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結束
夕陽西下,大雁南飛,黃昏時,陽光黯然。
荒蕪大地上,一群人盤膝而坐,在他們前麵的,是黑塵的領袖們。這一刻,沒有權力與等級的區別,沒有高貴與低賤的界限,隻有劫後餘生,相聚在此閑談的幸存者。
幾個士兵扶著劉溫怡走來,劉溫怡蒼白著臉,麵部憔悴,她看到了墨雷淩,露出了笑容。
墨雷淩也點頭回複她。
“溫怡…”劉弗站了起來,想將她扶住。
“堂哥,不用了,我可以的…”劉溫怡說著,慢慢地一個人站好,“我沒事了…”
“那…那就好…”劉弗舔了舔嘴唇,笑著說道。
他們再度坐下,將視線轉移到那四位長老身上。
黃昏的風帶著些許涼意吹來,將眾人的衣服輕輕吹動。王瑞枯瘦的手掌露出來,上麵布滿傷疤,在越來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十分駭人。
他仰起頭,看著那逐漸慢下來的巨大法陣,重明圖的光澤慢慢暗下來,慢慢地消失。
“我們的時間…到了…”王瑞的瞳孔中失去了色彩,變成了灰暗的模樣,他輕輕地歎了口氣,頭慢慢垂下。
慕容坤將目光轉向人群裏的慕容覺,說道:“小覺,你聽著,慕容家就靠你了,如果你不能打理好的話,我不會放過你的!”
“父親…”慕容覺的眼眶濕潤了,在他的注視下,慕容坤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雷動笑著看向雷陽,嘴角處有細小的血液出現,在不經意中流下,滴在地麵上。
“叔叔…”雷陽身體微微前傾,向著雷動做出最鄭重的禮節。
“雷光生了個好兒子,雷家後繼有人了!”他仰天大笑著,那是爽朗的笑聲,不摻雜任何的悲痛。
天地之中,雷動的笑聲回蕩著,即便是豪放的一笑,人群中亦有人偷偷地拭去眼淚。
笑聲戛然而止,雷動的眼眸裏神色散開,嘴角的血液已經幹掉。
沈拓看著那三人,意味深長地笑了。
“都走了,都走了……馬上就輪到我了……”
他將視線轉向眾人,在這些稚嫩的麵龐上,他似乎看到了如同彩虹一般的光芒,它們將會綻放異彩,把這片黑塵大地變成新的家園。
“孩子們,有幾件事情我需要告訴你們。第一…”他看向張文廣,說道,“張存香並不是所謂的弑父弑母的惡人,他從來就不是黑塵的叛徒,當年的往事太過複雜,你們大都沒有印象了,所以不必再追究。張永良已死,雖然彌補不了他的罪過,但是這些恩怨我不希望你們糾纏下去,張文廣你要記住,張存香是你的兄弟,你們要互相團結,知道嗎?”
張文廣一怔,看著躺在木車上的張永良,又看了眼張存香,隻得不情願地回複道:“是,議長,我會的。”
“那就好。”沈拓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司徒振陽,說道,“這第二件事情,司徒啊,戰爭結束了,我們答應你的事情也該兌現了,從今日起,參戰人員都將賦予權利和地位,不再像從前一般。”
“謝議長!”司徒振陽抱拳表示感謝。在青壇山部隊中,些許的嘈雜聲音響起,有人嘟囔著,似乎對這決定十分不滿。
“不必謝我,這是我們答應你的,黑塵的改變或許從今日起,拉開大幕。”
“墨辰怎麽了?”在一旁,竹雲的聲音響起,他看著墨辰的屍體,手腳冰涼,十分詫異地望著青壇山軍隊,“她到底怎麽了!”
