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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墨蓮

  迷迷糊糊中,子棠緊緊地抱住來者,仿佛一鬆手,她便會死去一般。從水中出來,獲得新生,意識漸漸恢複,她眉頭緊蹙,整個人因為劇烈的疼痛,身子佝僂起來。


  “哪裏痛?”縱兮一手扣著子棠,騰出一隻手抬起她佝僂下去的腦袋,努力想要使她清醒過來:“哪裏痛?”


  “痛……”


  “痛……”


  “痛……”


  子棠一連三聲呼“痛”,她痛得臉色蒼白,不住地扭動著身子,卻始終道不明究竟哪裏痛。


  墨色的眸子漸漸地閃現出藍色的光芒,目色一沉再沉。一眼掃過,沒有絲毫的傷處,腹部的傷口也早已恢複如初。腹部的傷是這個女子要挾荀漠而來,那日醒來,荀漠不讓其出門,她硬是生生以死相逼,未中要害,不足致命,卻足以令荀漠形色劇變。


  “究竟哪裏痛?”沒有傷,卻痛得如此劇烈,臉色蒼白如紙,貝齒下意識地咬住下唇,生生沁出血來。


  蓮花香在傷口處彌漫開來,再不是先前的隱隱若無,此刻的清洌,隻是沁出淡淡的血跡,便已是無法忽視!

  扣住子棠的手下意識地一緊,眸色愈加幽藍。


  血的味道……


  “先生……”懷中的人兒已然緩緩睜開了雙眸,宛如歎息一般的呼喚,她呼的是“先生”。


  “我已經知道是你。”


  微睜的雙眸對上那雙滄海藍的眸子,她努力地抽動嘴角,扯出一絲淺淺的笑。如此一句,便是最為清晰了。


  子棠緊緊地抓住縱兮的衣襟,疼痛並沒有減輕絲毫。隻是,意識恢複過來的她,不容自己再因為痛苦而呼喊。死死地咬住下唇,依舊不允許自己在這個男人麵前有絲毫的軟弱。


  冷汗岑岑,子棠一手撫上胸口心髒的位置,那裏的痛是從心裏麵長出來的,似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麵爬出來。


  目光落在子棠的心口,手捂住的地方閃現著隱隱的光芒。因為劇烈的疼痛,子棠的指甲深深地刺進肉裏,她隻是想要把裏麵的東西挖出來。


  如此,血成股流下。


  縱兮斂下眼簾,一隻手一用力將子棠整個人提起來,另一隻手將她狠命挖自己心髒的手死死扼住。


  原來如此。


  縱兮將子棠輕輕放回到床榻之上,隻是一鬆手,子棠便又伸手抓向自己的心髒。這樣的疼痛似乎絲毫比不上心髒裏麵長出來的痛,她竟是生生要將自己的心髒挖出來!

  一聲輕歎,縱兮實在是無奈的。錐心的疼痛,他是最為清楚的。


  占星師的發跡,一如此刻的情勢,蓮花從心裏長出來,愈是痛苦,蓮花的顏色愈是濃重,占星師的靈力越是強悍。


  為了不讓子棠繼續傷害自己,縱兮欺身而上,將她抵在床榻後的石牆之上,將她兩隻手反扣在身後,一手扶住她的腰際,使她固定在牆與他之間。


  “挖出來就不疼了。”


  子棠掙紮著,她隻是單單地以為真是心裏麵長東西了,殊不知即使挖出整顆心髒都是沒有用的。


  縱兮沒有理會子棠,隻是緩了緩心神,舒出一口濁氣。他低頭用唇輕觸著子棠心口的肌膚,咬破自己的舌尖,帶著自己的血在傷口處輕舔。


  他的血是人世間愈合傷口最好的良藥,隻需片刻功夫,那裏的傷便會恢複如初,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哼——”


