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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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育樹人中學校門口。
一群學生正擠在那裡四處張望自己的家長, 沈耀也是其一。
他等的有些煩躁, 雖說之前提醒了好幾次，可就怕他哥那個性子突然變了主意不來了的事情，他也不是沒做過。
拿出手機又撥打了一次電話：「喂，你來了沒？」
與他著急的心情相比，對方顯然顯得悠閑十足：「路上，堵車，你急也沒用。」
沈耀煩躁地摁斷了電話, 在原地蹲了下來玩手機。
身後的女生猶豫了許久還是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也在他身邊蹲下，小聲問他：「沈耀, 今天是你爸爸來給你開家長會么？」
沈耀忙著玩手機，沒空抬眼看她，只是順口回答：「我哥。」
唐堇萱看著男孩子想到昨天班主任昨天在辦公室教訓他的事，默默垂下頭：「對不起……」
沈耀對她突如其來的道歉感到莫名其妙，問了她句：「什麼對不起。」
雖是問了, 但並沒有多太在意, 因為他的注意力還是在手機上。
唐堇萱將懷中的文件夾抱緊了一些, 看著灰白相間的地板說：「如果我再幫你多輔導一些作業, 讓你成績提高一些, 你也就不會被罵了……」
沈耀不甚在意, 將小遊戲關掉, 收起手機站起身來繼續看學校門口看：「我成績差是我自己不上心, 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是老好人么？」
男生語氣帶笑, 似乎帶著不理解她的疑惑。
唐堇萱咬唇：「可是……月考時候你明明沒有作弊……」
沈耀笑：「你怎麼知道我沒作弊，辦公室那一伙人可是集體咬定我就是作弊。」
女孩子搖搖頭，抬頭看他，眼神堅定：「我就是相信你沒有。」
沈耀看了她一會兒，臉上那半開玩笑的神情收了起來，收回視線看向另一邊，語氣平淡：「無所謂了。」
唐堇萱也隨著他起身而站起身來，想開口說話卻被一陣迎面的冷風吹得打了個噴嚏：「阿嚏——」
沈耀這才轉頭看她一眼，見她吸了吸鼻子開口說：「感冒了還下來吹風？我記得你媽剛才不是到了教室么，你下來做什麼？」
女孩子捂捂鼻尖，悶聲悶氣地說：「張老師讓我下來看看你。」
一聽這名字，沈耀便開始嘖聲：「張記平這個地中海，不盯著我一秒鐘他就不舒服。」
張記平是沈耀他們班上的班主任，主教數學，是個留了一頭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為人十分刻板教條，脾氣也不是很好，所以班上大部分學生都挺怕他。
當然沈耀除外，像沈耀這種承襲了他哥部分性格的人，也是個難搞的主。
平時是一點不怕張記平，何止是張記平，幾乎是所有老師都拿他沒辦法，上課不聽又愛玩，鬧事情他絕對是第一個排前頭的，真的是個問題學生了。
最開始唐堇萱被老師安排做他的同桌順便輔導他學習的時候，唐堇萱心裡也是很緊張，她和沈耀平時沒什麼接觸，只是聽說他遊手好閒，經常和老師頂嘴，不愛學習。
『壞學生』是唐堇萱對沈耀的第一印象。
所以在成為他同桌以後，唐堇萱一直保持著合適的距離，除開給他講題和幫老師遞話的時間，她都盡量不會跟他說一句話。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中午午休之前有四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唐堇萱是班長又是語文課代表，幫老師將習題卷收好抱進辦公室之後，就被張記平叫住。
男人剛批改完沈耀的作業，氣得拍桌，抬眼一看唐堇萱就說：「你去把沈耀給我叫來辦公室。」
唐堇萱乖乖地點點頭就去了，離開辦公室前還聽到男人說：「這做的什麼狗屁作業！」
旁桌的女老師笑出聲：「你們班那沈耀真是讓人頭疼哈哈哈。」
看這情形，唐堇萱覺得沈耀估計又要被批評了。
但這還有什麼辦法，都是他自己不努力學習的結果。
她沒多想什麼回了教室，結果人不在座位上。
她問了後面一排的女生：「文雨，你有看到沈耀么？」
女生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坐在後面鬥地主的三個男生其中一個卻轉過頭來插了句：「班長，找沈耀啊，那估計在操場上打球呢。」
唐堇萱聞言走到窗戶邊朝樓底下望，他們的教室窗戶正對操場，一眼看過去就能將整個操場看得清清楚楚。
不過操場人太多，唐堇萱視力又不是特別好，想了想她還是決定下樓去找他。
望著轉身離開教室的女生，那三個鬥地主的男生又開始議論起來。
「唐堇萱太慘了吧，被張記平硬生生安排給沈耀。」
「跟個保姆一樣我看了都覺得可憐。」
「沈耀那兄弟我是真的服氣，估計是咱們班唯一一個敢跟張記平唱反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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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操場，循著籃球框一個一個找過去，學校的操場還是挺大，直到走到最裡面的籃球場，唐堇萱才看到他。
男生脫了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背心，他頭髮有劉海，是違紀的那種髮型，在球場眾人之中最搶眼。
尤其是一個閃身將球從別人手中截下，轉身越步投籃的時候，唐堇萱覺得陽光過於刺眼。
不然她怎麼會覺得，眼睛突然有些乾澀。
回顧神來，她雙手交握了一下，往前走去。
籃框底下坐了兩個男生，周圍還坐了五六個女生，女孩子個個都很會打扮，即使是穿的校服也是拿去過裁縫店修過的，褲腳很小如同鉛筆褲一樣，將女孩子的腿襯得很修長漂亮。
