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章

  奚菲躺在黑暗裡, 睜著一雙眼睛望著天花板。


  失眠了。


  她胸口憋悶至極,堵著一口氣怎麼也無法抒解。


  腦子裡不斷想起剛剛奚薇說的話。


  民樂的確是冷門, 可也不是沒有成功的例子。


  當年的女子十二樂坊, 從央視春晚,走上國際。在香港, 日本, 新加坡, 馬來西亞, 美國洛杉磯多個國家城市展開無數場巡演,將中國民樂帶向世界。甚至出現場場爆滿, 一票難求的盛況。


  2008年, 還曾被評選為「福布斯年度名人獎」。


  怎麼可能就落後,怎麼可能就沒前途?

  女子十二樂坊是第一支中國最具代表性的民樂團隊,為什麼她就不可以做第二個?

  雖然民樂目前是很冷門, 但如果有人能繼續創新,突破歷史, 再次輝煌也是指日可待。


  這麼想著, 她在床上重重的翻了個身。


  因為一團怒火, 激發了一腔熱血。


  她決定從明天開始要拿出行動才行,只有想法而沒有實際行動,全部都是空談。


  以後放假她也要在家裡練習笛子,而且, 只會竹笛和洞簫也不行。她得對弦樂也研究研究。


  奚薇那個傢伙, 她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要你狗眼看人低!

  她側身躺在床上重重的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不能再想,時間可貴,哪能浪費在難過上面。後路這麼漫長,不如早早睡覺養足精神,明天繼續戰鬥!
……

  第二天一大早,她六點就起了床。


  天剛蒙蒙亮,窗外墨藍色的天幕剛剛泛起魚肚白。


  所有人都還在睡覺,她穿好衣服下樓,先回了趟自己家。


  奚爺爺有早起的習慣,奚菲進院子時,爺爺正在院子里給花草澆水。


  「爺爺早啊。」


  奚爺爺聞聲回頭:「怎麼回來這麼早?」


  「我回來拿書包去小顧哥哥家做作業。」她走上台階:「我先上去了。」


  從初中開始,她的數學一直都是找顧岩給她輔導。別說,有狀元郎給她指導,她的學習成績從沒有落出年級前十名。


  屋子裡靜悄悄的,她悄聲回到卧室,收好書包又下樓。


  奚爺爺從外面進屋,問她:「不吃了早餐再過去?」


  「不吃了。」在家吃早餐又要看見奚薇,想到她就煩,哪還有什麼食慾:「爺爺再見。」


  再次回到顧家時,碰見顧桓杵著拐杖,動作遲鈍而吃力的正從二樓下來。


  他著裝整齊,身穿一套手工黑西裝,氣質清冷。


  看樣子,是要出門。


  「顧桓哥哥。」奚菲見他走路不方便,過去扶住他的胳膊,搭了把手:「這麼早你要出去嗎?」


  他淡笑了下:「嗯。」


  「我送你去外面吧。」她剛進來的時候,看見司機開車在外面等著。


  「沒事。」他動作緩緩的揮開她的手:「不用管我。」


  「好吧。」


  她沒過分熱情。


  都說生病的人心理更易敏感,她怕顧桓覺得她是在同情他。


  「那你慢點。」


  奚菲站在過道上,望向顧桓離開時的背影。逆光中,男人的身形單薄,不知怎麼的,心裡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惆悵。


  顧桓有著和顧岩一樣俊朗的外表,只是可惜了這腿疾,給他原本完美的生命添了一抹殘缺。


  她從爸爸媽媽嘴裡,聽說過一點顧桓的事。


  據說顧桓是三兄弟中最聰明,最有天賦的孩子。


  顧家父母向來偏愛這個二兒子,更有心將來把公司交由他。


  曾經森娛旗下有個藝人因為內部矛盾與森娛解約后,跳槽到對手公司,並聯合對手公司對森娛下黑手。一時間,森娛集團的負面新聞佔據了媒體各大板塊。當時還在讀高中的顧桓,聽聞這件事後,機智的給父親出謀劃策,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了那次危機。


  因此之後,顧衛更是對這個愛子刮目相看。並承諾,等他上大學之後,就讓他試著學管理公司。


  只是可惜,第二年高考,他因病發揮失常,最終落榜,上了所普通的大學。


  顧家父母曾勸他復讀重考,他卻毅然拒絕。在大學期間,假期都不曾回家休息,憑著自身的努力和刻苦,最終考進了他一直心有所屬的北京名校研究生。


  然而厄運在他身上一次又一次重複上演,顧衛為慶祝他考研成功,專門設了一桌慶祝宴。那晚,所有人都喝了點酒。顧桓因高興過度多喝了幾杯,當晚回家,不慎從二樓樓梯上摔了下來。