  疼痛夾雜著陌生的感覺,一聲低呼,子棠整個人在縱兮身下不住地輕顫。


  “不要動,很快就會過去。”扣住子棠的手緊了緊,他是完全沒有留意到子棠的此刻是因為他溫柔的舔舐而更加難受。他隻是很用心地安撫著子棠,希望她可以暫時沉寂下來。


  那一句話,似是帶上了無限的迷惑,子棠果真是在瞬間停了停掙紮的身子。


  隻是。


  那一刹,縱兮扣住子棠雙手的胳膊陡然一收,將她狠狠往上一提,緊緊貼近自己幾分。另一隻手瞬間抽回,“唰”一下在子棠心口劃開一道一寸深的口子。


  “嗯——”


  再次驚呼,縱兮這一次出手快狠準猛,劇烈的疼痛遠遠蓋過心裏麵的痛,卻又如鬼魅一般令子棠叫喊不出聲音,隻得一聲悶哼。


  “忍一忍,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子棠的五官皺到了一起,縱兮很是心疼,隻能無力地如哄孩子一般哄騙著懷中的女子。占星師的劫數,經曆便可預知未來,無法忍受,便會疼痛而死。幸而,他是懂得其間的利害,若是換了別人,不知該如何施以援手,子棠今日便是要親手挖出自己的心髒了。


  寢殿裏充斥著的盡是血腥的味道,還有濃鬱的蓮花香。


  縱兮此刻的痛苦是不亞於子棠的,旁人無法現象,此刻懷中這個女子的血液待他的誘惑有多大。心口的痛癢,恨不能一口咬上這個女子的脖頸,狠狠地吸食著這似是異常美味的血液。


  手指一分分收緊,忍不住地舔了舔唇邊的血漬。


  這個女子的血果然是甜的,淡淡的血腥的味道,更多的是蓮花的清香。


  心口的傷口在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自動愈合,此刻,已不再需要縱兮的血液。


  那鮮紅鮮紅的,在雪白肌膚上綻放的紅蓮,狠狠地刺激著縱兮的感官。隻要與這個女子結合,隻要喝上這個女子的血,他此生便可永遠地擺脫那樣的病痛……


  滄海藍的眸色宛如湖水一般在眼裏化開來,眼前的這個女子,身段無疑是姣好的。剛剛從水中撈出來,猶如出水的芙蓉,白嫩的肌膚,吹彈可破。


  是個男子,怕是都會抑製不住那樣的衝動。


  何況,縱兮還是一個有病的男子。深深地愛著,壓抑了多年的情感,附加上身體的渴求,這是縱兮自己都無法克製住的。


  “阿衿……”


  製住子棠的手緩緩鬆開,他輕輕喚著子棠的名字,聲音卻不再清泠溫潤,暗暗的沙啞,蒙上了一層濃濃的情欲。


  懷中的女子,隨著傷口的愈合,疼痛一分分減弱。


  “阿衿……”


  暗啞的聲音試圖蠱惑著懷中漸漸從疼痛中緩過來女子,隻是,終不能等得女子的回應,縱兮陡然將子棠抵上石壁,俯身親吻著她的身子。他似如一頭餓極的獅子,終於尋得獵物,仿似要一下子將她吃盡。然而,潛意識裏卻又憐惜著懷中的女子,是以又極盡溫柔。


  流下來的血浸染了縱兮的白袍,尋不到滾燙的血液,縱兮循著子棠的心跳往她的脖頸尋去。無論人獸,肉食者都本能地懂得,那裏有人世間最為新鮮滾燙的血液。


  懷裏的女子不安分地扭動掙紮,試圖逃離這樣危險的境地。


  縱兮微微蹙眉,極其不爽地將懷中的女子扶正,以最為強悍的姿勢將不聽話的女子禁錮在牆壁上。此刻的他,再不知自己,唯知道心中的欲望。


  “先生!”


  子棠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剛從那非人的痛楚中醒來,卻又遭遇了這樣的事情,而這個男子竟還是他雲縱兮!


  掙紮沒有引來這個男子的疼惜,反是更強力量的桎梏,子棠害怕得將整個身子緊緊地貼上牆壁,試圖離縱兮遠一點。


  這個男子素來喜愛男色,為何此刻會是這般待她?