趙武緩緩站起來,走到他跟前,說道:“長老們說,她為了救懷遠和其餘長老,不惜犧牲自己和張永良趙夫二人一起摔下懸崖…”
“什麽?”墨雷淩和竹雲一怔,然後震驚地看向墨辰。
“但是…趙夫他們有綠寶石保護,沒有摔死…”趙武從懷中掏出了那顆綠寶石,交到墨雷淩手裏。
“這是攝魂家的東西。”說完,他慢慢地走回去。
“墨辰啊!”這一刻,禮儀台的眾人都陷入了沉默,他們緩緩地低下了頭,默哀起來。
“議長!”十幾個士兵走上前來,他們押著剩下來的攝魂家子弟,讓其跪在黑塵眾人麵前。
“殺了他們!”群眾裏有人喊道。
這一刻,攝魂家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的公敵,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
“他們害我們這麽慘,血債血償!”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
群眾們呼喊著,那些個攝魂家子弟們低著頭,身上臉上沾滿了鮮血,但是臉色依舊淡漠,沒有驚慌。
“大家安靜一下!”沈拓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待他們穩定下來,沈拓將頭轉向竹雲和墨雷淩,說道,“這十幾個人的生死,你們兩人說了算。”
墨雷淩沉默著,看向一旁的竹雲。他背對眾人,頭低著,身體輕微地抖顫。
“都走了,都走了!”他抽出雲浮,將劍劈砍向一個攝魂家子弟,劍鋒靠在脖子上的那一刻,攝魂家弟子閉上了眼睛。
“啪啪”那人額頭上豆大般的汗水滴在劍身上,順著劍從滑下去。
讓眾人意外的是,雲浮靠在那人的脖子上,未見鮮血。
那弟子驚恐地睜開眼,看向脖子上的利刃,緊咬著嘴唇。
“竹雲……”墨雷淩默默地看著他。
竹雲紅腫的眼睛盯著那弟子,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為什麽不殺了我,你不想報仇嗎?”那弟子問道。
“如果殺你能讓墨辰子瑩她們複活,我早就將你們千刀萬剮了!”竹雲喃喃著,“可是你想就這麽死了,我不會讓你們如願以償的!”
“你想做什麽?”他看著竹雲血紅的眼睛,並沒有殺機透露出來,反倒有些憂傷。
竹雲將雲浮劍收起,深吸了口氣,說道:“雲浮劍不會隨便沾血的。”
“這場戰爭並不是從我們這一代開始的,背後的關係千絲萬縷,而我們都不得而知。”墨雷淩說道,“你們…走吧…”
“什麽?”那十幾名攝魂家子弟,以及一旁的眾人都吃驚不已。
“竹子瑩的犧牲,或許就是一種成全,對彼此的成全,你們回去吧。”墨雷淩看著西方的陽光,迎麵涼風吹來。
那些個弟子被鬆綁,他們紛紛站起來,看向眾人,說道:“攝魂家對黑塵有愧,我們都清楚自己難逃一死。今日你們留我們一命,但我們不死眾人不服。不用你們動手,攝魂家弟子這就償命!”
