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萬般求(1)
鶡旦不鳴,虎始交,荔挺生。(注解:此為時間,仲秋大雪時候,也就是每年的十二月六號到八號的樣子)
風從北邊來,獵獵地,帶著戈洛庫大草原深處的荒涼,以及湮香山絕頂的寒流,刮過整個西雲大陸,天地間一片蒼白。
“哥哥。”
有女子溫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明明近在咫尺,聽在耳側卻是飄渺得很。
虛懷濬微微一怔,虛了虛眸子,抬眼望了一眼來者。
女子送上一盞參茶,輕輕地斂了斂身上的白色狐裘,眼裏含著溫婉的笑意,靜靜地立在一處,淺淺地望著這個手上握著生殺大權的陰戾男子。
“你怎地來了?”男子蹙了眉,這個地方不是她該來的地方。況且,她的身子尚不曾完全好起來,這大寒的天氣,跑過來定是惹了一身寒氣。
虛懷濬冷冷地望著眼前的女子,這個女子啊,愈發地像韶韻了,眉宇間淡淡的清冷染上莫大的柔和,別是一番風致。看在眼裏,總是忍不住令人心疼。
忽地,這位素來冷冽的國主麵色柔和下去,這個女子,自從走出星辰殿,她總是這般謹慎,小心翼翼地靠近著他,卻又總是遠遠地站著。她,竟是這般地無助了麽?
說來也是,父王早些年便就去世了,韶韻也不再了,青召下落不明,虛懷若遠在槃良,這個人世凡是寵她護她的人皆不在身側。這個女子素來聰慧,局勢如此,想不低頭都是不可能的。如今,她孤身在此,能夠依賴的,或者說不得不依賴他了。
“過來。”虛懷濬放下手中的玉筆,收了折子,盡量斂了身上的戾氣,衝子茉伸出手去。
子茉抬了抬眼簾,微微歪著腦袋怔怔地望著虛懷濬,一時之間不知道這個男子欲做什麽。
“過來。”虛懷濬估摸著是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是以再次放柔了些,眼裏冉起些許的笑意,他淺淺地望著怔在遠處的女子。
子茉斂了斂眉目,上前兩步,靠得稍微近了些,卻依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虛懷濬的眉頭微微動了動,這個女子分明……卻又是如此謹慎著。
“再過來些。”虛懷濬身子往前傾了傾,伸出去的手並沒有收回來的打算。
子茉低垂著眉目,再次上前一些,她盈盈抬眸,怯懦地望著虛懷濬。這個男子,是難得的緩下麵色。這一刻,他仿似極盡了耐心,若是不識相,估計下一步便是要發怒了吧。
“你恨我麽?”虛懷濬一把抓起子茉的雙手,將她拉得更近些。
子茉顫了顫,斂下眉目,喃喃開口:“不恨。”
虛懷濬的目色沉下去,被斂盡的戾氣一點點地再次浮出來,悄無聲息地遮掩住眼裏本就不多的柔和。
這個女子在撒謊!
若是不恨,何必做到這個份上。即便是那些人都不在了,依著她原本的性子,再是如何也是不會主動示好的。若是說她有所圖,他委實想不到這個女子圖什麽。
那麽,隻有一個可能,這個女子想殺他!
“想也未想,便說不恨,還是說……”虛懷濬一把將子茉拽進了懷中,另外一隻手掐上她白皙的脖頸,聲色愈發地森冷:“你早就等著我問你,這個答案你事先為我準備好的?!”
“哥……哥哥!”子茉臉色煞白,掙紮著,卻怎麽也逃不過虛懷濬那雙似如鋼爪一般的手。
“想我死是不是?”虛懷濬目光冷冷地鎖著手下的女子,陰狠之色絲毫沒有掩飾,手下的力道愈發的重了些。
“沒,沒有!”子茉被迫仰著頭,整個人陷在虛懷濬懷中,掙脫不得:“哥哥,你,信我!”
“信我……”
子茉驚恐地望著虛懷濬的眸子,裏麵的神色明滅變幻,莫大的怒氣巍巍地散發著。這個男子從來都是憤怒著的獅子,她不會懷疑他此刻的威懾,隻要輕輕一下,他便可以弄死她!
