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失而複得
隔日,胤禛忙於公務,要外出幾日,傳話來囑咐年馨瑤好生休養。
年馨瑤得大夫囑咐,飲食清淡為佳,也就吩咐小廚房預備幾色清淡小菜,吃得簡單些。
沒想到,大中午的,十三阿哥卻嬉笑著靠在青漣閣院門口,嚷嚷著來蹭飯吃。
對於王爺這個自由散漫慣了的好兄弟,年馨瑤也是沒辦法,在他心裏什麽世俗禮數都是空談,他就愛這般無拘無束。
年馨瑤吩咐呂湘雲給她換衣裳,並梳妝了一番。她是做不到那樣素麵朝天的見外人,即便是王爺不介意,她也不敢。
待她準備妥當,被呂湘雲扶著踏入暖閣的門時,十三阿哥已經自飲自酌了好一會。
桌上的菜色有些變化,顯然是臨時增加了幾道葷食,酒也是從大廚房裏取來的,青漣閣是從來不預備酒的。
瞧著年馨瑤坐在太師椅上,背後枕著一個軟綿的靠墊,十三阿哥有些內疚。他並不想勞累了傷重還未痊愈的小嫂子,但關於兩姐妹的事,他還是希望能夠解開年玉瑩的心結。
那日胤禛走後,年玉瑩果然對他視而不見,不管他在一旁說了多少好話,都無動於衷。唯有在提到年馨瑤時,她波瀾不驚的表情才會有一絲鬆動。他知道她不是對年馨瑤真的憎恨,到底是同胞姐妹,恨又能恨到哪裏去呢?
可是,瞧著她在那別扭,很顯然是一種自我折磨,他心裏萬分的不好受。所以,他思索了一天一夜,終於還是忍不住找上門來。但如何開口,還是令他極為的糾結。
“十三爺不會是來這裏讓妾瞧著您喝酒的吧?”年馨瑤倒沒覺得多不舒服,成日在床上躺著,躺得骨頭都酥軟了,的確是需要起來活動活動。但胤禛不許,淩嬤嬤擔憂,呂湘雲不敢冒險,導致她隻能躺在床上獨自鬱悶。十三阿哥這趟上門,反而讓她有了借口活動下筋骨。
十三阿哥飲盡杯中酒,尷尬地笑了笑,還是不知道如何開口。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萬一讓小嫂子情緒激動,裂了傷口,那他真是萬死難逃其咎了。
年馨瑤知道他有話想對自己說,卻不知道因為何故而遲遲不說出口,便主動問道:“十三爺可是有話想說?是關於王爺的嗎?”
十三阿哥搖了搖頭。
“那是……關於妾的?”年馨瑤不覺有些好奇。
十三阿哥點了點頭。
“往常那般豪爽的十三爺今日是怎麽了?說句話都這般吞吞吐吐的?”年馨瑤見他還是不說,便收起了笑意,佯怒道。
十三阿哥摸了摸光溜溜的前額,苦澀的笑了起來。事到如今,他再瞞著未免也太矯情了,一點都不似他的風格。便拎起酒壺直接將整壺酒倒入口中,喝了個痛快,這才抹了抹嘴說明來意。
“小嫂子,你相信死而複生這回事嗎?”
年馨瑤一愣,顯然沒想到他竟然是來對她說鬼怪故事的。
十三阿哥也沒理她的反應,又開了口:“這世上怎麽會真有死而複生這回事呢,當初的死亡也許是人為的障眼法,待那人又重新回到眾人的視線中,所以才會有死而複生這樣的鬼話。”
“十三爺到底想說些什麽?”年馨瑤一頭霧水,她不知道這隻是十三阿哥對接下來那難言真相的鋪墊。
“小嫂子,若你的親人死而複生,你會高興嗎?”
這話一出,年馨瑤心神俱震,腦海中翻江倒海一般,記憶在裏麵不停的翻滾。
她的親人死而複生?她親生母親嗎?
不會,她親生母親和十三爺根本就沒有任何交集。那是……姐姐?
一想到姐姐當年的慘死,她的心忍不住揪了起來。當日她頭部受傷,即便是醒了也是整日昏昏沉沉的,更加無法接受自己是年家私生女,不能嫁給年羹堯的事實。她竟然沒有發現姐姐不見了,直到後來回到京城,才從爹娘口中得知姐姐的死訊。
她沒有看到姐姐的屍首,隻是聽年羹堯說慘不忍睹,便再也沒有麵對這個事實的勇氣。可姐姐是真真正正的走了,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身旁。
死而複生的會是姐姐嗎?