相比起來，唐堇萱卻沒有做絲毫改變，校服是原版大小，寬鬆的上衣，肥大的褲腿，是她常從這些愛打扮的女孩子口中會聽到的字眼：土氣。
像是注意到了她一般，籃框底下的一個男生看著她吹了個口哨，眼裡卻帶著戲謔。
還故意大聲喊了句：「沈耀，你的班長大人又來了~」
沈耀聞聲微微側眼看她，然而停在她身上的目光甚至沒有一秒鐘，就收回了。
男生繼續打球，對此置若罔聞。
坐在一旁圍觀的幾個女生隨即也轉過頭來看唐堇萱，眼神中帶著好奇，探究，不屑，還有警惕。
唐堇萱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說不出來的感覺，讓她只想現在立刻轉身離開。
在每一個班上，都有標準的格局分配。
三三兩兩的小群體和總是孤身一人的個體，而唐堇萱是後者。
雖說她成績好在班上大家也都會經常和她打招呼說話，但那是暫時性的社交關係，意思就是出了教室之後別人會約著一起去吃飯一起上廁所，但她卻是一個人。
也許是性格內向的緣故，她並沒有一個稱得上真心朋友的人。
所以像現在這樣，五六個女孩子站在她面前，不知道是因為中午太陽太盛的關係還是為了別的，她們都脫了外套，露出自己裡面穿的衣服，性感可愛，是她從沒穿過的款式。
「班長大人有何貴幹呀~」女孩子笑著打趣。
後面的兩個男生也站起身走過來，個頭很高，遮擋住了大片陽光。
對著那幾個女生說：「你們幹嘛欺負人家乖孩子~」
「我才沒有欺負呢，任光你污衊我！」
「哈哈哈哈……」
他們自下到上地打量她，像是在欣賞評價一個物件一樣，說到什麼還交頭耳語，然後又捂嘴笑出了聲。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唐堇萱只覺得眼睛泛酸，那些笑聲像是無形的藤蔓繞在她身上，藤刺扎進皮膚里，看不見的疼痛。
在這個時候，她終於明白了曾經在教室里聽到某個同學隨口說的一句話：「他跟你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句話在此刻十分具象地發生在了眼前。
唐堇萱鼓起勇氣深吸了口氣，視線越過眾人直直看向後面的男生：「沈耀，張老師找你，我就是來說這個的。」
話音落畢，後面那人還是在運球，面前的男生做了個鼓勵的姿勢：「哎呀被沈耀甩了呀，沒事兒班長大人別哭！」
旁邊女孩子別逗笑：「任光你真的很煩誒，人家小妹妹沒有哭好吧哈哈哈……」
唐堇萱捏緊了校服，打算轉身離開。
忽然，一個球直接從球場橫飛過來，直直朝著那位叫任光的男生砸去，還好男生反應快，用手攔下了，心有餘悸地拍了下胸脯，然後回頭朝著那人吼：「卧槽沈耀你瘋了？？？」
沈耀冷冷瞥了他一眼，朝這邊走來，甩給他一句：「你腦子被驢踢了？」
此話一出，空氣瞬時凝固了下來。
旁邊幾個女生為了緩和氣氛趕緊圓場：「沈耀，大家都是開玩笑的啦~」
誰知，男生抬眼掃了她們一眼，只說了一句：「我跟你們很熟么？」
說完，就徑自抱著籃球往教學樓走，還打了個哈欠，看來是想回去睡午覺了。
擦身而過後走了幾步，他停了下來。
轉頭看她：「班長你還要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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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兩人遠去，任光罵了句：「草他大爺的，真把自己當什麼了。」
幾個女生在一旁也咬牙沒說什麼，但表情都不見得好。
他們都是知道的，沈耀來學校那天，是被他爸爸開豪車送來的，聽說有人還看到他爸爸在校長室和校長說話，便推測這沈耀平時風評這麼差能敢這麼肆意妄為，估計是背後有個有錢的老爹。
不過這人也是真的脾氣暴躁，他們就算表面再不滿沈耀也只敢在背後說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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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身旁的人突然開口說：「張記平找我幹嘛？」
唐堇萱如實告訴他：「好像是你昨天的作業做的不好。」
男生抬手抓起胸口上的背心開始扇風，似乎很熱的樣子，臉上卻沒什麼緊張感：「真是纏人。」
說的，應該是張老師吧，她想。
又走了一會兒，男生轉頭問她：「對了，你叫什麼唐來著？」
都大半學期了，問這個問題無疑很失禮。
但是唐堇萱並沒有特別驚訝，因為她幾乎每次見到沈耀的時候，他都在睡覺玩手機，對班上的人毫不關心，也沒見他身邊有什麼固定的朋友，每次撞見都是不同的人。
她輕聲地說：「唐堇萱。」
沈耀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什麼，競選？什麼鬼名字？」
換成普通人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但好在唐堇萱是個靦腆內向的小姑娘，她並沒有生氣，只是耐心地再念了一遍：「唐堇萱，三色堇的堇，萱草的萱。」
男生一臉不解：「三色堇是什麼？」
唐堇萱這才想起來沈耀可能不懂，正想跟他解釋是一種草本植物，卻見男生忽的一笑：「逗你的，我知道。」
唐堇萱愣了愣，又轉回了頭。
「唐堇萱。」
突然且短促，女生下意識抬起頭來看他。
男生笑著，臉上有很淺的酒窩，太陽在他身後，柔和而溫柔。
「叫起來還蠻好聽的。」
也就那個時候那個她轉頭看他笑起來的樣子，她突然覺得，這個人並不像她從別人口中聽到的樣子。
惡劣、乖戾、叛逆，好像似乎也並不是這樣。
從此以後，唐堇萱的習慣里除了學習和幫老師工作，還多了一樣，留意沈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