然而,她卻總是這般無奈。
虛懷濬冷冷地望著這個女子,她眼裏的驚駭一如她的憤怒,沒有絲毫的掩飾。良久,他終於緩緩鬆開雙手,將子茉推了出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
子茉被他一把推得連連退了數步方才站穩,她含著淚,看著那個再次執筆埋在折子裏麵的男子。那一身戾氣尚未完全斂盡,甚至說依舊自他身上巍巍地散發著,是令人生駭的威懾。
然而,也隻有這個男子目前可以護住她了,是以,她必須對他示好。當然,與其說隻有這個男子可以護住她倒不如說,她如今待在這個地方,沒有人再來保護她,這個男子無論如何傷害她,都不會再有人出手相救!
在這個戰亂的年代,槃良已然對洵夏有大動作,弗滄與洵夏結盟,自然是要對抗槃良的。另外還有漠漣,這一至關重要的力量,如何才能贏得這樣的力量。女人,無疑是棋盤上不可或缺的棋子。早年,洵夏的長公子雲清能將自己的妹妹送往漠漣,並不代表虛懷濬不會將他的妹妹送往漠漣,而他虛懷濬卻隻有她這麽一個妹妹!
時局不定,更不能確定虛懷濬是否會到了最後為了保住他的大業而將她送給別人!
而她,怎麽可以輕易離開弗滄,怎麽可以輕易離開虛懷濬?!
“哥哥,”子茉一斂眉,掩去眉目間的神色,顫抖著上前數步,一下子跪在虛懷濬的麵前,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哥哥,我求你,你不要將我送人,不要將我送人!”
虛懷濬一顫,執在手中的玉筆因著子茉的一拽,於折子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紅印,爾後從手中掉落“噠啦啦”滾落在地,發出清脆而又清冷的聲音。那聲音在靜謐的大殿之中回蕩開來,仿似落在心間的冰水,撞擊得人心莫名生寒。
子茉望著滾落在地玉筆,沒有想到自己如此輕輕一拽,便會惹出這般大的禍事來,聽著撞在心上的可怖之音,一時間驚駭地進了聲。
虛懷濬蹙了蹙眉,寒潭一般的眸色再次冷了幾分。這個女子的聰慧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是早就料想到自己會被送出去的麽?隻是,她應該是低估了自己的價值,她是這般重要的一枚棋子,他虛懷濬如何肯輕易胡亂送出去?
然而,她即是這般聰慧,就應該知道此番如此莽撞,不過是徒勞之舉。這十餘年在星辰殿帶著,真是越發不成體統了,竟會這般癡傻。
“你如何知道我會將你送人?”
虛懷濬冷冷地望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女子,這個女子以前總是會用驕傲以及不屑的眼神來看他,那個時候,他真的很想一把死死地抓住那個少女,狠狠地教訓一番,讓她收起她那炸開來獅毛,乖乖臣服在他腳下。而今,這個女子真的就這般匍匐在他腳下,眼裏滿滿的盡是畏懼。
可是,誰知道,這一刻他虛懷濬要的不是這樣的畏懼!
他竟然不要這個女子畏懼他!
昔日的子棠,那個明媚熱情而又清冷驕傲的少女,她對著誰都能笑得燦爛,陽光攏在她身上,她的笑顏仿似可以照亮人世間的一切,看在眼裏,連心都是暖暖的。隻因她一笑,周側的一切美物都會黯淡幾分,卻又因著她一笑,整個世界亮起來。
她獨獨將所有的冷漠留給了他虛懷濬,裏麵滿滿的盡是嘲諷與不屑!
