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端倪
「你們先下去。」
作為宮裡的大宮女，格桑知道這是王后和二王子有話要說，便立刻點了點頭，轉過頭去，對著殿內的眾多宮女和太監皆擺了擺手，徐徐皆走了出去。
待到大殿內就只剩下母子二人的時候。王后這才蹙起眉頭，徑直從堂上走了下來，一把拉住了史思齊的手，低聲道：「史可朗和思明呢？」
史思齊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后，又看了看周圍空蕩蕩的殿內，緩緩道：「史可朗……死了。」
！
「什麼？！」
王后彷彿聽到了一件完全不敢相信的事情一樣，上前一步，抓著史思齊的手腕暗暗用力。
「當真？」
史思齊抬頭看著自己的母后，點了點頭。
「千真萬確。」
只見這四個字一出，那隻緊緊抓著史思齊手腕的手忽然間一松，緊接著大殿中響起了一陣笑聲，起先是低沉的、壓抑的，後面卻越來越大，甚至還帶著些癲狂。
史思齊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母后，見她像是瘋癲之人時而哈哈大笑。時而扶著椅子痛哭猙獰。
「死了……死了……哈哈哈……死了好……」
王后嘴裡反反覆復念叨著這幾個字。
「還有太子殿下，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是失去了雙臂，如今……」
史思齊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緩緩道：「已經瘋了。」
「瘋了？」
那正在癲狂的王后忽然間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似乎像是聽到了什麼一眼，忽然轉過頭來，手中捻著帕子拂去眼中的淚花，繼而抬頭看了史思齊一眼，似乎是在問對方，也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瘋了便瘋了吧。」
史思齊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頭去，朝著王后臉上看了一眼，似乎是不敢相信剛才那個輕飄飄說著「瘋了便瘋了吧」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母后。
似乎……他也不曾了解過母后。
史思齊忽然一瞬間晃了神。
好不容易找回了理智，史思齊繼續開口道：「還有一事。」
「什麼事？」
王后淡淡開口，彷彿跟不久前那個大哭大笑之人並不是一個人一樣。
「我們找到了姑臧鬼城，傳說都是假的，聖石根本不是什麼造福天下的神聖之石，只是一塊會殺死無數人的魔鬼之石。」
「聖石？」
王后眼前一亮，似乎並未聽到史思齊的後半句話，急忙追問道：「你們找到了聖石？」
「沒錯。」
史思齊一愣，旋即點了點頭，「可……」
王后卻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後面想說的是什麼，只是轉過頭去，急切地拉著史思齊的衣袖，追問道：「那聖石現在何處？」
「母后……？」
史思齊蹙眉，在母后的眼中，他竟然看出了一絲貪婪和狂熱來。這還是他熟悉的那個母后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史思齊眼中的驚異，王后立刻不自然地輕咳了兩聲，眼中的驚異轉瞬即逝，隨即便換上了一副義正言辭的表情。
「母后是說，這樣危險的東西現在在何處，我們可萬萬不能讓它落在有心之人手中！」
「母後放心吧，聖石已經隨著鬼城的徹底塌陷消失在了茫茫黃沙之中，再也沒有人能尋到它的痕迹了。
」
史思齊淡淡開口，身子不由自主地朝著身後挪了一步。
「那……就好。」
王後點了點頭，眼中異樣的光一閃而過，淡淡開口。
「對了，蕭國的那幾位使者呢？」
王后緩緩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開口問道。
史思齊抬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緩緩道：「沒事，我已經安排他們去驛站休息了，明日便會進宮來。」
「好。」
王後點了點頭，隨即朝著史思齊面上看了一眼，語重心長地緩緩道：「思齊，如今攝政王已死，太子又瘋了，你要提前做好準備。」
史思齊抬頭。
「明日我會在朝堂上正式冊封你為太子。」
史思齊低下頭去，行了個禮。
「是。」
「好了，下去做準備吧。母后……」王后頓了頓，「也要去做準備了。」
史思齊點了點頭，隨即告退了下去。
待史思齊的身影消失在殿中之後，那坐在主位上的凌厲女子卻猛地睜開了眼睛，對著空無一人的殿中輕輕喊了一聲。
「來人。」
只見原本空曠的殿內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飛出來一個全身被黑衣裹起來的男子，對著王後行了個禮。
「都聽見了嗎？去吧，務必找到聖石。」
「是。」
那黑衣人行了個禮，隨即內殿中響起了破風的聲音，只不過片刻之間，那個黑色的身影便已是消失不見了。