說著,那人拔出一個士兵的佩劍,在脖子間一抹,旋即,殷紅的血沿著劍脊緩緩流下。其餘人見狀也紛紛拿著刀,相繼自刎而死。
隨著那些慢慢倒下的身影,沈拓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世界從產生的那一刻起,或許就注定無法安寧。
他轉過了身,望著西邊。那落日峰處,太陽恰好停了下來,似在與他作別。
沈拓舉起了手,向它揮舞著:“老夥計,再見了…”
“議長…”身後,那群人看著他的這個舉動,眼眶都濕潤起來。
“希望將會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即便是老一輩逝去,它也不會消失。從某個時刻開始,每個人心中都已經種下了希望的種子,它們會慢慢發芽,長成參天大樹,然後繼續繁衍。”
沈拓回頭看著眾人,蒼老的麵龐上露出了笑容。
“孩子們,不要因為離別而痛苦,這本來就是旅途的意義。生活啊,就是在不斷地相遇和分別中一直地前進。”
“議長,我們知道了。”墨雷淩的眼角上淚滴滑落,那些士兵們也都嗚咽著。
“好美的景色啊,以前怎麽沒有留意過呢,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沈拓伸出了幹枯的手,試圖去抓住逐漸被山頭掩蓋的太陽,金色的光芒逐漸消失,天空也化作平靜,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沈拓的手放下了,眼睛也閉上了。
墨雷淩看著夕陽,看著天空,自東向西深藍色的光芒逐漸蔓延開來,將整片天空變成消極的顏色。
“起風了。”竹雲能夠感受到風的吹襲,宛如是在哭訴一位逝者的安息,或者是在吟唱著,這黑塵戰事的悲歌。
“風吹雨細淚迷離,戰士歸途兵甲息。願耕一畝黃田地,不負家人當年期。”
天空失去了色彩,漆黑的幕布上沒有星辰,也沒有月光。天空之下,唯有那一群人,他們久久地跪著,似乎在等待,等待著前輩們的歸來……
黑塵之外的廣闊土地上,無限遼闊的森林,在黑夜的籠罩下陷入了沉睡。
暗夜之中,一聲痛苦的慘叫傳來,一個男子靠在大樹旁,額頭上細密的汗水直流,他的左臂被一層詭異的妖火纏繞,頃刻間就將臂膀燒斷,化作灰燼。
他跪在地上,右手拚命地砸向地麵,以此來緩解斷臂的苦痛,右手指縫中間流出來些許血液,滴到泥土之中。
“孔顏,你終究還是敗了,你太讓我們失望了!”他抖顫著,麵孔扭曲,麵色慘白,若是月光能照射在他的臉上,怕是會無比嚇人。
“櫻亭月,沒想到你在這裏。”
在前方的森林中,那片幽暗中,寒冷的聲音慢慢地靠近。櫻亭月佑倫能夠感受到她的氣場,在離自己有七尺距離時果斷地停了下來。
“暗火咒文生效,說明她失敗了,兩千弟子加上之前的傀儡,居然全軍覆沒,她究竟在幹什麽!”櫻亭月佑倫抬起頭,眼眸中呈十字形狀的瞳孔顯得格外突出。
“不管怎麽說,黑塵終究沒有被拿下,我們先回去吧,看看北門護法和掌門有什麽安排。”
黑暗中的女子眨了眨眼睛,刻意避開櫻亭月的眼眸,她的聲音頗有磁性,能夠安撫櫻亭月佑倫暴躁的情緒。
“如果你不來,我就一個人殺進去了!”櫻亭月佑倫將額頭的頭發捋過去,剛才的苦痛使得汗水將頭發打濕,現在都趴在額前。此刻,他的語氣相較之前已經緩和不少,但是還未完全冷靜下來。
那黑暗中的身影沒有回複,隻是將目光轉向了遠處,那兒剛剛結束一場戰爭。
“黑塵,我們遲早會遇見的,後會有期!”
太陽已經下山,黃昏已過,接替世界的是無窮的黑暗。
尚在迷局中的眾人,是否能夠意識到,這條血與淚的路,已經開啟。
一旦啟程就必須到達終點,不死不休。
這千變萬幻的棋局,下一步該何去何從,該由誰來決定?
墨羽一、墨雷淩、竹雲、張存香……他們的命運將會怎樣書寫?
黑塵二十年前的往事究竟是什麽,為何趙夫張永良執意要摧毀黑塵?
攝魂家與黑塵最後的故事又將怎樣呈現呢?
感謝大家支持(雖然很有可能一直都是我一個人),但是《黑成往事》第一卷已經結束了。這一卷的內容是根據我小時候做的一個十分清晰的夢來拓展開來,原本隻有一個框架,然後不斷地醞釀,最終寫出這麽多字。雖然情節沒有什麽亮點,文筆也不咋地,但是自己能寫完感覺已經是很大的成就了,畢竟人總得學會開導自己。第二卷的內容將會切入黑塵百姓的日常生活,帶給大家一個更加清晰生動的黑塵世界,填補對日常生活描述的空缺,主角們也會遇到新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歡,也希望大家支持。《黑塵往事第二卷:夜》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