多年的夙願,卻因著這個女子眼底不一樣的神情,狠狠地撞擊著虛懷濬的心。這一刻,他沒有滿足感,反是愈加地挫敗了。
“你覺得我會把你送給誰?我應該把你送給誰呢?”虛懷濬稍稍傾了傾身子,伸手抬起子茉的頭,迫使她仰麵與自己對視。他嘴角淺淺擒笑,而然眼底卻是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子茉瑟縮了一下,望著虛懷濬眼底的冰冷,她的臉色愈發地蒼白。他的問題,她無法回答,這個陰戾的男子,誰也不清楚他心裏在想什麽。這個男子無疑是暴戾的,他嗜血好戰,自從掌權以來,對外征戰從來沒有間斷。
然而,這三年來,自從落陽一戰,他竟也能收斂住他的戾氣,在滄陽城蟄伏三年!
子茉畢竟不是子棠,她從來猜不透人的心思,她也沒有子棠的玲瓏心思,她生來便是被詛咒,她所要的不過是安度一世。可是,那些人皆是一個個將她拋棄,縱使有一個子棠,卻也因著她而再三被人害死。
她再也不能安度一世。
不能安度一生,可是路還得走下去,沒有人可以寵著她護著她,她總是需要自己護著自己,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隻是,麵對虛懷濬,她一如幼時那般害怕,甚至驚恐畏懼。
這個答案,她給不了,她隻能死死地咬著下唇,不住地流淚。
“告訴寡人,你希望寡人把你送給誰?!”虛懷濬一把將她提了起來,迫使她再度與自己近距離對視,這一刻的憤怒,若不是因著她生了一副與那人一般的容顏,他絕對會親手送她入輪回!
“不!”子茉被迫承受著他的憤怒,下顎被他捏得生疼,卻不敢輕易反抗。
“不要將我送出去,求你,隻要不把我送出去,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煩著你,我一定會很聽話!”子茉緊緊握住虛懷濬的手,為了表示自己此刻的真誠,她隻能一分分緊握住他的雙手。
“哥哥……”子茉艱難地喚著虛懷濬:“求你,求你把我留在你身邊,隻要能夠留在你身邊,要我做什麽我都是願意的!”
“哼!”虛懷濬一聲冷笑,手下的力道重了些許,他冷冷開口:“還是想殺我?”
“沒有!”子茉記得直落淚,她真的無法讓虛懷濬相信她呢!
“當年祭天一事是我鬆的口,若非因我,子茉絕對不會離開你,你也不會被禁足星辰殿。你如何不恨我?”鷹隼一般犀利的眸子,死死地鎖著子茉,不放過她臉上絲毫的表情:“你是那樣地想要護著子茉,還有懷若,可是最後,你一個都沒有護住,你說,你如何不恨我?!”
“命!”隨著虛懷濬的問話,他手下的力道一寸寸收緊,子茉覺著自己若是不趕緊跟上,隨時都有可能就這樣死去。
“是命!哥哥,子棠是信命的!子茉命犯煞星,本該祭天,懷若哥哥亦是在槃良過的甚好,我如何會怨恨哥哥?”
“哥哥,子棠怎麽可能會想殺你?”這麽多年,她本習慣用“息華”自稱,可是出了星辰殿,她不得不以“子棠”自稱。
因著這樣一個解釋,虛懷濬蹙了蹙眉,心下不由明白當日為何黎青召會要子棠禁足星辰殿,原來用意盡在這裏。這些年,這個女子待在星辰殿,著實想明白很多事情,若是昔日,她定是怨恨著他的。
如此作想,眼裏的冰層雖然沒有化去,而手下的力道卻是下意識地撤去了不少。
“身為一國公主,我弗滄有且隻有你這麽一位公主,出嫁也是遲早之事,日後總歸還是要把你送出去的。”虛懷濬斂了斂神色,終於放開了子茉。
“不,哥哥,求你,子棠不想嫁人,子棠命不好,現下有哥哥疼著已經很滿足,子棠不要嫁到別人家去受苦,隻要留在哥哥身側就好!”子茉卻並沒有因著得到解脫而立刻躲得甚遠,反是跪上前幾步,拉著虛懷濬的手不放。仿似,這天下盡是歹人,唯獨他虛懷濬待她好,她便也打算賴到底了。
自從星辰殿出來,那一日昏厥過去,以後的膳食侍奉虛懷濬都是上心的。除去料理國事,他有時間都會跑去原先韶韻住的地方探望她。如此一來,她是覺得虛懷濬是待她好的。
不過,虛懷濬卻是待她上了心思,是前所未有的好,甚至可以說到了寵的地步。即便是他虛懷濬極寵的夫人,他都不曾這般悉心過。
畢竟是有大用處的女子,他自然不可以掉以輕心。
“何況我也不是什麽公主,哥哥,我根本就不是父王的親身女兒,我不是公主,我是黎先生的女兒!”
