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四兩撥千斤
常天浩年輕時挺喜歡兩個捷克中場：波博斯基和內德維德。在面對密集防守、球門擺大巴時，兩人在大禁區前經常上演橫向帶球跑動突然遠射和後排插上戰術，往往能打破比賽僵局。
他那150張7400點好倉的指令就是傷停補時階段的後排插上，是打破僵局的關鍵一筆：點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告訴市場這點位有人承接，且還是來自第三方的力量……
趁所有人都愣神的功夫，中銀國際代表拚命擠出包圍圈，以百米飛奔姿態沖入場內，一邊狂打手勢，一邊猛吼：「7600點，好倉2000張！」
「成交！」
離收盤前5秒鐘，這筆買單全部成交，說7600點，其實並不是說所有頭寸都在7600點成交，而是告訴交易員，凡7600點以下的淡倉掛單，他全吃下來。
港府目的一直很明確：不以賺錢為目標、不斤斤計較打陣地戰，要打就打大手筆的拉升戰、突襲戰，是券商們有時出於職業習慣捨不得那幾個檔位而把事情搞得險之又險，這把2000張好倉砸下去，整個市場最後階段的脈衝下跌就全部被拉起熨平。
常天浩還不知他已影響了歷史：本來這天四御貓最後沒能成功返回，收盤價是當日最低的7390點，現在這一折騰以四兩撥千斤的姿勢改變了恆指下落軌跡。
作為始作俑者，常天浩此刻完全不知情，滿腦子還心心念念回憶8月恆指結算價在7800多點，7400點好倉至少有400點盈利的事。
如果告訴他歷史軌跡已因他的操作而擾亂，估計常天浩本人都該嚇出一身冷汗：這是虎口拔牙啊！
當天恆指期貨收盤價定格在7600點，在7400點上詭異地收出一條長下影，成交量150張——全是常天浩的！
「收盤了，啥，7600點？」超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香港線路沒問題吧？」
「師弟，你那7400點掛單成交沒？」
「成交了！系統回報15時59分03秒成交！」
查閱了成交記錄，再翻看收盤點位和分時圖上的量能，常天浩瞬間心花怒放：150張單子瞬間盈利200點，不過3分鐘時間，150萬港幣浮盈到手，還有什麼比這來錢更快的操作？
更重要的是，全天低點是他拿到的，長長的下影箭頭是他硬生生造出來的，好比A股有個小散尾盤偷襲，硬生生用50萬拉了次漲停，能不能賺到錢是一回事，將來出去吹牛底牌就有了：看到沒有，×月×日某股票漲停是老子乾的！
「賺了賺了……師弟這是金手指啊，咱們以後得做個手模在營業部供起來，有事沒事燒柱香。」
「師兄你誇張了，這是僥倖而已！」
「不要太謙虛了，這就是眼光和手段，當然還有運氣，三者缺一不可！」高洋大笑，「如此旗開得勝，明天一定要好好喝，不醉不歸！」
常天浩小心翼翼道：「不會像327國債那樣宣布最後幾分鐘結果不算吧？」
超哥皺起眉頭：「不至於吧，量又不大，當然還得看期交所要不要臉了，人不要臉什麼事都可以干出來！」
期交所事後確實對這筆交易進行了調查，因為從盤口看確實有些奇怪，但當天調查后確認沒有「非正常行為」，7400點150張交易有效！
這是個很曖昧的表態：既不認為八大鱷肉體攻擊四御貓有問題，也不認為常天浩的單子有問題，總而言之一句話「一切正常！」
不過後來期交所以各種各樣理由辭退了多名交易員，如概括起來看，他們只有一個共性——在當日場面混亂時非但沒阻攔，反而故意視而不見，但這是一年半載后的事了。
至於盤面，由於中銀國際最後一筆將點位推到了7600點，自然也沒人去計較常天浩這150張了，大鱷和御貓們頗有默契地選擇了沉默，既沒人進一步申訴，此事當然不了了之。