  子棠的心一陣寒栗,顧及到自己此刻的狼狽,縱使是死了,她都沒有想到呼救。


  “先生……”子棠顫抖著,縱兮帶給她的感覺,那種陌生得令人顫栗的感覺,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我是阿衿……是阿衿……”


  “阿衿……”縱兮親舔著子棠的脖頸,輕輕歎息:“阿衿……我要你。”


  這一次,子棠總算是腦子清楚了,這個胭脂男子心裏分明清楚得很,他是知道他在做什麽的!


  縱兮一手製著她,一手去扯自己的衣襟。此刻,這袍子裹在身上著實礙事得很。


  子棠伸手過去拉縱兮袍子,不讓他脫。隻是,男人與女人的力量終究是有區別的,無論子棠怎樣,都無法阻止縱兮霸道。


  縱兮身上有著淡淡的六月雪的味道,子棠知道這個男子的美,從來都如天神一般。在鬆雲關的時候,她就隱隱地覺得那個白鳳身上的味道似曾相識,隻是一直想不起來在哪邊聞過。方才在庭前看著六月雪,便是一下子意識到,那個男子身上的味道竟與雲縱兮一般無二!

  此刻,縱兮褪去袍緞,男子碩美的身軀展現在眼前,不似平日所見的消瘦。屬於男子獨有的氣息,這個胭脂一般的男子無一缺少。是袍子的作用,縱兮平日所穿的衣袍都是經過一等的裁縫之手,那些衣袍皆是悄無聲息掩去了縱兮如神抵一般的身段,使他的身子裹在衣袍之中,顯得消瘦枯弱,騙得世人如斯。


  “先生先生……”


  不是完全相似容顏,一雙滄海藍的眸子,卻是無法讓人懷疑的事實。這個男子絕非是那個平日裏連風都可以吹倒的胭脂,這個男子身上的力量她在鬆雲關是見識過的。


  “阿衿,給我……”


  縱兮的牙齒在子棠的頸間徘徊著,尋思著要不要下這個口,終於還是輕舔了舔。他跪起身子,往子棠的身上貼了貼,一低頭吻上她的唇。


  “唔……”


  從來不曾想過,這個胭脂一般的男子竟會是如此強勢,被他禁錮在掌中,是一絲都無法動彈。


  今日是什麽日子,要如此衝擊著她的心。從發覺白鳳就是公子兮的欣喜,到突如其來的劇痛,以及現在的恐懼,為何竟是這般模樣?


  心口處開出一朵墨色的蓮花,濃鬱的黑,宛如要滴出墨來。沒有突兀,亦是沒有缺陷,墨蓮隱現在皮膚之下,濃鬱的黑色甚是神秘。


  縱兮指尖的觸碰都足以令她顫動,還記得秋韻的話:


  “你可問過自己的心?”


  “假的呢!”


  “公子心中有你。”


  若是如此,也不應該這般不明不白把自己送出去。他分明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眼神卻又是如此飄渺。鬆雲關的時候,他的眸色最後也是這般模樣,化不開的滄海藍。那一瞬,他一如現在這般緊緊地索著她,隻是最後他還是從袖間摸出一把利刃狠狠地貫穿自己的心髒,將自己釘在石壁之上,蓮花香的鮮血流了一地……


  那樣的慘烈,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樣的決絕果斷,是怎樣的心誌,讓這個男子可以這般不要命地傷害自己?


  還記得他回絕她的時候是如何的果斷,不容置疑的否決,任誰都是不敢想這個男子有著驚天的本事。隻是,一個轉身,他卻是親自為她奔走天下!

  “阿衿……”


  “阿衿……”


  縱兮急切地呼喚著子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似是要把這個名字刻在心裏,永生不滅。


  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先生!”子棠努力推著縱兮,隻是剛剛經曆劫數的她,此刻絲毫使不出內力,唯靠著先天的一點點力道反抗著這個不可一世魔鬼。


  這樣的縱兮著實令人害怕,彷如失了魂魄的野獸,野蠻地桎梏著她,用著最為強悍最為羞恥的姿勢欺壓著她。


  子棠無奈地喚著縱兮,希望能夠喚出他的意識。自從進府,她還從不曾認真地喚過他,私下裏一直喚他“胭脂”,縱兮每每以“先生”自居時,她都會鄙夷萬分。此刻,她卻不得不聲聲喚他。


