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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憂心忡忡話國運

  下午,阮思聰到自己這裏來,說灌醉了惠仲,得到了事實真相,才知道兒子是被賈似道害死的,心緒難平,這才知道,自己到了京城,鬱鬱不得誌的原因。


  剛才聽鳳兒說他沒死,一陣悲傷,一陣憤恨,一陣欣喜,幾乎讓他氣都不透不過來,強壓住興奮,等待著與兒子相見,有太多的話要與兒子說,此時兒子站在他的麵前,卻不能點燈,他拉著兒子舍不得放手:“你,你還活著,太高興了,你沒有死,我不會,不會白發人送黑發人……”


  “爹爹,我頭發也白了,聽說您大病一場,不能在床前侍候您老人家,兒子不孝,望父親恕罪……”安節當即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兒子下跪的時候,父親也不放手,跟著就坐在地上。兒子以為自己把父親扯到地上了,就要扶他起來。王堅擺擺手,說是要和他促膝談心:“這樣安全,即使有人,別人也看不見我們,聽不見我們說話。”


  安節就告訴他,地下太涼,影響父親身體。王堅說:“就這樣吧!多少年了,我們也沒這樣促膝談心過,這樣的機會不多了,是不是還有機會都難說……”


  的確在他的印象中,父親從來沒這麽和藹可親,他突然抱著一個念頭:“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把他自己嚇住了,月光下看到父親的臉色慘白,精氣神大不如以前,一個勁的埋怨自己:“現在身體如何?不知道父親生這麽大的病,兒子真是不孝的很哦……”


  “不怪你不怪你,自古忠孝不能兩全,老天爺慈悲,讓我們父子兩個都留下一條命。”王堅幽幽地說,“身體不如從前了,鬼門關上過一遭,像現在這樣能吃飯能走路,已經算不錯了,但以後也隻能指揮指揮,再也不能衝鋒陷陣,保家衛國,就要靠你了……”


  “可是他們不要我殺敵,而要我投降,要我去為他們送投降的書,兒子發現了他們的陰謀,他們就殺人滅口……”安節心有餘悸,癱坐在地上,如此這般,把經過說了一遍。


  王堅出了一身冷汗,說太危險了,問他如何脫險的?

  “幸虧兒子帶有一柄青苗給我的一柄短劍,當時抓在手裏,割破漁網,潛水到江邊,上了岸來,生了重病,在寺廟裏養的,很長日子,改名換姓,裝成難民,夜行晝伏,好不才趕到臨安來……”


  “你知道我入京為官了嗎?”聽父親問起,安節老老實實地說不知道。


  “那你到臨安來幹什麽?”知道父親不會同意他暗殺奸臣的,在路上,安節已經想好了托詞,說當時下船到賈似道的船上,也隻是因為丞相召喚,急於向他匯報蒙哥之死的消息,沒想中了奸計,既不能到臨安,也不能去常州,皇帝的聖旨還在欽差那裏,要到臨安來拿呀!哪裏知道,他又調走了。隻是遇到鳳兒說起父親到京城了,擔心連累,隻有深夜趕來……


  “這麽說來,你到臨安好幾天了?”王堅問。


  安節搖頭:“沒想到,全國危機四伏,朝廷偏安江南,京城繁花如夢。”

  王堅長歎一口氣:“誰說不是呢!觸於目而警於心,所以不要擔心我,要擔心我們的國家呀。”


  兒子大著膽子說:“朝廷如此苟安逸樂,不圖振興,孩兒真是無限悲憤啊。”


  父親長歎一口氣:“唉,出川本來是為恢複宋室故土的夙願,現在看來不能得展,為父也鬱鬱寡歡啊。”


  “大宋居然是這樣的奸臣掌權,國家還有指望嗎?”安節問。


  王堅無奈地說:“是啊,賈似道就是這樣的奸臣:我們打了勝仗,他既然向戰敗者俯首稱臣。怎麽還有臉捷報朝廷?說什麽‘諸路大捷,鄂圍始解,江漢肅清,宗社危而複安,實萬世無疆之休!’……”


  “呸呸,”安節怒不可竭,“一路過來,我是最知情的人,他本應伺機反擊,卻再次派人前去求和,回來,還居然隱瞞了向蒙古人求和應納幣之事。那忽必烈不過是為了回蒙古去爭奪汗位,才乘機答應了議和的條件,放心地率領主力軍回北方去了。姓賈的居然吹噓他的豐功偉績。您知道是怎麽回事嗎?遇見撤退的蒙古大部隊不敢上前,等到他們行進之後,隊伍尾巴有殿後的百來個老弱病殘,才讓人攔住殺了,這就是了不起的大功勞?皇帝居然聽他的?”


