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籌備期（2）
看到在會議室里等待面試的兩個程序員，常天浩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有門！
正是十一月天氣，幾陣北風下來，溫度已降了不少，這兩位不約而同是西裝加襯衫打扮，本來也算正常，但有門就有門在兩人均未系領帶，裡面那件全是標準格子衫。
莫非現在就開始流行這種職業打扮了？
要不是兩人頭髮都還完好無損，他都打算直接拍板要人了。
人事笑容滿面地開場白：「很高興兩位來本公司應聘，請允許我介紹下今天的面試官：中間這位是本公司總經理王總，旁邊這位先生是本公司創意總監常總……煩請兩位先做下自我介紹。」
對面也露出狐疑之色：無論掛著總經理頭銜的王慧玲還是掛創意總監頭銜的常天浩看上去都很年輕，他們在一瞬間甚至有些懷疑這公司到底正規不正規。不過這麼大的場面，又是全新的辦公傢具與布置，似乎也不像坑蒙拐騙的皮包公司，兩人對望一眼后決定先談談再看。
「本人廖忠磊，江蘇人，畢業於蘇州大學計算機系，今年30歲，原先……」
「本人姜長宏，江西人，畢業於上海大學計算機系，今年31歲，原……」
常天浩點點頭，人事幹活還挺賣力，他交代程序員要有正規院校計算機專業本科畢業文憑，有一定開發經驗，年齡最好在30-40之間，這兩人都符合。當然對學術背景他有預期，最頂尖的清北滬交浙等院校計算機系畢業生是不可能來自己這座小廟的，蘇州大學和上海大學也算挺不錯的211學校了。
「本公司招聘啟事明確了有關網吧管理軟體開發的崗位說明，不知兩位有什麼可證明自己的作品或類似開發經驗么？」
姜長宏遲疑下道：「我上家公司也是軟體公司，開發了一套美容美髮管理軟體，我雖不是項目經理，但整個項目都全程參與，最後軟體開發成功，我認為網吧業和美容美髮行業有相似之處，經驗應該相通。」
廖忠磊更加乾脆：「我在上海一家機床廠工作，分管自動化與數字電路控制，這幾年廠里效益不太好，我業餘還寫點軟體或破解些軟體掙點零花……今年暑假有學校食堂要升級用餐收銀，我找了套軟體破解後進行修改並賣給了他們，實現了刷磁卡就餐，運行到現在很穩定，我認為我的能力可以勝任該崗位。」
從履歷可以看出，姜長宏是正兒八經開發序列，而廖忠磊明顯是初代獨行俠式的程序員。
聽到「破解」兩字，王慧玲忍不住皺起眉頭：在常天浩定下公司主要是軟體開發方向後，她最近也在惡補軟體知識，《電腦報》與《大眾軟體》等報刊愛看不愛看都惡補了一圈，半懂不懂的她潛意識裡把破解等同於盜竊，對其人品瞬間懷疑起來。
國內早期代表性程序員有很多類似於廖忠磊的人物：做出CCDos的嚴援朝、CCED的朱崇君、開發UCDOS的鮑岳橋等在早期都是單槍匹馬靠一個人就干出一個成名軟體，層出不窮的破解在早期野蠻時代也不算什麼事——憑技術的破解能叫盜竊么？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容我見識一下兩位的Demo。」常天浩朝人事笑笑，「孫主管，麻煩你把公司筆記本電腦拿過來並接投影讓兩位現場演示下，再把我的筆記本也拿過來下……」
面試者這才注意到會議室頭頂已固定了投影儀，看著嶄新的IBM筆記本擺在面前，兩人互相對望一眼就依次上前演示。
很多公司這時壓根就沒用筆記本和投影儀進行演示的習慣，這兩者搭配起來好幾萬塊錢呢，但在通天科技卻是標配——這在側面說明這公司不是皮包公司，哪個皮包公司捨得拿這些裝備出來當道具？
「姜工，你的美髮管理系統我看了，應該說從軟體功能上已具備了開發目標，界面也算簡潔大方，為什麼貴公司在開發后依然會撐不住瀕臨倒閉？」
「這……」姜長宏猶豫一下后道，「原因很多。
第一是破解和盜版比較多，公司賣出第7個拷貝後世面上就有了類似盜版，價格更低，公司產品就不好賣了；