年馨瑤滿眼疑問的望著十三阿哥,想要尋求一個確定的答案。
十三阿哥瞧她神色就知道她已經猜了出來,沉默得點了點頭。
年馨瑤謔得一下站了起來,激烈的動作扯痛了傷口,立刻又跌坐到椅子上,手捂著傷口,滿臉痛苦。
十三阿哥慌了,大呼小叫地喊呂湘雲去請大夫,心裏懊惱得不行。
他就知道會出現這樣的狀況,偏偏還來嚐試。這下完了,四哥一定不會原諒他了。
年馨瑤對站在自己身前的他擺了擺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趁著下人們還沒有進到暖閣之前,忍著痛問道:“十三爺莫開玩笑,姐姐,姐姐真的還活著嗎?”
是他說的,死而複生中的死是人為,那麽,姐姐還活著,她還活著,太好了。
十三阿哥不敢再刺激她,忙回答道:“是是是,玉瑩她沒有死,當年是我瞞天過海,騙過了所有人將她帶了回來。她現在就在京城,在天寧寺裏帶發修行,她沒有死。”
年馨瑤支持不住,死拽著十三阿哥的手一鬆,整個人有些搖搖欲墜。
淩嬤嬤一直在屋內陪著,瞧到了全程,此時緊緊摟著年馨瑤,不禁對十三阿哥有些惱怒。
“十三爺明知道側福晉傷勢未愈經不起刺激,您怎麽還說這些事呢?”
“我……我……我也不想的。”十三阿哥也被嚇壞了,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是他太自私了,不想讓年玉瑩這般折磨自己,卻忽略了年馨瑤此時是更為脆弱的那個人。
年馨瑤喘著氣,忍耐著那一波又一波襲來的疼痛,握住淩嬤嬤的手道:“嬤嬤,我沒事,我要出去,我要去天寧寺,我要去找姐姐。”
“那怎麽使得?側福晉現在這個樣子怎麽能外出呢?”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否則我會即刻死在這裏。”
淩嬤嬤欲哭無淚的望著十三阿哥,沒想到年馨瑤竟然如此決絕。她們姐妹與王爺的糾葛,她也略有耳聞,隻怕側福晉心裏一直對姐姐愧疚,所以才會這般不顧一切的想要去見她。可是,她的身體怎麽受得了呢?
眼見事情發展成這樣,十三阿哥也是無奈了,他現在無比希望四哥能在府裏,這樣也許能勸服小嫂子不要冒險,起碼等身體複原了再去不遲。可他就是選著這個胤禛離家的日子來訪,反倒鬧出這樣的事端來。現在這樣,要他如何收場。
年馨瑤還在不住的哀求,哀求淩嬤嬤放行,哀求十三阿哥帶她去天寧寺,麵上梨花帶淚,哭得甚是憂傷。
十三阿哥看不下去了,一拍板道:“去,我帶你去,不過你讓我稍微準備準備吧。”
年馨瑤見他應允,點了點頭,身子軟軟地靠在淩嬤嬤身上,再不哭鬧。
十三阿哥火速前去準備,他找來了一輛馬車,在裏麵墊上了一層厚厚的軟褥,方便年馨瑤躺著。
大夫也趕過來查看,見傷口沒有裂開也是鬆了一口氣,囑咐淩嬤嬤莫要再讓側福晉激動。可淩嬤嬤心裏泛苦,等下去了天寧寺怎會不激動呢?便拉著大夫不讓他離開,一同隨行以防萬一。
這一準備就是一個多時辰,待到正式啟程,已是黃昏。
淩嬤嬤一路走一路念念有詞,期盼上天保佑側福晉吉人自有天相,這麽多難關都過來了,千萬不要損在自家姐姐手中。想必那年玉瑩是恨自己這個妹妹的,否則怎麽會這些年情願妹妹忍受喪姐之痛,也不肯前來相認呢。
馬車行得很慢,盡量挑了不怎麽顛簸的路,如同龜行。
年馨瑤見年玉瑩心切,不停的催促,直到十三阿哥虎著臉威脅她打道回府,這才消停下來。
這一趟天寧寺之行,呂湘雲沒有跟著,而是留在王府中處理緊急事務。陪著年馨瑤的除了淩嬤嬤,還有扶柳。
扶柳陪在年馨瑤身旁,手裏端著一碗參湯,不時喂她一兩口,保住她的精力。
她有些無法理解年馨瑤為何如此不管不顧的去見一個人,難道有誰比她的身體更重要嗎?
年馨瑤麵露感傷:“若是你還有機會見到你的姐姐紅菱,隻怕也會如此吧。”
扶柳沉默,認同了她的說法。曾經永遠離開的親人失而複得,任誰都會如此瘋癲吧。
可惜,她沒有年馨瑤這般好運,她的姐姐再也不會回來了。
年馨瑤撫著她的手,笑得溫柔,“你若願意,可以當湘雲姐姐,或者當我是姐姐也沒關係。我希望青漣閣中再也沒有曉慧那樣的人,大家都情同姐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好嗎?”
也許是得知年玉瑩沒死,年馨瑤的心情非常好,這也許就是她能夠撐那麽久而沒有昏過去的原因吧。
扶柳點了點頭,突然馬車踉蹌了一下,停了下來。她撩開車簾,發現一座寺廟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