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自己人（4）
晚上逛完湖濱回去的小琴輾轉難眠，為該不該給常天浩提供客戶名單糾結了一晚上。
她知道常天浩的志向，明白他將來肯定要開投資公司，有客戶名單在手，起步就沒那麼艱難——她是了解吸引、維持一個優質客戶有多難的，而出席第二次推介會的客戶，幾乎是整個錢塘城裡熱衷於投資事業、最有錢的群體，是非常優質的私募意向群體。
她也知道高洋挪用常天浩結算款的事，也明白第二次推介會之所以規模很大，很多人其實是沖常天浩在第一次推介會上的發言和宣傳而來。
基於上述種種，給他一份客戶名單本該是舉手之勞，結果自己居然拒絕了。
她倒不覺得常天浩今晚又是安排燭光晚餐、又送首飾給自己是刻意套近乎謀求情報，如果這樣，那就應該安排在推介會結束后而不是現在，她理解為這只是對方在不經意間說起，是個無意識話題，正如兩人身體接觸說一起時說「看吊墜效果」，至於到底在幹什麼，自己心裡沒數么？
常天浩怎麼也得畢業后再開公司吧？在上海難道不比在錢塘方便？上海客戶難道不比錢塘更多？
可就是這樣的小小要求，自己也沒答應他。
這會不會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會不會破壞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會不會影響兩人關係？
她想了一晚上都沒想明白。
在這個夏風晚熏的夜裡，她第一次失眠了，為一個男人失眠了。
迷迷糊糊躺到半夜忽然醒悟：常天浩絕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如果他是斤斤計較、睚眥必報的人，對師兄高洋就不是目前這態度。
想到這她才放心下來，擔心了一夜的情緒舒緩開來，同時覺得有必要再推心置腹談一談，講些苦衷請他理解：高洋確實對不起他常天浩，但高洋沒對不起她尚小琴，所以……
第二天早上兩人見面時，彼此臉色都有些尷尬：常天浩覺得昨天不該給小姑娘太大壓力，那麼甜蜜的時候說煞風景的話有點過分，是欠揍；小琴覺得昨天不該這麼直截了當拒絕，應先應承下來，等開完推介會再委婉解釋苦衷表示婉拒，那樣兩人相處會更好。
不過彼此心有靈犀地絕口不提這事，就像昨晚上兩人壓根沒見過面一樣，情緒配合得天衣無縫。
真是自己人，辦事、說話、相處就不用這麼費力、糾結，都口口聲聲說要視彼此為自己人，真當對方自己人何其難哉？
好在很快開市，尷尬氣氛維持不了多久便迅速散去。
高洋容光煥發地來到大戶室，今天真是爽了：昨天恆生期貨最高摸到7760點，形勢一片大好，今日早盤雖略有回落，但最低也不過回落到7650點，很快又回升到7700點以上，看架勢似乎又要走出低開高走的戲法。
但常天浩接下去的操作他又看不懂了，他發現對方在考慮掛單，那架勢彷彿要平倉。
「打算平倉？」
「看能不能過7900點，過後再看有機會成交不，如果可以，會考慮平掉。」
常天浩思路很明確：既然知道8月恆生期貨月底結算價是7800多點，為什麼不現在找高點平倉？一來保證安全、提高資金利用率，二來也考慮落袋為安。
高洋挪用資產給他帶來很大麻煩：原本說好的周一貸款額度增加變成泡影，本來他打算利用這筆錢加倉，現在顯然失去了機會；此外這行為讓他覺得繼續操作下去會讓資金處於風險中，就算再給他增加貸款額度也不想要了。
他期待早點把資金抽回來投資其他，新世紀外盤是萬不敢做了，他已失去興趣，打算調頭考慮天膠，他依稀記得國慶前還有波行情，再往後就完全記不得走勢，天膠下一輪顯著行情要到03年以後，現在的尾巴能抓多少就抓多少。
從邏輯上講把資金抽回也正常：再十幾天他要去學校報到，得把資金轉移去魔都並重新開戶，高洋也不能說什麼，人都不在錢塘，怎麼把資產留在這裡？
高洋的注意力還在盤面上，看了下道：「我感覺還有點潛力，平了可惜。」
「差不多了，我6500點開的好倉，到這裡已有20%升幅，說起來都算牛熊轉勢了，我沒這麼貪心，差不多平倉即可，別說我的頭寸，還有你……」
高洋「噓」了一聲，警惕地打量了下四周，示意他去辦公室說話。
兩人獨處時，高洋關上門悄悄問：「是不是又聽到什麼新風聲？」
常天浩故作神秘道：「略微有點，國際炒家想反撲，已從美國調集了100多億美元去香港，港府前幾天把盤面推升到現在，維持下來也很吃力，這兩天藍籌股成交量絕大部分都是政府吃進的，越往上越難、攻守易勢啊……另外聽說幾個外貿大省都得到了指令，要求把近期得到的外匯儘可能全部交售，還反覆強調嚴打走私，我猜國家……」
這段話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幾乎沒多少可信性，但高洋卻信了6成以上。如果常天浩和他吹國務院已在統一部署外匯馳援香港，那他絕對不信，因為對方不可能獲得這種情報，但說「幾個外貿大省得到指令集中外匯」、嚴打走私這些就比較容易相信——他也得到了相關情況。
常天浩半真半假道：「師兄是不是想把賬戶收回去？要收的話，我們以午盤數據結算？」
高洋連連擺手：「不不，我不是這意思……一切由師弟處置，一切你說了算，你操作比我強多了。」
「既然信得過我，那我也想勸師兄一句，差不多考慮落袋為安吧。」常天浩壓低聲音道，「你這資金也是自營盤抽出來的，風險很大。不是我說，這麼大筆出入調查起來會很麻煩，總有痕迹，趕緊還回去。時間短，哪怕總公司將來審計也有理由說清楚，就說是為開發新項目而考慮的準備金，後來沒用上又還回來而已……用盈利自己玩不好么，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今天賬面盈利不少了。」
高洋如夢初醒：客戶資金挪用問題是解決了，自營盤資金挪用還沒解決呢，一語驚醒夢中人！
雖然當初商定算「借款」，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理由只能騙上面，真追查起來站不住腳，什麼時候自營盤可以借錢、墊資給客戶了？這是嚴重違規的行為，加大了公司風險，責任或許僅次於挪用，必須催高洋趕緊把這件事擺平。
不擺平留下痕迹，搞不好將來他常天浩也會被扯進去，所以幫高洋就是幫自己，何況現在除這90萬，幫高洋操盤后還額外獲得100萬以上分成，也不要了？他兩世為人、兩世滬江，不可能連「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都不懂。
99年的519行情、2000年春納斯達克科技股崩盤近在眼前，投資企鵝公司的機會也近在咫尺，現在每筆資金都很寶貴，等這兩波行情后最起碼有20倍收益。
發財要趁早，看在錢的份上，很多事沒必要計較。
他常天浩是來求財的，不是和人來結怨的，更不會為「出口氣」而置近200萬於不顧。
經濟學的基石假設和第一推動力是什麼？
——市場參與主體的理性！
作為對沖的實踐者，常天浩絕不會抽掉自己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