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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陰謀得逞叛將逃

  此時拿過來一看,心裏涼了半截──磨損的新跡印還在呀!林容如一個溺水之人,即將滅頂之時,還想抓一把能抓到的任何東西,不甘心地說:“有沒有人證?”


  “你還不相信?”張玨大怒,“連他自己都承認了,是半夜到黑房子後麵挖穿了牆壁,到飛簷洞中吊下畢再興的,你要是個賢德之人就應該大義滅親!”


  這不就是說我不賢德嗎?林容又氣又怕,渾身哆嗦,可還是不相信弟弟會幹這種事:“他和畢再興從不相識,一不沾親,二不沾故,為什麽要放他?”


  “我問他時,他隻是說,因為姓畢的是我的先生,他不願意姐夫背個不仁不義的名聲,可這絕對不是真話,一定有人指使他,這正是我要想搞明白的,你去問問他,給我把這個幕後之人找出來!”


  如此說來,這是一次有計劃有預謀的營救,忠厚老實的林鬆隻是別人箭上的弦,誰是幕後的策劃者?放走了要犯,還想把弟弟送上斷頭台,居心何其險惡呀!可憐他還沒有娶妻生子呀!他一死,林家就斷了根,我也再沒有一個娘家親人了,手足之情將由自己丈夫來斬斷,流的是林家血,傷的是自己的心,將來到黃泉之下,如何麵對父母?

  想到這裏,林容大放悲聲,哭倒在地:“林鬆──我的──”


  “禁聲!”張玨大喝一聲,想伸手去拉妻子,但想起畢再興賊溜溜的小眼睛,壓低了嗓子恨恨地說,“你還為他叫屈嗎?如果指使他的人沒有問出來,留在山上豈不更是禍害?”


  是啊!衣服穿爛得幾年,蛀蟲幾日能毀衣,叛賊楊大淵不就是幹出了元軍也幹不出的事情嗎?公婆被殺、合州遭掠、兒子慘死的狀況又浮現出來,讓她肝腸寸斷……


  林容冷靜下來了,咽下眼淚,跪倒在地上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他隻是一介布衣,放走了要犯,就是百姓之大敵,就是江山之大敵,妾雖一個女流,這點道理也是懂得的,隻是請大人多給點時間,讓我將他犯罪的動機目的問個清楚明白。”


  此時,鳳兒不聲不響地推門進來了,張玨一驚,指著她問:“你在外麵偷聽?”


  她點點頭,提著手中的大籃子,揭開蓋巾,裏麵裝滿了酒菜,跟著也跪倒在地上,以手指指林鬆的房間,又指指門外。林容懂得她的意思,問:“你想給林鬆送吃的去?”


  她點點頭,又趴下給張玨磕頭。昨日王立增援,合州迅速解圍之後,才來得及把畢再興逃走之事告訴他,他急了,急忙趕回調查一番,根據巡夜士兵的線索提審了林鬆,這一切都在絕密中進行的,怎能讓外人得知?

  可鳳兒不比別人,他長歎一口氣,說道:“你也是個大義滅親的有功之人,居然來同情這個逆賊卻是為何?”


  林容淒然地說:“這女子暗戀著林鬆,是給他送斷頭酒去吧?”


  鳳兒熱淚盈眶,連連點頭,張玨心中悲切,隻得同意:“既然如此,你們一同去就是了,我昨日徹夜未眠,心力憔悴,也要歇息去了。”說完頭也不回地向臥室走去。

  原來,林鬆那日和玉萍纏綿許久,又借口給畢再興換藥,去把自己與玉萍的私情說了,說是他的外甥女婿,要他帶信回王玉的娘家。那畢再興也是個八麵玲瓏之人,見來給他看傷的郎中如此和善,明知他是假傷受傷也不戳穿,原來有此情在裏麵喲。


  聽他這般一說之後,立即答道:“我外甥女兒也說過此事,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我和她父母豈有不同意的?我回去即告之他們。”


  回家吃過飯等到天黑,林鬆白日裏的歡愉餘興未盡,想到黑夜裏要幹的事情又莫明恐懼,在燈下不知如何是好,窗子被小雞啄米般敲動,他心驚肉跳,一縱身跳起:“是誰?”


  “郎君,是奴家呀──”


  他頓時心花怒放,連忙推開後窗:“娘子,我的心肝,快,快進來!”


  他想不到王玉待他如此情深誼厚,白日才分手,晚上又找他來了,就要拉她從窗口進來。


  王玉不願:“既要作夫妻,以後的日子長著哩,哪在乎這一時半刻的?奴家隻是趁老夫人睡著了來看看你的。我舅舅同意了沒有?”她仿佛不經意間隨口問了一聲。


  “他說到家中告訴你父母。”


  “他走了沒有?”見林鬆搖頭,王玉急了,不顧一切地從窗口爬了進來,林鬆將她接住拉進房來,摟著就要求歡,王玉將他推開,生氣地說:“你心裏根本就沒有奴家,別沾我!”