  “聖上不僅相信,而且居然誇他‘於王室有同於再造之恩’,下詔將他大大地褒獎了一番,賞賜給他黃金百兩,又晉升他為少師、衛國公……是那幫奸臣,禍國殃民,總有一天不得好死,”


  安節憤憤不平:“我們在前方浴血奮戰,皇帝居然忠奸不辨,豈不令天下勇士寒心?我們現在不能除掉他嗎?”


  “不能。”王堅毫不猶豫地說。


  “為什麽?對這樣的賣國者都不懲治,怎能讓抗戰的百姓服氣?”


  “國之將亡,危在旦夕,安內才能攘外。你知道嗎?瀘州守將劉整投降了。”


  “啊?他可是非常有謀略的人,在對蒙戰鬥中屢立戰功,是我們四川虎將啊!莫非那是謠傳?”


  “千真萬確的事,他將瀘州十五郡、人戶三十萬全部奉送給蒙古了。”


  安節打了一個寒顫,想起父親還坐在地下,自己都渾身發冷,他一個大病初愈的人怎麽受得了?讓父親回到床上去,王堅居然坐著不動:“時局不穩,國家危在旦夕,哪裏是考慮我們自己生死的時候?”


  “為了殺敵,我們更要保護自己的身體。”安節不由分說,抱起父親,放到床上,給他脫了鞋子,蓋上被子,自己坐在床沿上,對父親說,“我們可以照樣促膝談心,隻是我的心啊,似乎不在腔子裏,一抽一抽地疼。”


  “你知道危險之所在了吧!”


  聽到父親問他,安節沉痛地說:“劉整叛變不得了,他可是我們大宋的第一叛將,不是他最先叛變,而是他實力最強,是最知道我們四川守軍底細的人。”


  “對,忽必烈最凶惡的一招,就是以漢製漢,利用這些漢人來打我們。”王堅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與兒子有完全一致的看法,“忽必烈在大都建立了元朝,劉整投降,將更堅定忽必烈滅宋的信心……”

  “他們打前站的已經來了,隻不過先禮後兵而已。”


  “此話怎講?”


  “大批蒙古軍隊正向南方開來。兒子在鄂州養病的時候,看到那裏大規模地在訓練水軍,上下一致稱呼的劉大人,是不是劉整?他已經在為蒙古人訓練水軍了嗎?”


  那就壞了啊!父子兩分析:長期以來,南宋之所以與蒙古在前線處於相持階段,就由於宋軍不僅擅長守城,而且依仗著長江之險,使蒙古騎兵在丘陵及水澤地區並不占優勢,數十年不能前進一步。


  當蒙古大汗蒙哥戰死釣魚城後,大概他們都喪失了吞滅南宋的信心。因為蒙古軍隊根本不習水戰,更不用提和強大的南宋水軍進行戰鬥了,如果劉整幫助他們編練水軍,使得元水軍迅速形成戰力,元朝滅掉南宋的日子就不遠了。


  “我大宋主弱臣悖,立國一隅已經夠慘的了,再有助紂為虐之人,不知國家還能維持幾日啊。”想到此,王堅熱淚長流,因此勸告兒子,攘外必須先安內,把武器對外才是最重要的大事。”


  兩人離開窗口,巴全知道他們說到緊要地方,從外麵把窗戶關起來了,屋內更加黑暗,兒子看不見父親流淚,但聽到他抽搐,十分難過。父親從來流血不流淚的,一時無措,扯起自己衣襟為他擦臉,寬慰道:“孩兒聽父親的,先對付外敵,維持朝廷穩定。”


  王堅握住兒子手:“我知忽必烈立朝大都,必定要卷土重來,已上奏朝廷,辭去侍衛步軍司都統製之職,要親自去前線拒敵。朝廷總算同意我的請求,讓我任左金吾衛上將軍,湖北安撫使兼知江陵府,不日就要去上任了。幸虧你來得及時,我們還能見上一麵……”


  兒子好不意外:“父親,京官到地方就是貶職了啊,您既然已經入朝為官,卻還主動要求到地方去,身體不好,反而要衝鋒陷陣,這不是……”


  王堅扯扯兒子:“你知道嗎?連文天祥大人也要求上前線,為國盡忠,為民效力,哪怕讓我僅當一名小卒,也能上陣廝殺。個人的榮辱都是小事,國家存亡才是大事啊。”


  “我怎麽辦?就是來請教父親,討個主意的。”想到王堅一腔忠義,隻圖報國,安節感動了,誠摯地問父親。


  “為父留你不得,我這四周都是賈似道的奸細……”


  “父親孤身一人去異地就職,兒子改名換姓,就跟隨您當個侍從吧。”


  “萬萬不可!”王堅暗中搖頭,“你是朝廷命官,為國盡忠應放在第一位,責任遠遠大於盡孝啊。”


  安節問:“是否能回釣魚城,守住巴蜀重鎮,也是為國盡力啊……”


  “朝廷已經任命你為東南大將,你隻有東去,到常州上任,不能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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