  師徒的名分,縱然是嘴上說著不在乎,心裏多少是有所顧忌的。他的不羈倫亂是做給世人看的,以前騙得過她,現下是迷惑不了她了。先天力量的懸殊,唯有孤注一擲,一聲一聲地呼喚著。


  縱兮吻著子棠的輪廓,順著脖頸一直往下,為了汲取她胸前的美好,他將她整個人往上抵了抵。


  不敢太大聲的呼喊,這樣的狼狽,子棠寧死也不願讓外人見著。自己又是無能為力,一聲聲的呼喚絲毫喚不起縱兮的意識,子棠急得隻能落淚。


  縱兮的揉弄,使子棠的身體難受得想要死去。從未經人事的她,極力克製著身體陌生的不適,努力維持著一絲的清醒。她低頭去看身前的男子,那男子順著肌膚回到她的頸側。他抬頭去看她,嘴角有著絲絲的笑意,整個眼眸都是滄海的藍色。


  感覺到縱兮下身的異常,再怎麽無知,都是知道接下來他要直奔主題了。子棠努力把身子往上抬了抬,盡量離他遠些。


  “先生……”


  身子不斷顫抖著,淚順著輪廓滴落。


  “嗒——”


  縱兮的身子陡然一震,下意識地斂了斂眼簾,子棠的清淚滴入了他眼中,一股清涼的冷意從眸中擴散開來,直達心底!


  意識霎時清醒了三分,擴散開來的滄海藍漸向眼眸中心收斂。映入眼簾的是子棠一身的狼狽,汗血淚交織,蒼白的小臉滿是恐懼,她驚恐地看著自己,宛如一隻受驚的小鹿。


  縱兮的神色滯了滯,兩人已是赤裸相對,縱兮立馬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他,這是在強暴她麽!

  意識到這一點,縱兮觸電般收手,一把甩開子棠,捂著心口蜷縮到牆角。


  “阿衿……阿衿,快,快拿劍來。隻要……隻要貫穿我的心髒,我就不會傷害你了!”


  被一下子甩到床的另一邊的子棠來不及多作思考,手腳並用地爬下床去,本能地按著縱兮的話去做。


  地上的冷劍拾得在手,陡然間似是想起了什麽,子棠從恐懼中清醒過來,怔怔地望著手中的兵刃。


  他是說,將利劍貫穿他的心髒!

  像在鬆雲關那般,狠狠地貫穿心髒!

  “快……”縱兮咬牙,冷汗涔涔,他絕對不願這樣,不願自己似如禽獸一般:“快,阿衿,我快控製不住自己了!”


  隻有這樣,隻有這樣才可以麽?


  不會忘記鬆雲關的那幕慘烈,足足兩個時辰,血流不止,錐心之痛不止,鮮血浸染了黑夜的袍緞。


  既便是神,也不能承受住這接連剜心之苦!

  握劍的手一分分收緊,子棠緩緩看向在床上痛苦不堪的縱兮。那裏的他,臉色蒼白如紙,一如每次月圓之後的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的傷害。


  隻是,這個男子卻不是自己可以應付得了的人!


  “阿衿!”


  縱兮極力催促著子棠,他知道隻要子棠一劍下去,所有的痛苦也許就永遠中止了。他從來都不明白,既然如此相愛,為何又舍得給自己的愛人下如此的血咒,這個女子到底懷著怎樣的情感。究竟是愛,還是恨!

  心狠狠地抽痛,這個男子分明柔弱得不堪一擊,此刻卻是如此倔強地維持著的僅有的一點點意識,隻為不傷害她。幾十年的隱忍,幾十年的痛苦,她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這個男子身上與心裏的苦楚。她竟一次次逼他,一次次用狠毒的語言挖苦他。


  無疑,這個男子真的是眾人口中傳頌的天下公子,美貌天下第一,才智天下第一。


  十年的庇護,待他不僅沒有絲毫的感激,反是處處與他為難,他定是很寒心吧,不然又怎會事事不曾相告。


  “噌——”


  長劍掉落在地,久經不絕,震得人心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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