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新途（一）
“我所熱愛的故土，可能並非那樣完美。我不會忽視它存在的不足，就像我不會摒棄那份真摯的熱愛。我會融入這片土地，重新認識它……”
黑塵經過將近一千年的變化，逐步形成了以大家族管理，小家族配合的模式。在攝魂家進攻前，這一基本模式已經固定。黑塵中實力最為強大的有十三個家族，它們作為黑塵的權力組成的主體部分，每個家族的族長擔任議事廳長老，並從這十三人中選擇一位德高望重，有才有德的人作為議長，行駛最後的決定權。其餘小家族的族長則是在有重大問題或者是在每年年末召開的最終會議時才需要參加，平時有問題可以向各個大家族族長反應，最終集體審核決議。每個家族又根據自己情況分成幾個部落，等級為伯仲叔季少等。部落設立長老，管轄當地，並定期向伯部落長老，即家族族長匯報。算上是黑塵權力架構的縮影。
這一權力架構模式花了將近二十年時間才得以形成，自運轉以來並沒有出現什麽太大的問題。直到一年前，當外部的衝擊到來時，黑塵卻並沒有像預料的那樣給出有力的反應，反而瞬間陷入被動局麵，幾近滅亡。那個時刻，人們忙於應對強敵，忽略了對體係的思考，最終不了了之。
沒有人知道，內部運轉的齒輪何時會悄然破損，這外表斑駁的巨大機器，還能維持運轉多久？
從黑塵戰役結束至今，大概已經過去一年時間。這一年中，黑塵各個家族彼此互幫互助，重建家園，在那片廢墟之上，再度建起新的房屋，它們相比一年前的黑塵，顯得更加明朗，更加具有活力。如今，憑借著百姓們的努力，黑塵已經全部重建好。
原本廢墟中隻有雁塔樓和書城這兩座孤零零的建築，而現在的中央區卻已再度恢複繁華。無數華麗的流光從街道處散開，竄進每一戶家庭之中。
那些重新奪回身體的人們，那些勇士們，那些戰爭的幸存者們趁著激情載歌載舞，舉酒暢飲。笑容出現在每個人的臉上，燈光照亮他們的麵孔，即便是深夜，每個人卻依舊活力無窮。
在晴朗的夜空下，黑塵再度重現當年的模樣，每一天都是節日的氛圍。一年前的戰火之痛似乎逐漸被淡忘，就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似的。
而現在的畫麵，或許才是黑塵百姓們最真實的一幕。
竹雲坐在雁塔樓上，孤獨地飲著酒，看著如同白天一樣歡騰的街道，自己卻很難融入其中。
此刻，他以月為景，以酒為飲。
“你在這兒啊，怎麽不和大家一起玩兒？”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步伐很輕，生怕驚擾了他。
竹雲急忙用手揉了揉眼睛，把被酒精灌醉的身體弄得精神些，然後慢慢地轉過身去。
上官禾言抱著壇酒，慢慢地走過來。她穿著藍色百褶裙，披散著頭發，在銀白月色的照耀下，那纖柔的頭發微微泛白，宛若白霜。月光也照亮她的麵孔，清風拂過臉頰時，頭發輕輕飄蕩。
禾言臉頰微紅，似乎是飲酒的緣故，但也不顯得妖媚，反而變得愈加成熟性感。
竹雲看著禾言，在嬌美月色下，她慢慢地走過來，宛如仙界女子，高潔溫婉。
他挪了挪地，示意禾言坐下。
禾言將酒壇子放在一邊，坐在身旁，說道：“原來這裏的景色這麽美，怪不得你會在這裏。”
竹雲將酒杯舉起，一飲而盡，然後看著繁華明亮的街區，說道：“假如是以前，我應該是這街區的亮點，可惜現在我根本不願意融入其中。”
“這可不像一個風流公子說的話啊。”禾言看著他，打趣道，“怎麽，厭煩了？”
“看來世人皆知我風流，是啊，風流公子……”竹雲苦笑著，將酒杯遞給禾言，“可否借點？”
禾言點了點頭，將酒壇抱起來給他倒酒。
“這酒烈，你可慢點喝，不然會醉的。”她說道。
“醉？那就醉吧。”竹雲臉上出現了淡淡的醉意，他將酒杯舉起，望著明月，然後一飲而盡。
忽然，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將酒噴出，灑在衣服上。
“都說了，這酒很烈的。”禾言拍著他的後背，幫他疏導著。
竹雲望著天空，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到了兩個月亮，它們靠的很近，光線卻不像先前那般明朗。
“太亂了，這月亮也不安分，居然變成了兩個，還在跑來跑去！”竹雲指著天空，臉上的紅暈越來越多，頭也越來越昏沉，然後慢慢地倒下。
“喂，你……”禾言搖了搖竹雲，誰知這家夥竟然打起了呼聲。
禾言嘟著嘴，略帶生氣地哼了下，然後轉過身去，看著明亮的街道。
那一刻，繁華聲居然也迷離起來，化作縷縷風聲，逐漸飛遠，反倒是遠處的海浪變得愈加清晰。
“大不了……我一個人去看海嘛……”竹雲迷迷糊糊地念叨著，在眼角處出現了細小的淚珠。
禾言看著竹雲，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來，墨辰的離去對他而言打擊太大了。其實，對於許多人心中，對於墨辰的逝去就像是空缺了一塊吧，很難再彌補。
不過，生活還是得繼續，畢竟它從來不會等待任何人的。
“傻瓜，假如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陪你去啊。”禾言低聲說道。
墨雷淩走在街道上，擠過來往的人群，遠遠望去，這街頭到街尾數不盡的人，人頭攢動。
那一刻，他腦海中浮現出幾年前的幻想，那副場景也有這般熱鬧。
“如果能一直這樣該由多好啊……”他喃喃著。
“墨雷淩，嘀咕什麽呢？”眼前，張存香慢慢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翻。
“黑塵忙活了一年，好久都沒這麽熱鬧了。”墨雷淩回答著，“關於黑塵，你還習慣嗎？”
張存香搖了搖頭，說道：“物非人也非，小時候中的畫麵現在都沒有了，說實話不太習慣。但如今對你我來說這是個嶄新的黑塵，我們都將在這裏重新生活，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