第二是對業務開展並無實質性幫助，一開始有幾家店買后確實想嘗試通過售卡聚集人氣，提前鎖定客戶群體。但按項目扣錢需要在軟體操作好幾步，既不直觀又拉長了結賬時間，造成了客戶等待而讓對方不耐煩，客戶體驗不好；
第三，店老闆主要目的是多售卡，是不是通過電腦收銀他並不在乎，只要卡賣出去，資料庫維護與否也不在乎，發展到後來就只登記卡號，等一天營業結束后再由收銀根據卡號實現紙筆操作，小本子都能實現的功能讓軟體失去了實質效用。」
至於廖忠磊展示的就餐卡系統和大多數學校基本一致，看不出多少差異，不過他特別提醒道：
「這套系統真讓我自己寫也可以寫出來，但現成可以破解我就懶得動手了。當然我也做了一定改進。比如一張餐卡掛失后，其他撿到者再去用，一般系統只顯示錯誤，我設計了鎖定與報警功能。因為該校餐卡有小賣部連通，聽說其他學校有學生間偷竊餐卡的事發生，故而做了修正處理。同時又在資料庫中將食堂就餐和小賣部區分開，便於單獨核算和統計……
同時我還補充了報表體系，可生產全部刷卡報表與分類匯總，哪個窗口銷量、服務能力最多、最好一目了然，可輔助他們進行崗位考核與統計……」
兩者介紹后常天浩大體清楚了：如果兩人情況屬實，那可基本勝任這開發崗位。當然他不會只選一個，兩個人都要，甚至除眼前兩人，他還要更多人手參與。
介紹完這些，又看常天浩頻頻點頭，兩人心想大概接下去的套路就該談薪資待遇和上崗時間這樣的問題，可常天浩顯然不會按常理出牌。
「招聘啟事上講述的內容比較含糊，下面我給兩位簡單介紹本公司需開發的網吧管理系統主要內容：
第一層：計費系統。由一台總伺服器控制其他客戶機，通過計費軟體輔佐形成星型區域網，管理員可方便地監控每台電腦的上網時間、剩餘時間、收費情況等，在時間屆滿前10-15分鐘發出提示續費，在時間屆滿後主動停機，方便管理與統計，也減少混亂，還可導出全天業務量和單機業務量。
第二層：服務系統。每位上網者在使用過程中都不可避免隨意更改配置或下載軟體，增加了不穩定因素，也降低了網吧安全性，該系統將定期將電腦恢復到默認設置，保持最快速度。同時還能實現多對一服務，方便客戶呼叫網管，點擊購買泡麵、香煙、飲料等物品；
第三層：更新系統。網吧業務量最大的是打遊戲，通過本系統可實現通過任意一台電腦更新遊戲后將更新數據上傳到網吧伺服器，再通過區域網伺服器使網吧內所有電腦的同款遊戲都實現最新更新，這比每台電腦單獨聯機遊戲伺服器端再更新要快速的多，有利於改善客戶體系；
第四層：宣傳系統。在後台端發起推廣，以廣告、彈窗等方式向當前用戶推送遊戲、活動、充值優惠等小廣告，可設定頻率定時推送。
第五層：充值系統。目前各遊戲收費靠點卡、月卡售賣，各遊戲公司為發售點卡需先行印刷，同時還要通過各渠道層層轉售，我希望在軟體中直接集成充值系統，用戶可將他們在網吧賬戶里充值的錢通過系統點擊直接轉入到他們玩的遊戲中去，使其成為一個充值平台……
我認為，這裡每個功能單獨開發起來都不算特別困難，但要完整集成到一個軟體，還要界面美觀、功能完善、運行穩定、佔用伺服器資源低，難度比較大，不知兩位有何想法？」
在常天浩藉助投影儀不斷演示過程中，兩人一開始饒有興緻，後來臉色凝重。他們是內行人，當然明白這些管理內容都是網吧運作所急需的。
「我要求在開發整套軟體時就把相應模塊設計預留好，成熟一個，上線一個……用1.0\2.0這樣的版本更迭持續升級上去，同時這套軟體最大的核心優勢在於和公司伺服器進行對接，換言之不是離線運作，破解和盜版沒用，因為你無法接入伺服器……如果非要攻破公司伺服器來破壞，那就是另一個性質的問題了。」
現在輪到兩人頻頻點頭了。
不過王慧玲聽著有點著急：這明明是常天浩擬定的《三年戰略規劃》中的核心內容，這不應該是公司內部掌握么？為什麼當著兩個應聘者的面說？萬一泄露給競爭對手怎麼辦？
她不好公開提醒，只能拿腳去踢常天浩，後者輕輕擺手，用眼神告訴她：不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