我答應梅蘊和了。】


  大概因為忙,她沒有回復鐘意。


  鐘意的耳朵還有些火辣辣的,宮繁手勁大,剛剛那一下,可沒留情。


  聯繫人列表還靜悄悄躺了個名字,點開看,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天上午發過去的。


  【兔子不吃草:我晚上就訂婚了。】


  不知道徐還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兩天了,都沒回她消息。


  徐還是從小和她一塊穿開襠褲長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鐘意沒有兄弟姐妹,內心是拿他當親人對待的。


  徐還出國的那天,鐘意哭的稀里嘩啦的,好幾天才緩過勁兒來;幸虧時差不是特別大,兩人才能時時聊天。


  徐還這人性格耿直,嘴巴也毒,鐘意剛和他說了自己和趙青松的事情,就被他好一陣諷刺。


  大概他最近也是學業繁忙吧,鐘意記起來他提過一句,想要提前畢業,需要在短時間內修滿學分。


  向來成績平平的鐘意,並不能理解學霸的世界。


  第二日,宮繁難得起了個大早,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早飯,鐘意胃口不佳,草草吃了幾口,就上班了。


  小學的晨讀時間是八點半,作為班主任,鐘意需要提前去班級里守著。


  梅景然是自己背書包進來的,她沒有看到梅蘊和。


  班級里對這個新來的同學抱有極大的好奇心,下了晨讀課,就圍到了他旁邊,問東問西。


  課間的時候,梅景然跑到了她的辦公室,貼著她的辦公桌說:「小嬸嬸,我二叔有事出差了。」


  旁邊的朱莉聽見這一耳朵,更加疑惑了。


  ——不是都說取消婚約了么?怎麼這個小孩子還管她叫二嬸嬸?

  鐘意愣了愣。


  出差了?

  確實也像他性格,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以工作為主。


  鐘意拉開抽屜,翻出一顆棒棒糖來,遞給梅景然:「我知道了,喏,快上課了,你回教室吧。」


  「謝謝小嬸嬸,」梅景然話剝掉糖紙,放進口中,又神神秘秘地說,「還有一個秘密要告訴小嬸嬸,我二叔最喜歡吃甜食了。」


  說罷,他就溜了出去。


  甜食?


  鐘意想想梅蘊和那張嚴肅清冷的臉,怎麼看都覺著不像喜歡吃甜食的人。


  ——他應該是吃飯連鹽都不加的才對。


  「鐘意,」朱莉叫她,好奇地問,「那孩子是趙青松的侄子嗎?」


  「不是,」鐘意說,「是表侄。」


  「啊?」


  鐘意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我可能要嫁給趙青松的表哥了。」


  朱莉:「……」


  雖然說梅蘊和在她答應求婚的第二天就出了差,但鐘意並不在乎。


  如果一開始就拿交易來看待這場即將到來的婚姻,鐘意還是覺得自己賺到了。


  畢竟,梅蘊和的硬體條件還是挺不錯的。


  梅蘊和這一出差,就是一個周。


  鐘意總算是調整好自己的心情,父母間也迅速地恢復了溫和相待的模樣。


  雲凝月和她那個「緋聞男友」又糾纏上了,一時也抽不出時間來做鐘意的「感情諮詢」。


  鐘意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過她已經習慣了獨自做事情,小學班主任可不是一件多麼輕鬆的差事,這些小孩子都如同花骨朵般,滿滿的活力與好奇心,她必須小心翼翼地對待他們,才不至於誤人子弟。


  因著梅蘊和的緣故,鐘意也著重注意了一下梅景然的成績。


  這孩子的其他科目都很優秀,唯有語文一項,每次都在及格線上打轉。


  尤其是寫作。


  他認識的字有限,經常會出現拿拼音和英語單詞代替詞語的情況;而寫起字來,也總是丟個橫,少個捺。


  來接梅景然上下學的是個老人,頭髮全白了,精神倒還好,他自我介紹說是管家,梅蘊和不在的時候,就是他來照顧梅景然。


  鐘意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但對「管家」這個詞語還是覺著陌生——她好像只在漫畫和日劇里見到過管家。


  因為管家年紀大,梅景然也叫他一聲雍老爺爺,鐘意則稱呼他「雍爺爺」。


  關於梅景然的學習情況,鐘意向他反應過一次。溝通后的結果,是每天晚上下課後,鐘意去梅蘊和家裡,給他補上半小時的寫字課。


  這也是鐘意第一次踏進梅蘊和的家。


  這個獨幢小別墅建森林公園旁邊,一進去就能看到潔白的鴿子,拍著翅膀飛上了屋頂上。


  房子住的人不多,除開梅蘊和與梅景然之外,只有管家和司機,一個做飯收拾的阿婆,還有一個專門打理植物的園丁。


  房子內部的擺設並不算新,一股歷史的沉澱感。輔導梅景然的地點選在了書房——說是書房其實並不恰當,整面牆都整齊地排列著書籍,書架旁都設了扶梯,好方便人去取最上層的書。


  這天,她照例輔導完梅景然,準備騎著電車回家。剛剛出了院子,她瞧見院子里栽種的楓樹已經全然紅了,如燃燒的火焰一般。


  她深吸一口氣,覺著生活是如此的愜意。


  哼著歌走向她存放自行車的地方:「別看我只是一隻羊——」


  一轉彎,最後一個羊字卡在了喉嚨里。


  梅蘊和倒坐在她的小電動車上,長腿隨意放在地上,深沉如墨的眼睛含笑望著她:「小羊,你是迷路了嗎?」


  她甩甩手,假裝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啊,今天天氣挺好的。」


  一隻潔白鴿子撲拉拉忽閃著翅膀,飛上了梅蘊和的肩頭。


  鐘意這才注意到,他手裡捏了一把白生生的米。


  他攤開手,那鴿子落在他手腕上,頭一低一高,啄食起來。


  「確實很不錯,」梅蘊和慢慢地說,「你最近過的還好嗎?」


  「還可以。對了,景然的語文進步很大。」


  至少他現在遇到不會寫的詞語是寫拼音而不是英文了。


  梅蘊和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鴿子看,抓了把米,放在她手心:「這裡的鴿子都被喂熟了,不怕人。」


  無意間觸碰到鐘意的手掌心,柔柔軟軟。


  梅蘊和喉結滾動了一下,垂眸看了她一眼,後者的注意力全被鴿子吸引走了,壓根沒有在意他。


  鐘意攤開手,果然,有兩隻鴿子落了下來,啄她手中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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