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秦王懸玉帶(一)
嵐王府內,太子李建成命人送來了親王的衣飾。
紫金冕冠,上貫五彩美玉,按朱、白、蒼、黃、玄的順次排粒
上玄衣,下纁裳。
衣繪龍、山、華蟲、火、宗彝五章紋,裳繡藻、粉米、黼、黻四章紋,共九章。
素紗中單衣,一塵不染。白羅大帶,鑲金嵌銀。
黃蔽膝,金輅樊纓,雙璜鳴錯。劍、佩、綬。舄加金飾。
最後是一雙赤舄盛履。
韋韜世看著幾個托著漆盤的太監抖似篩糠,眉頭緊鎖,而後言道:
“爾等下去吧,本王不為難你們。”
話音剛落,幾個太監磕頭如搗蒜,謝恩之後落荒而逃。
要知道,這些衣服、飾品,可都是皇帝祭拜地時所穿的袞冕。
這些太監們都是尚衣局的,私自拿把皇帝的袞冕拿出來,那可是誅九族的罪!
韋韜世焉能不知李建成送來這些,不外乎就是撕破臉了。
那意思很明白,你韋略還是早日登基的好!
韋韜世拍著腦門,看著這些衣飾。
李靖看著杜楚,抬肘一擊,那意思是話啊。
杜楚客無奈,一展折扇,道:“大王,太子送來這些,一定是得到了聖上的首肯,否則,斷然不敢。”
韋韜世深以為然,歎了一口道:“罷了,明日便帶著這些去見仁智宮向聖上請罪。”
李靖則言道:“大王若去,也要做到有備無患。須知,滿朝文武也多日未見龍顏。
句大不敬的話,這仁智宮怕不是落入了太子的掌控!
前日裏,無妄密報,言聖上龍體欠安,太子與齊王竟然在仁智宮秘會尹德妃、張婕妤。
四人飲酒作樂,言辭輕薄,通宵達旦。太子、齊王離宮,已然黎明十分!”
韋韜世點點頭,又問道:“秦王可知此事?”
杜楚客接過話頭,答道:“策府的暗樁可不比闇月、羅差,想必已然知曉。
否則秦王不會將聖上所賜的玉帶懸掛宮門示警!”
文行至此,且一秦王掛帶。
在韋韜世尚未班師的前幾,李淵患病臥床,相戒諸妃,非宣召不得覲見。
因此後宮佳麗,皆在宮中靜守。
惟有那張、尹二妃,年紀卻在三旬,可謂如狼似虎,見個男人恨不得生吞了。
平日雖與李建成、李元吉兄弟二人,眉來眼去,情意往來,恨無處可以相承款曲。
是日,李建成、李元吉備好禮物,來到尹德妃寢宮。
一盞茶時,隻見張、尹二妃跟著三四個宮娥,輕移蓮步,風擺荷葉一般走來。
李元吉讓侍女將毯子鋪下,要行大禮。
尹、張二妃哪裏肯受?忙走近身前,各自相攙。
張婕妤驚道:“齊王怎行此大禮?豈不要折殺我們姐妹?”
李元吉笑道:“二位娘娘與元吉如同母子,焉能不行恭拜之禮?”
李建成在一旁笑而不語,靜觀其變。
尹德妃言道:“齊王以常禮相見,我們姐妹心上方安。”
李元吉無奈,隻得作罷。
張婕妤又道:“請太子、齊王屈尊到閣上去坐坐,省得這裏不便。”
尹德妃掩麵而笑,道:“妹妹主張不差。”
四人同到閣樓上來,李建成、李元吉看那三間閣樓的景致,宛如曲江開宴賞,玉峽映繁華。
兄弟二人坐定,用點心茶膳,彼此細陳款曲。
張婕妤含情脈脈的道:“一向蒙太子、齊王時常照拂,使我二姐妹夢寐不能去懷,不意複承厚貺,何以勘?”
李元吉笑道:“娘娘甚話來,骨肉之間,不能時刻來孝順,這就是元吉之罪了。”
李建成也附和道:“本欲時常要來奉候二位娘娘。
一來恐怕父皇撞見;二來又恐娘娘見罪,不當穩便。
今日聽聞二位娘娘壽誕,故來賀壽。”
尹德妃又道:“我家張妹妹常常對我,三位殿下,都是聖上所生,不知為何秦王見了我們,除一揖之外,別無好處。
他倚著聖上寵愛,驕矜強悍,意氣難堪。
故此前日聖上,意欲讓他執掌東都,任洛陽宮監。
幸得我姊妹兩個,在聖上麵前再三勸,方才作罷。”
張婕妤也道:“總是有我四人同心協力,才不怕李世民飛上去。”
李元吉開懷笑道:“二位娘娘如此留心,當真是元吉的母後了。”
要知道,李世民一旦前往洛陽,洛陽的軍政皆為策府執掌,那便是龍入大海,無拘無束了。
少時,尚食局將禦膳安排完畢。
一時間綺席珍饈,雕盤異果,無所不櫻四人猜拳行令,笑笑。
李建成、李元吉都是酒色中人,起初還循些禮貌,到後來各有些醉了,便謔浪歡呼,無所不至。
二人酒量甚好,隻因他們醉翁之意俱不在酒,便假裝醉態。
李建成笑著對元吉道:“清風玉馨,音響餘箏,正如巫山雲夢,難以言傳。”
李元吉也笑道:“風牌月陣,鶯轉猿吟,愚弟總是粗淺之人,也學不出。”
自此李建成、李元吉滿心暢快,打發太監與外麵伺候,便同二妃歡呼彈唱不提。
再李世民因李淵在丹霄宮養病,他就不回秦王府了,晨昏定省,每日調奉湯藥,伺候了六七日。
時日色已瞑,月上花枝。
李淵隻覺得病情好轉,便對李世民道:
“朕今日身體稍覺安穩,二郎也該回府去看看,免得青雀兒哭鬧尋爹爹。”
青雀兒是李世民次子李泰的乳名,李淵不提長孫李承乾,反倒惦念李泰,可見對其喜愛。
李泰一出生就被李淵冊封為宜都王,次年,李泰進封衛王,又被授予上柱國。
作為秦王的次子,李泰的爵位原本最高也就是從一品的郡王,然而李淵卻將其封為了正一品的衛王。
這對李世民父子來是莫大的恩寵。
李世民知道李淵掛念孫子,故而不敢推卻,隻得領了旨意,辭駕出宮。
行至分宮樓,忽聽見彈箏歌唱,輕一聲高一聲,韻致悠揚。
李世民站定回頭,見是尹德妃寢宮,便道:“明知父皇有恙,正該悶悶沉思,為何載歌載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