「你這個狗奴才，連個桶都刷不幹凈，要你何用！」
史思齊剛穿過一道長廊，便聽到了這道聲音，不由得蹙起眉頭，眼神微微一變，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隨即腳下一動，徑直走了過去。
跟在身後的小太監臉色微微一變，低聲道：「二殿下，咱們還是……」
「無事，左右時間還早，便去湊個熱鬧吧。」
史思齊轉過頭去，看了那小太監一眼，緩緩開口道。聲音溫和，卻帶著些不可抗拒的上位者的威儀。
這王宮就是一個大染缸，甭管裡面一個多麼卑賤的太監或者宮女都不可小看，興許那人背後的勢力很是厲害呢。
史思齊看了那個低下頭去的帶路小太監，誰知這又是誰的人呢？
史思齊緩緩地轉了個彎，繞到了走廊的另外一側，剛才那略有些鈍鈍的聲音沒有了遮擋，大了些。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個彎著腰低著頭的小太監看，手中還提著一個臟污的木桶，垂著腦袋，一副似乎做錯了什麼樣子。在那小太監的面前則站著一個雙手叉著腰、頤指氣使的大太監。
只見那大太監面含怒氣，有些猙獰地看了一眼，對面的小太監，也不知道是從哪裡聽來的那麼多臟污之話，此刻全都往出來倒。
聽得柴傾城連連蹙眉。他駐足，並沒有過去驚動那一老一小。雖然這看起來只是兩個下人之間的事，可在這宮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一個處理不好就容易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什麼人，最終讓自己倒霉。
因此他們這些皇子一向都有些不言自語的規則，那便是遇到這種事不要放在心上，只管好自己的事情便罷了。
可今日，不知怎麼的，史思齊的腳彷彿粘在了地上那般，怎麼抬也抬不起來。
那
小太監瘦瘦矮矮，身子站的筆直，卻像是秋風裡掛在枝頭上的枯葉一般瑟瑟發抖，看起來讓人十分心疼。
「那是哪個宮裡的小太監？」
史思齊壓低了聲音，微微轉過頭去，對著跟在身後的帶路太監換緩緩開口道。
那小太監一愣，繼而看了過去，說道：「哦……您說小桂子啊，他是國師寶華殿里的小太監。」
寶華殿？
史思齊蹙眉，緊接著便聽到那領路太監緩緩道：「吶，那是寶華殿的掌事太監吳總管。」
史思齊瞭然，一般小太監們做錯事了，都是由掌事太監代為懲罰的。
「啪——」
正在史思齊和領路太監說話的時候，又是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只見不遠處站在廊道外的吳總管一巴掌下去幾乎打的那小桂子側過臉去。
「公公，奴才……奴才真不知道做錯了什麼呀？！」
那名喚作小桂子的小太監有些委屈地開口，聲音中已然帶上了些哭腔，一屈膝，直接跪了下去。
那吳總管低下頭去，雙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小桂子的臉頰，強迫他抬起頭來，而後，對著那人緩緩道：「你這個蠢東西，都不知道錯到了哪裡？！」
說著，雙手猛地一松，輕笑一聲，又是死死盯著面前那人，猛地又是一巴掌上去。只見那小桂子的另半邊臉高高腫起。
「走吧。」
史思齊淡淡收回了目光，對著跟在身後的領路人太監開口道。
那小太監本就怕這位祖宗想不開再上去跟寶華殿的大總管鬧個紅臉，回頭自己吃不了兜著走，此刻聽見二殿下這麼一說，原本懸起來的心立刻便落了下去，連連點頭，彎腰對著史思齊做了個請的動作。
「莫非……是前日夜裡……」
正當史思齊轉過頭去，剛準備邁腳的時候，便聽到那邊傳來一道夾雜著抽泣聲的聲音。
那聲音剛發出就被猛地捂住了嘴，只能聽到「唔唔」的聲音了。。
「小兔崽子是不是找死啊！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拔了你的舌頭！」
吳總管的聲音拔高了幾個調，音量卻壓低了好幾分，伸手毫不客氣地擰著那小桂子的耳朵厲聲警告道。
史思齊的腳步一頓，眼神微微一變，剛要落下去的右腳卻直接一個轉彎拐了回去。
那領路的小太監暗自在心中叫了一聲「小祖宗」，然後也跟著轉過頭去，跟在那人身後一齊走了過去。
「咳咳……」
一道輕咳聲響起。
史思齊蹙眉，轉頭看了一眼那跟在身後的小太監，見對方有些不太自然地低下頭去，伸出寬大的袖子掩了掩自己的嘴角。
那邊的兩人聽到了這道細小的聲音，立刻轉過頭去，當看到史思齊的時候，瞬間變換了臉色。
不過也只是瞬間，只見那吳總管又迅速換上了一副笑臉，轉過頭去，抬頭看了一眼史思齊，彎下腰去，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
「二殿下萬安。」
隨即在看到對方擺了擺手讓自己起來之後，臉上便迅速堆上了笑容，又看到了對方直直盯在跪著的小桂子面上，心裡瞬間便瞭然了，大約這二殿下已經看了許久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若是二殿下從剛才開始就聽了，那剛才自己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