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 他洗花瓣澡
“水冷了,你快去服侍世子吧——”
小硯台走到灶膛處,彎腰塞了些木塊進去,她重新點燃幹稻草,整把塞進了灶膛。
“好,你忙。”
南錦回頭一眼,徑自提上銅壺,離開了茶房。
邁出門檻兒,門外兩尊大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攔。
可眼神中的深意,南錦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她加快了腳步,回到了走廊最後一間,靠著北窗,窗下是馬廄兒,味道有些重,可視覺開闊,躍出窗子就是官道,逃命一條龍服務,十分方便,深得孟天樞的喜愛。
當時挑房間的時候,他便似笑似謔說過:
“王爺見諒,下官身體弱、跑不快,真有什麽緊急情況,還是住這裏方便一些。”
姬應寒難掩嘲屑,大手一揮,也隨他去了。
……
開門進去,孟天樞正襟危坐,端坐在茶案之前,審閱著幾張羊皮圖紙。
南錦放下銅壺,掩門落栓,捶著酸軟腰肢道:
“這般不謹慎,若進來的不是我,那要如何?”
“除了你之外,誰敢不敲門就闖入?再者——為夫聽得出娘子你的腳步聲。”
孟天樞修長手指,撫過圖紙的一段,點了點正中心一點,眉宇舒展,從容一笑。
南錦走了過去,在他身邊佇步而立,視線下落,在羊皮圖紙上逡巡。
“都譯出來了?”
“恩。”
“柳家為風水堪輿圖,南家為墓道詳盡圖,汪家為機拓機關要圖,至於我孟家,是浮屠塔具體所在的尋龍點穴圖。”
孟天樞一一展示,將四張圖東南西北擺開。
繁複的花紋線條,墨水洇開後嚴謹細致,整整齊齊的像一座吞噬人的深口巨獸,若不照著圖紙小心謹慎,踏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屍骨無存的下場。
“姬應寒少了一份孟家的,對他來說,也萬分關鍵,否則到了地方,也是沒頭蒼蠅,不知地宮在何處——找不到地宮入口,後麵兩張地圖,也無用武之地了。”
“這一路悠悠漫長,他還有時間,慢慢等吧。”
孟天樞抬手,替南錦捋好了鬢邊散落的發絲。
見雲鬢處有些許塵土,他誇大了口吻道:
“天呐,蹭了什麽油膩上去,嗅起來,還有股怪味?”
南錦果然大驚,抓了頭發下來吻,眉心緊蹙:
“不會吧,我方才燒水時已經很小心了,還是蹭到灰了?怎辦怎辦,要沐浴洗澡麽?可是我沒有帶藻豆,沒有帶香薰油,這裏恐怕連浴桶都沒有!”
花容失色,南錦在原地轉圈圈,對自己美貌的擔憂,成了孟天樞眼中最可愛的樣子。
天塌下來她都未必會怕,可頭發油了,妝容花了,是萬萬接受不了的事。
“沒有,我騙你的。”
孟天樞低低一笑,重新將人撈了回來。
南錦嗔怒瞪了他一眼:
“我不管,我要沐浴,洗澡!”
“……”
南錦眉梢一揚,孟天樞舉起雙手,歎聲後,也唯有寵溺應允了。
*
世子房中燈未歇,入耳間,有水聲傳來。
柳晚晚換了一身輕薄單衣,青絲微挽著,她太知道魅惑男人的手段,還有女人身上每一次玲瓏、肌膚,對於男人的意義是什麽。
舉手投足之間,是不必言說的溫柔風情。
篤篤。
她抬手敲門——換了任何人,這個時辰點,都不便打擾了,唯有她,名義上孟天樞未過門的妻子,才不至於惹人非議。
“歇下了麽?”
“郡主,世子正在沐浴呢……”
“我放下東西,便走,可以容我一見麽?”聲音軟膩,態度恭謙,讓人不忍心拒絕。
“這恐怕不方便——?”
“小鹿……請郡主進來吧。”
孟天樞駁回了婢女的回絕,反而大方有請,讓她為柳晚晚開門。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柳晚晚款步而進,餘光處瞥了依舊蒙紗的‘小鹿’一眼,徑自走到茶桌邊,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驛站條件有限,縱容是藻豆,也是我從宮裏帶出來的,怕世子沐浴不習慣,所以拿了些過來。”
“如此,謝了。”
隔著一處屏風,不斷有熱氣蒸騰而起,孟天樞展開雙臂,靠坐在浴桶中的身影,被水汽氤氳,在娟白無物的屏風上,洇出了朦朧的輪廓。
“你我之間還謝什麽——怎開著窗?”
柳晚晚眼尖,看到了北窗開著,外頭夜色濃重,疏星淡月,不及原地修整的車隊,一盞盞守夜的篝火明亮耀目。
有了幾口,她不顧‘小鹿’的攔阻,繞過屏風徑自走了進去。
掃了孟天樞一眼,見他穩穩坐在浴桶中,上身赤裸著,下身全浸在花瓣浴中,略有驚訝。
孟天樞對上了她審視的目光,溫涼聲音,透著一股漫不經心:
“婢子胡鬧,郡主不要見怪。”
柳晚晚唇畔輕揚,不動聲色接話:
“世子姿容冠絕,勝女子三分,用這花瓣沐浴,不算什麽。”
她動手關了北窗,窗戶咯噔一聲,好像被什麽繩索卡住了,還想探頭去看,小鹿便再後頭大呼小叫:
“世子!你的胳膊上,怎麽有個紅腫的小包呀!是不是蚊子叮咬的,這可怎麽好!”
“大驚小怪。”
“世子如此完美,將來要是留了疤,多少女子要傷心了!”
“……”
柳晚晚忍下作嘔心緒,麵上還是淡淡一笑,對著咋咋呼呼,不知所以的‘小鹿’和顏悅色,心中卻道:
‘南錦,你就繼續演吧!’
‘以為變成這副樣子,我便不知是你了麽?’
唇畔微微一揚,斂去神色,柳晚晚話中還是溫柔關切:
“忘了說,我得了一罐極好的膏藥,治傷祛疤,最是好用,本是拿給小鹿姑娘治臉的,世子若要,也一並塗了?”
“不必聽她一驚一乍,我不需要,倒是她,一張臉成了這樣,將來嫁不出去,還要賴我一輩子不成?郡主果真有那樣的好東西,拿來與她試試。”
柳晚晚心中起疑:這麽痛快就答應了,莫不是以退為進之計?
她才不會就此上當,南錦這個人,她要當眾揪出來,拿捏了孟天樞的把柄,才有機會為談判加碼,為攝政王早早爭來屬於孟家的那一份圖騰。
“好,小鹿姑娘,麻煩你摘下麵紗,讓我為你上藥吧!”
柳晚晚一步步走近,溫柔笑靨中,暗藏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