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哭訴
三人在林間小徑上慢慢散步,常天浩想開口問,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一臉沉悶向前走。
這種尷尬持續了大約2分鐘,陸筱敏忽然問兒子:「小虎,你是不是想要遙控小汽車?讓叔叔幫你買一個好不好?」
常天浩楞了,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畫風,但陸筱敏為孩子開口要禮物肯定不能拒絕,蹲下身子摸了摸孩子腦袋,笑道:「今天叔叔忘了,改天幫你買。」
「好!」小男孩頓時高興起來。
「媽媽怎麼教你的,別人送你禮物是不是應該表示感謝?」
小男孩朝著常天浩奶聲奶氣道:「謝謝叔叔!」
「小虎,最起碼你要鞠個躬啊,如果你給常叔叔磕個頭,過年他還會給你發大紅包,你磕不磕啊?」
「別別,就買個玩具,哪用得著這樣。」常天浩忙對孩子擺手,「玩具叔叔給你買,紅包也給你發,不用鞠躬更不用磕頭。」
「小虎!?」陸筱敏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半個八度。
孩子很聽話,一骨碌跪了下去。
常天浩手忙腳亂拉住他:「別別,別這樣……」
「師弟,讓他給你磕個頭吧。」陸筱敏嘆了一聲,「孩子姓高,如果你不讓他磕,只有我來磕了。」
常天浩呆住了,不知她為什麼說出這話來,小虎很麻溜跪在地上磕了下就蹦蹦跳跳站起來:「叔叔,你說話要算話啊。」
「算算,遙控汽車給你買,再給你加個變形金剛好不好?」
「謝謝叔叔!」
「嫂子。」常天浩看著陸筱敏,不解道,「有什麼事您說吧,這樣我消受不起啊。」
「高洋挪用90萬的事知道吧?」
「我……」常天浩不知道該怎麼接,勉強道,「師兄把款子都結算清楚了,沒少我錢。」
「有你這樣的師弟,是他的福氣。」陸筱敏嘆息道,「但你可以裝糊塗,他可以裝糊塗,我卻不能再裝糊塗,超哥把情況都告訴我了。」
「其實也沒什麼,事情都過去了。」
「你們能過去,我心裡過不去啊,這是他第二次挪用客戶錢了。」
「啊!」常天浩吃了一驚。
「高洋為什麼上海待不下去到錢塘你知道嗎?」
「隱隱約約說起一嘴,說當時做得不太順利……」
「他沒和你說實話。他水平確實比不上你,但在上海混口飯吃沒啥問題……之所以灰溜溜來錢塘,主要因為挪用了30萬客戶保證金給超哥。」陸筱敏嘆道,「超哥是他朋友,投機失敗后東山再起,中間有一個月靠這筆挪用款翻本,款子最後還回去了,代價是高洋砸了飯碗。」
「我……」常天浩不知該怎麼評價這件事。
「我本來不知道,後來有一次超哥來家裡喝酒,喝醉了才告訴我的……那時我已懷孕7個月了。」陸筱敏抬頭望天,「男人喝醉了總愛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考慮過衣服的感受沒有?」
常天浩依然無法開口。
「知道這事我哭了一場。結婚前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不會嫁給他!知道后要不是想到孩子已成型,那會兒就想和他離婚!」陸筱敏恨恨道,「幫兄弟沒問題,但幫兄弟不是這幫法,這是把自己往牢里幫!我不想將來孩子問起,別人說你爸幹了壞事被關在裡面。」
「其實……」
「上周末他周很晚回來,周六、周日兩天魂不守舍,說去單位加班看外盤,難道我不知道周末外國市場不開市?肯定有鬼!我打電話問超哥,超哥旁敲側擊問了嘴,把所有情況都告訴我了,那一瞬間我想死的心都有……」陸筱敏頓了頓,忽然低頭對小虎溫柔地說,「去看看爸爸睡醒了沒有?醒了來叫媽媽和叔叔回去好不好?」
孩子一溜煙就跑了。
「孩子不要緊吧?」
「不要緊,超哥會看住他,他沒醉……」
常天浩懂了,為什麼剛才陸筱敏模樣古怪說讓超哥灌醉高洋,又讓孩子磕頭,原因在這。
「這件事都過去了,孩子也磕過頭了,再抓著不放就顯得我有點……更何況我本來也沒往心裡去,嫂子不說我都差點忘了。」
「我知道你是個仁義心腸,可我是真怕……」看著孩子遠去,陸筱敏放聲大哭,「第一次挪用可以說幫兄弟,這次什麼理由?」
常天浩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嫂子別哭了,事情過去你勸勸他就好,其實師兄對你挺上心的!」
「勸了沒用,就因為他上心才變成這樣。」
在陸筱敏的抽泣中,常天浩終於明白原委:
地區文科狀元、滬江畢業的高洋是典型鳳凰男,陸筱敏父親是處級幹部、母親是國企總會計師,本來父母反對兩人走到一起,但因為高洋熾烈的追求和身上那股子拼勁,最後勉強同意這門親事。
所有結婚費用包括住房全是陸家準備,同時又不是入贅,算最大限度照顧了高洋的自尊心。
陸家可以心平氣和,問題其他人免不了對高洋指指點點說他「攀高枝、吃軟飯」,所以高洋一門心思琢磨錢,為表示硬氣,還故意不找岳父家的關係,只靠自己。雖然最近幾年職位上來收入還行,但要接濟老家的弟弟妹妹們手頭很緊,在常天浩5周5倍誘惑下終於忍不住了。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常天浩聽完不知該怎麼評價,重生前不止一次地聽說過鳳凰男的故事,沒想到卻活生生發生在身邊。
他只能過去低聲安慰:「嫂子別難過了,這不沒事么。這次師兄賺了該有70萬吧,這兩天又開了私募基金,其他不敢說,再弄個10萬應該不成問題……讓他收手就是了。」
不勸還好,一勸之下,陸筱敏本已差不多要止住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下來,抱著常天浩痛哭:「他一句也沒和我說!挪用如果不是逼著問超哥,他不會告訴我!」
前兩天被小琴抱住,常天浩只覺得下面一陣熱血衝動;這會兒被陸筱敏抱住,卻覺得一陣驚悚,哪敢有半分邪念?
「沒說?今天不是喝慶功酒么?」
「他只說你賺了一大筆,為你慶賀!」
常天浩忽然有些理解了,高洋估計會把這筆錢弄回老家:父母要養,弟弟要結婚、妹妹要置辦嫁妝,說不定當初供養三兄妹上學還負債纍纍,需要他還。但也不至於要這麼多錢啊,高洋這人……
「嫂子,你別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呢,傳出去對你我都不好。」
陸筱敏回過神來馬上鬆開,低頭道:「師弟,我失態了,讓你看笑話了,對不起!如果這男人我不在乎,那根本無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膽子越來越大,下次翻船隻怕直接就會把命給搭上!你辦法多,幫我出出主意吧,我實在有點病急亂投醫了……這事偏偏還不能和家裡大人,和其他朋友講,和超哥說嘛,高洋本就幫過他,他不好太拉下臉。」
常天浩長嘆一口氣:沒想到高洋光鮮靚麗的家庭下居然隱藏著如此深刻的危機。如是出軌包小三,誰都可以義正辭嚴說他一頓,可為了家庭拚死賺錢怎麼開口?這種家庭也不能簡單說離婚:誰都要面子!
在那一瞬間,他想起米校長來,終於理解她在歷史上的軌跡——很多事絕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扯開虛偽的面具,人性下都是血淋淋、不足為外人道也的真相!
最古以來都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常天浩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