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秦王懸玉帶(二)
忽聽見寢宮裏麵喊道:“這一大杯,該是大哥的,我卻先幹了!”
李世民自言自語道:
“如今父皇患病,他們竟然還在這裏飲酒作樂!
不特不念父皇之疾,反來瀅亂宮闈,理實難容。
我若進去,對他訓論一番,也是正理。
倘然父皇曉得,又增起病來,反而不美。”
駐足想了片刻,即將腰間玉帶解來,掛在蟠龍彩鳳之門,自行離去。
卻李建成、李元吉兄弟二人已然與尹德妃、張婕妤行了好事,可謂風花雪月,美不勝收。
李建成對二妃道:“承二位娘娘如此恩情,時刻不能去懷。
倘二弟之事稍可下手,我們必與知會。
如父皇那裏有什麽機會,也須差人報與我得知。”
尹德妃問道:“李世民之事,總是你我四人之事,不必叮嚀;但是離多會少,叫我姐妹如何排遣?”
李元吉答道:“你們不必愁煩,我與大哥倘一得便,即趨來奉陪。”
尹、張二妃拭淚,直送至五宮門首,業已光大亮。
自有守門太監,將玉帶呈上去:“啟稟幾位千歲,昨夜不知何人將此物掛在宮門之上。”
李建成忙取來一認,確定就是李世民身上的。
弟兄二人嚇得神色俱變。
李元吉便道:“這是父皇禦賜二哥之物!
想必他已然曉得我等之事,一旦上達聽,我等怕是在劫難逃。”
張婕妤道:“不必慌張,我自有計化解”
言畢,便向李建成耳上了幾句。
李建成聞言,自是歡喜放心,與李元吉跟二妃散別歸府。
尹德妃打扮停當,拿上李世民玉帶,到丹霄宮來朝見李淵。
李淵眼皮也不抬,便問道:“朕未宣召,何故特然而來?”
尹德妃回道:“一來臣妾掛念龍體;二來有不得已事,要來見駕。”
李淵眯縫著眼,問道:“有何事要來見朕?”
尹德妃不覺流淚道:
“昨夜更深,李世民大醉忽然闖進臣妾宮中來,許多甜言媚語,強要瀅汙。
臣妾不從,要扯他來見陛下,奈力不能支,被他走脫。
隻把他一條玉帶扯落在此,請陛下詳看,以定其罪。”
李淵眉頭緊鎖,言道:
“二郎這幾日時刻在此侍奉,昨因朕病體愈,故叫他回府將息,何曾飲過酒?如何其大醉?”
言畢,李淵將玉帶拿起,確認之後,的確是李世民之物。
又不悅道:“玉帶雖是朕賜他的,但其中必有緣故。
或者是他走急了,不知棄在何處,你那宮奴拾了,便來誣陷!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與二郎有隙!”
尹德妃哭訴道:“臣妾侍奉陛下多年,何曾誣陷他人?還望陛下明鑒!”
接著,作出妖媚之態,滿麵流淚,跪近李淵身旁,哀哭不止。
李淵不得已,隻得道:“既如此,你且回去,待朕著人去問他。”
即刻著內監總管傳旨,命裴寂去李世民府詳詢,務必要從實奏聞。
因此,尹德妃隻得謝恩回宮。
卻李世民掛帶之後,回了王府,心中不安,豈可安睡?故而早早起身,意欲進宮見駕。
隻見管家報道:“裴監來了,在外要見王爺。”
李世民隻道是裴寂要問父皇病體,便出來相見,參謁後坐定。
裴寂問道:“聖上龍體如何?”
李世民答道:“孤昨夜回來時,父皇身子已覺好些,不知今日如何,正要定省。”
裴寂一擺手,言道:“今早有旨意,發到臣處,要臣來請問殿下,故臣不得不來冒讀。”
李世民即刻跪地接旨,待裴寂念誦完畢,李世民臉色慘淡。
便暗道:昨夜我掛帶示警,不想他們卻反來構陷!
旋即對裴寂道:
“孤昨夜在父皇宮中回來,樓前偶有所聞,故將玉帶係掛於宮門,使彼以警將來,況此係孤等家事,亦難明白訴卿。
隻問裴監,孤何如人也,而欲以涅作淄乎?”
裴寂掌宿不良人,焉能不知李建成、李元吉兄弟的醃臢之事?
故而點點頭道:“殿下功高望重,豈臣下所敢措辭?今隻將昨夜情節寫來,臣去回覆聖旨,便可豁然矣!”
李世民言道:“裴監言之有理。”
著,筆走龍蛇,寫好之後交付與裴寂。
裴寂辭府而去,向李淵交旨。
李淵聽聞裴寂回來,忙叫內臣扶出,便殿坐下。
裴寂朝拜已畢,叩問了聖體,然後將李世民所封之書呈上。
李淵展開來一看,隻見上寫道:
家雞野鳥各離巢,醜態何須次第敲。
難當時情與景,言明恐惹聖心焦。
李淵看了一遍,心中頓時不悅,便問道:“這是二郎的奏章?”
裴寂自然知道內中緣故,可他也不能明吧?
遂答道:“秦王秉性忠正嚴烈,陛下素知!此詞必不敢輕寫。
聞玉帶掛於宮門,諒必有故。
陛下龍體初安,且放在那裏,慢慢詳察,自然明白。”
李淵揉了揉太陽穴,一揮手,道:“既如此,卿且去,待朕思之。”
裴寂不敢複奏,辭帝而出。
路上,他暗自揣摩:
當初漢蕭何治律雲:捉奸捉雙,捉賊捉贓,這樣事體,必要親身看見,無所推敲,方可定案。
若聽別潤唆,總難擬斷。且大人家,一日尚有許多事體糾纏,何況朝廷?
當時李淵見裴寂出宮去了,開始揣摩李世民的詩,隻見宇文昭儀同劉婕妤出來朝見。
李淵不解問道:“嗯?你二人為甚也出來,莫非亦有什麽急事?”
二妃笑道:“剛才曉得尹德妃姐姐出來奉候,故此妾等亦走來安省。
今日龍體想已萬全,還該尋些什麽樂事,排遣排遣才是。”
李淵聞言,微歎之後,沉默不語。
宇文昭儀瞥見了那張字紙在龍案上,便道:“此詩乃鄭衛之音,陛下書此何用?”
這鄭衛之音,乃亂世之音,又有靡靡之音的意思。
李淵問道:“愛妃何以認為其是鄭衛之音?”
宇文昭儀自是有些才學的,故而言道:
“陛下豈不看他四句字頭上,藏著‘家醜難言’四字,明白書陳,為何不是?”
李淵見瞞不過,便如此這般的將事情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