  小腿重創,組織結構損害無法保留,加之血管損傷無法修復,不得不截肢。


  身心同時受到重創,一蹶不振。


  顧家父母決定等他康復之後直接到公司上班。


  誰都沒想到,病情穩定之後,他卻選擇了出國繼續讀書。


  這一出去,就是兩年多,從來沒有回過家。


  直到去年,才回國。


  一個天才少年就此隕落,彷彿永無翻身之日。


  奚菲轉身上了樓。


  窗外藍天漸漸明朗,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落在窗子上,輕輕躍動。


  她從書包里掏出資料書,坐在桌子前開始做作業。


  直到顧岩起床后,把她昨晚放他那裡的一套漫畫書給她抱過來,放她面前:「你早上回家了?」


  奚菲看看那套漫畫書,抿了抿唇,又抬頭看向顧岩:「這個還是先放你這裡吧。」


  「哦?」顧岩挑起一邊眉梢,倒是意外:「捨得?」


  奚菲又從書包里,拿出了遊戲機,以及幾本她最鍾愛的漫畫書一起放在了桌子上:「這些都先放你這裡吧,我怕管不住自己的手。」


  顧岩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問:「什麼意思?」


  奚菲雙手擱在桌子上,依依不捨的盯著面前的東西看,指甲輕輕摳了摳桌面,隔了半響才輕聲道:「雖然我心裡有點不舒服,但我已經下定決心以後不看了。」


  顧岩抱起手臂盯著她的側臉,微微眯了眯眼,身子又稍稍往旁邊傾斜了一點看她。


  他略略回想了一下昨晚奚阿姨給他打電話時說的事情。


  兩姐妹鬧矛盾,因為奚薇說了她一句學民樂沒前途,她受刺激激動了。


  呵,這是要發奮圖強了?


  「行啊。」顧岩拿起那堆書和遊戲機:「看來以後我得省一筆錢了。」


  奚菲眼珠子跟隨著他的手轉,戀戀不捨全部都寫在了臉上。


  顧岩把東西拿在手裡又掂了掂,問:「想好了沒?」


  奚菲憂傷懵懵的盯著他手裡的東西想了會兒,有個小人兒在她心裏面趴在地上拚命掙扎打滾。


  啊啊啊啊啊啊!好想看漫畫,好想看。


  不行!你得有點志氣。奚薇都那樣說你了,你要有點羞恥心。證明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來用成功給她一記大耳光!


  「想好了。」她往桌子上一趴,有種下定決心與它們恩斷義絕的果斷:「你快拿走。」


  顧岩彎了下唇,轉身出了門。


  奚菲慢慢抬起腦袋,望向窗外。陽光迎面鋪灑在她白皙的臉龐,她眼睛不適的輕輕眯了起來。


  哪能那麼容易成功,不做出比別人更多的犧牲,哪怕先天條件再得天獨厚,也經不起浪費和揮霍。


  如果不是奚薇這次的言語打擊,她或許還在渾渾噩噩。


  生活里偶爾來這麼一次刺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顧岩放好東西,過來叫她下樓吃早餐。


  兩人搖搖晃晃走到一樓,陳姨端著熱好的牛奶從廚房出來:「小岩啊,我早上出去買菜,專門給你買了一份你愛吃的蔥花蛋餅。這家的蔥花蛋餅很出名的,老字號了……」陳姨正誇著雞蛋餅有多垂涎欲滴,一抬頭,看到了顧岩身後的奚菲:「喲,小菲今天這麼早就過來了?」


  顧老爺子拿著報紙也回頭朝他們看了過來。


  「顧爺爺。阿姨。」她打完招呼,坐到餐桌前,笑著說:「我昨晚就在這裡睡的。」


  「啊?」陳姨看看她,又看看旁邊的顧岩,嫂子們的心思總是不可描述,忽然就笑得有些複雜了:「你在這裡睡的?」


  住在一個院子里,幹嘛還非得跑來這裡睡覺?


  想到平時兩人走得這麼近,該不會是顧岩這小子.……

  奚菲拿了塊麵包咬進嘴裡:「對啊。」


  顧岩繞去對面坐下,奚菲盯著他面前盤子里的雞蛋餅看,乖巧的叫了他一聲:「小顧哥哥。」


  他仰頭喝了口牛奶:「說。」


  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今天有點不舒服,你知道的吧?」


  顧岩悠悠看她一眼,拿起叉子,戳起雞蛋餅,咬了一口:「有話直說。」


  「所以你得遷就我一點。」她站起來,手裡的筷子伸到他的盤子里,把他吃了剩下的大半張蔥花雞蛋餅夾了過來,放進自己盤裡:「你知道這家的雞蛋餅為什麼出名嗎,因為它是一張神奇的雞蛋餅,吃了能令人心情愉悅。」


  「.……」


  顧岩深表無語,為吃個雞蛋餅拐彎抹角說這麼多,也不嫌累得慌。


  「小菲。」


  顧老爺子看了眼自己一副沒睡醒的小孫子,想到小丫頭剛才說自己不舒服,還要他遷就她一點。


  於是非常隱晦的問她:「你昨晚睡哪個房間?」


  奚菲沒多想,咬著從顧岩盤裡搶來的雞蛋餅回答:「就睡在小顧哥哥的旁白。」


  顧爺爺意味深長的追問:「睡在他旁邊?」


  這一問,顧岩終於反應過來了爺爺的言外之意,瞪大眼睛看過去,正好撞上爺爺微怒的目光。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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