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馮盎(一)
徐州,廣陵通守府附近街道。
宮毗羅破衣爛衫,頭頂鬥笠,一身漁夫打扮,手中提著剛打撈上來的一魚簍河鮮。
他四下打量著周遭環境,看樣子是怕被人發現。隻因他身懷韋韜世寫給馮盎密信,走漏風聲著實不美。
馮盎正在看徐州全境地圖,校入內報道:“阿郎,府門外有人求見,是有上好的河鮮奉上。”
“哦?帶進來吧。”馮盎眼珠滴溜溜亂轉,他知道來者絕非等閑之輩。
“喏。”
少時,宮毗羅被帶了進來,馮盎打量著這個胡饒漁夫,玩味的笑著,也不言語。
宮毗羅也是笑而不語,與馮盎四目相對。
校看著兩個人,一臉懵比,剛想開口話。卻看馮盎一揮手,示意他退下。
堂中隻剩他們兩個人,馮盎這才笑道:
“在下好食魚鮮,縱觀城中漁夫也識得十之八九。
不錯,時常有漁夫供應河鮮,但與閣下卻是初次相見。
況,閣下尊容怎麽看也不是一位普通的漁夫吧?不知閣下此番來意?”
宮毗羅摘下鬥笠,提著一簍鮮活的魚蝦往馮盎麵前一放,道:“使君,且看這幾尾成色如何?”
話音剛落,宮毗羅伸手探入魚簍,麻利的取出了幾條魚。
手法之快,歎為觀止。馮盎都沒有看清楚,他暗道:此人武藝不凡,到底是何身份?
按下思緒,俯身觀魚。
馮盎一看這幾條魚,便道:“石首無骨,食之鮮美。不想閣下也是老饕?”
宮毗羅哪裏懂得美食?
還是韋韜世告訴他的,讓他見馮盎的時候帶幾條石首魚。
自韋韜世重生以來,沒少研究怎麽吃。這石首魚,便是如今的鮰魚,又叫江團。
當馮盎看到最後一條時,卻發現這是一條死魚。
因為馮盎喜歡吃生魚片,所以對死魚極其反福
但見馮盎眉頭緊鎖,道:“這……已然不負生鮮了!”
宮毗羅笑了,搖了搖頭道:“哈哈,使君不知,這一尾才是關鍵,可謂內有乾坤。”
馮盎嫌棄的道:“嗯?願聞其詳。”
宮毗羅抽出短刀,在馮盎眼前一晃,馮盎麵無懼色,道:“閣下意欲何為?”
宮毗羅不應,將死魚拿起,開膛破肚,從內中拿出一個竹筒,而後遞給馮盎。
言道:“使君,請上眼。”
馮盎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接過打開,內中便是韋韜世親筆手書。
一目十行看完之後,這才拱手施禮:“不知是嵐城王麾下猛將,失敬了。敢問將軍高姓大名?”
宮毗羅笑了笑,道:“某不才,某乃嵐城王麾下雲中飛衛,宮毗羅。”
馮盎沒少聽坊間傳聞闇月司的事跡,是嵐城王韋韜世的秘密殺手組織,可卻從未有人見過。
久而久之,便被淡忘了。
可馮盎可沒忘記闇月司這個神秘的傳。故而複施禮道:
“不想是闇月司內雲、月文武二師之一的宮將軍當麵!不知伐折羅先生可來否?”
雲月之師,顧名思義就是遮雲蔽月的老師,都是坊間好事者所稱。
宮毗羅謙虛一笑,還禮道:“使君過獎,虛名罷了,不值一提。舍弟不曾來,唯在下一人耳。”
馮盎有些惋惜,道:“著實可惜了。看來流言非實呐!”
“哦?”
“雲月之師,乃分文武,相輔相成,密不可分,師者二人現之,貪官汙吏盡數授首。”
宮毗羅搖了搖頭,笑道:“嘿嘿,密不可分不至於。
不過治理諸郡縣貪官汙吏,確有其事。使君,我家王爺手書內所言之事……”
馮盎拿著竹筒看了看,道:“請將軍稍候,登這就回書。”
筆走龍蛇,行雲流水間便完成了。
馮盎將絹布卷好,有裝回竹筒,而後裝入活魚腹內。再將此魚放入魚簍。
這才又對宮毗羅言道:“請將軍轉告嵐城王,登已了然於胸,依照魚腹內所言行事,大事可定。”
宮毗羅點點頭,道:“如此,某便告辭了。”
馮盎再次施禮,抬頭之後,臉色驟然轉變,嗬斥道:
“好你個刁民,竟然拿死魚以次充好,來人,趕出府去。”
宮毗羅見狀,立即戲精上身,哆裏哆嗦,驚道:“使君饒命,繞命啊!民再也不敢了。”
爭吵間,幾名軍校便進來了。凶神惡煞的叫罵著,推搡著宮毗羅出了門外。
馮盎冷哼一聲,道:“把他的破魚簍一並扔了出去!”
又有軍校提著魚簍緊隨其後。
府門外,宮毗羅被推到,而後魚簍也被扔在身邊。
宮毗羅整理了衣衫,背上魚簍,快步離開了,臉上掛著狡黠的微笑。
幾日後,韋韜世軍營,帳中隻有杜如晦、薛元敬三人,等待著宮毗羅歸來。
沒多久,宮毗羅回營,連衣服都沒換,便來到大帳內。
從魚簍中取出魚,而後剖開魚腹,將竹筒奉上。
韋韜世大喜,拿出竹筒取出馮盎回函,仔細觀之,而後笑道:
“馮盎果然有點兒意思。來,你們都看看。”
杜如晦拿過絹布,與薛元敬一同觀之。
唯有薛元敬謹慎,憂慮的問道:“殿下,馮盎詐降蕭銑,是否可信?”
韋韜世相信馮盎,遂言道:
“目下蕭銑勢大,先生所慮孤自知,你怕馮盎依附也是自然。可若我軍一舉那下濟陰,那就由不得他馮盎了。”
馮盎此人,不會為任何人所用。他深諳平衡之道,所求的正是他家族的利益。
誰實力強大,他就依附誰。
馮盎拖家帶口從嶺南把整個家族遷徙過來,為的就是家族昌盛不衰。
本來還比較看好蕭銑,但蕭銑過於心急,激怒了馮盎,你敢攻,我就敢守。
倒要看看你蕭銑縱然渾身是鐵,又能撚出幾根釘?
顯然,韋韜世此時出兵,恐成最大贏家。
如今韋韜世整體實力強於蕭銑,馮盎自然不會玩兒“反詐降”。
韋韜世自信馮盎此次是真心投靠,可倘若蕭銑擊敗韋韜世,那馮盎就會由詐降變成真降。
兩全之計,堪稱厲害。可見馮盎其人確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