  林鬆也急了:“我為你晚飯都吃不下去,正愁無法和你商量哩。”


  她抿嘴笑了,在燈下格外美豔,道:“你隻要征得我舅舅的同意,我就跟你出奔,你有妙手回春的醫術,我有描龍繡鳳的手藝,我們還沒有好日子過?”


  林鬆茅塞頓開,喜不自禁:“娘子,你真是個可人兒!這主意妙極了,我們什麽時候走?”


  “奴家不是說得清清楚楚的嗎?你就趁這夜黑人靜之時到黑房子後麵,掏出個牆洞,將我舅舅放出來,背至飛簷洞裏,從洞口拴繩子放他到外麵,讓他三月之後的這一天同一時間,來飛簷洞外接應我們,同去娘家,既能安全出逃,又有安身之處。”


  林鬆答應著又有些猶豫:“萬一事情暴露可不得了!”


  王玉一扁嘴:“我說你是男人模樣女人見識吧!他傷了腳,看守不會懷疑他能逃走,張大人、王元帥都到合州解圍去了,敵人乘此機會又把釣魚城圍得鐵桶似的,說不定他們在山下就有一年半載的仗打,等他們回來,我舅舅早就把我們接走了,怎麽會暴露呢?沒人會懷疑到你這個治病救人的好好先生頭上來的,……”


  林鬆被說動了心,這才準備燈籠、繩索,又憂鬱了:“要是我姐夫追究起來怎麽辦?”


  “我的傻郎君,釣魚城外緊內鬆,誰會知道是你幹的?退一萬步來說,即使一旦暴露,你姐夫不同意放人,可你是他小舅子,滿山的傷病人還要等你治病,看在你姐姐的麵子上,也不會處治你的,他們可是伉儷情深的好夫妻,你姐姐又立過功,王立他們哪能奈何你?你是張大人的舅老爺,放走的是他的老師,誰能把你怎麽樣?有靠山,有出路,就應該為自己謀利益,還想打一輩子光棍呀。你隻要不說,我自有辦法救你,你要再耽誤時日,我舅舅要有個三長兩短,王立殺了我舅舅再娶了我,你可就是一無所獲了啊。”

  林鬆終於下決心行動了,也不敢從大門出去,隻是翻窗到了黑房子,也是繞到後麵,先叫應了畢再興,牆下已經有一個洞了,於是再刨大點,拉他出來了。


  畢再興以花言巧語讓林鬆放心,說:“先嫁由父母,再嫁由自己,我能做她父母之主,隻要我能出山,不但向我姐姐姐夫秉報,還要接你們出山回門哩。”


  這一席編造出來的話,哄得林鬆暈頭轉向,領著他到飛簷洞去,此山確也是外緊內鬆,所有的警惕都在四周的城牆上,夜晚唯一的看守睡在前麵,以為要犯是個有腿疾的老頭子,就是開著門他也無法出走的,夜晚喝了兩杯酒,睡得雷都打不醒。


  本來地方偏僻,林鬆簡直沒費力就將犯人救出來了,還怕他走不快,背他到飛簷洞,這才點亮燈籠,捆住老頭子的腰身,一頭拴在洞口的石頭上,將他放到洞外去了。回來的路上,他才覺得後怕,汗水濕透了衣裳,四肢卻又凍得冰涼,是床上那個美麗而又溫暖的肉體讓他得到了安慰,同時也得到了不能聲張的警告。


  第二天晚上,王玉沒有來,害他白白地等了一夜,第三天他心神不寧地挨到半晌午,實在耐不住性子了,借口給老太太請安,進了大門,再到廳堂,沒見著一個傭人,喚了兩聲,抱著孩子的翠翠出來,兩個眼泡紅腫得像桃子,還以為她害眼疾哩,一問,她哭了,原來合州解圍了,王立奉張製置使之命,要在那裏駐守一陣,於是上午派人來接母親和妹妹到大碼頭玩幾天。主母一走,家人也樂得偷懶,玩的玩,走親戚的走親戚,她連個幫手也叫不到。


  林鬆沒心思理她,自己也沒有了主心骨。既然今日才走,為何昨夜沒到我房間哩?既然腳上有泡,為什麽能到合州遊玩哩?為啥也不告訴我一聲?萬一姐夫回來問起那事,我不是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了嗎?早知道你能夠走路了,昨夜我們何不出逃?

  他左思右想,喪魂失魄地上了床,剛剛躺一會,趙安來叫他了,進了忠義堂,見姐夫黑著臉坐在大堂上,這才知道大事不好,腿先就軟了。問他畢再興的腳到底傷了沒有他吱吱唔唔,問他三更時分為何從飛簷洞方向來,沒想到自己會被查夜的趙安發覺,再待張玨叫人拿來磨爛的繩索和繩毛時,他已經不打自招了,隻是死也不說放走要犯的真實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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