第二天是周六，按原來約定，眾人一起到野味館吃飯慶賀。去的人不多，只有高洋一家三口、超哥和常天浩5人。常天浩第一次見到了高洋妻子陸筱敏和兩人年僅4歲的兒子高虎。
正如小琴介紹的那樣，陸筱敏不但人長得漂亮，在省人民醫院工作的她沒有女醫生常見的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知識分子的優雅和成熟女性的魅力。
「師弟，你嫂子長得還漂亮吧？她上醫大畢業的。我在上海追了她三年，等她畢業又追到錢塘，終於抱得美人歸……師兄其他都不如你，這水磨工夫你得學一學。」
陸筱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酒還沒喝又在這裡說胡話，能不能學你師弟把心思多放在事業上？超哥也比你穩重得多。」
超哥大笑：「弟妹，若我家依依有你一半漂亮，我也天天放嘴邊吹！」
常天浩在旁邊起鬨：「對啊，嫂子這麼漂亮，師兄不使出水磨功夫哪行？那不是便宜他么？」
吃飯歸吃飯，剛才那段插曲只不過是無心之言，常天浩滿腦子在盤點一幕幕場景。
周五下班時，打完電話的高洋高興得手舞足蹈，召集全公司人宣布：「諸位，這個月業績非常不錯，我們還開啟了代客理財服務，不但客戶賺錢了，營業部名聲也打響了。為慶祝成績並表彰大家辛苦，月底推介會開完后一起搞團隊建設慶賀一下，額外再發點獎金——不少於1個月工資！希望大家再接再厲，把工作做得更好，尤其是第二次推介會一定要一炮打響！」
所有員工都歡呼雀躍，還向常天浩表示恭喜：後者賺錢在他們眼中並不是秘密，雖不能打聽，但營業部里誰還沒點特殊渠道？更何況他的資產曲線和操作是推介會重點推薦內容，幾乎和明牌一樣，大家都對小琴這個客服羨慕嫉妒恨——誰不想攤上個有錢有能力的客戶？
場面很熱烈，常天浩也覺得高洋能把這家營業部帶起來，其管理能力和手段非同小可。
但今天下午復盤后，常天浩忽然發現還不能這樣簡單地理解，裡面有更多因素。
高洋掛上去的資金賬號與上次代為操作的資金賬戶前幾位代碼完全一樣，唯一區別只是后3位，這動作正好能掩蓋高洋抽取自營盤資金的行為：客戶要資產託管請求代客理財，款子一時半會沒到位，為服務客戶、提高效率，用公司資金先打到上海幫客戶開了賬戶，客戶錢一到就把公司墊付款還回去了，公司什麼損失也沒有，還拉了個大客戶，賺了手續費和利息。
這叫抽取公司資金么？
當然不是！最多是為客戶提供力所能及的方便罷了。
這叫客戶第一、服務至上，想客戶之所想、急客戶之所急！
常天浩敢斷定高洋分到的那筆75萬不會交給公司，只會個人截留。
之所以如此高調地慶祝項目取得成功，給眾人發獎金，就是打算把一切痕迹和漏洞都順利平滑掉。常天浩分析了高洋前前後後的那些動作，忽然理解為什麼如此亟不可待招來李恆，還表態如果虧損由營業部承擔所有額外費用，整個邏輯鏈條一下子變得異常清晰。
所有環節都吻合上了。
真是個小機靈鬼！
正胡思亂想間，坐在旁邊一個溫柔的聲音忽然發話了：「小常……陪我出去走走？」
「哦……哦……好。」常天浩回頭看了看在飯桌上東倒西歪的高洋和超哥，小聲道，「嫂子，師兄這不要緊吧？」
對面風情萬種地笑笑：「沒事，是我讓超哥灌醉他的，我們走吧。」
這話比剛才說讓自己陪著出去散步還令常天浩詫異，所有震驚都掩飾不住地寫在臉上：「嫂子？」
「小虎，陪媽媽和叔叔去外面逛一圈，透透氣，這裡太悶了。」
「好！」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也跟著走了。
野味館在一片竹林邊上，本來漫步在林間小徑吹吹晚風是件很愜意的事，但被這樣莫名其妙地喊出來，常天浩只感覺一個頭兩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