子茉一咬牙,將這個她聽來的秘密告訴了虛懷濬,她隻是在賭,賭一個男人的情。盡管這個男人也沒有什麽情意可言,可是她還是要賭一把,隻要不被送出去,都是最好的。
“你說什麽?!”虛懷濬一把抓住她,若非因著大寒的天氣穿得厚了些,此刻真怕是早已被他捏碎了骨頭。
子茉含著淚,靜靜地望著虛懷濬幾近嗜血的眼神,瑟縮顫抖著,再不敢說第二遍。
虛懷濬吃人一般凶狠的眼神,死死地鎖住子茉。良久,終於再次放開了這個無辜的女子。這些事情,其實早就猜到一二,隻是一直不願意相信,或者說是不願意承認。縱使心裏再是明白,當真相赤、裸、裸地放到眼前,竟還是這般沉痛。
黎青召與韶韻……
“哥哥……”
子茉淡淡地望著眼前這個素來暴戾的男子,他是弗滄的國主,曾經有著不可一世的氣焰。然而,這一刻,他卻仿似在頃刻之間頹靡下去,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甚至萎頹到令人心疼。
“哥哥……”子茉再一次輕喚眼前的男子,她輕輕撫上這個男子冷峻的臉龐,小心翼翼地在他眼簾上落下一個吻。
虛懷濬猛地一顫,陡然從夢靨中驚醒過來。
然而,一抬眼卻又撞上子茉的淺淺一笑,晃神間,那神態像極了韶韻,溫婉之中染上莫大的清冷,那是來自亙古洪荒的氣息,竟一下子撫平了心間所有的浮躁與憤怒!
“現下隻有你能護著子棠了,子棠愛你,願意留在你身側。”輕拂耳側,薄唇微啟,喃喃吐字,仿似來自天際的歎息,聽著甚是飄渺。
虛懷濬微微一怔,心再次沉了沉。
她說:子棠愛你,願意留在你身側!
她竟說出這樣的話來!
待我好的人不多,你待我好,我便愛你,這便是她的邏輯了。她這一生接觸到的男人也不多,她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他身上。
她是虛子棠,是那個曾經驕傲到不可一世的少女,是那個他曾經也想捧在掌心的少女,是那個他從來求而不得的女人的孩子,她像極了她!
她此刻是如此謹慎地親吻著他的眉目,她衝他笑得這般溫婉。
從來求而不得,此刻盡數送到了眼前。
“子棠……”虛懷濬一把握住子茉環住她脖頸的雙手,他直起身子,順便將跪在地上的女子拉了起來。緩了緩情緒,他冷冷地望上子茉含淚的眸子,出口的聲音卻依舊暗啞得很:“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
子茉微微怔住,繼而淺淺地笑,她不語,隻是靜靜地望著他。爾後,俯身親吻他冷峻的臉龐。
子茉斂下眼簾,一絲沒落被掩埋在眼簾之下。嗬嗬,如何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這不是很明顯的誘惑麽?隻是,如果隻有這樣才能留在你身側,我也是要這樣做的。若是有朝一日被你送出去,我從此遠離了你,我又如何能安心?我的好、哥、哥!
“棠兒……”
“君上,”子茉小心翼翼地吻上虛懷濬的唇,她輕輕地喚著他,處子那生澀的氣息拂過男子的麵頰:“你不喜歡麽?”
天際再次傳來飄渺的歎息,虛懷濬的心一沉再沉。這個女子偏生是子棠,這個女子偏生與韶韻那般相似,貌似子棠神似韶韻,如此一女子終究是他點擊了十餘年的女子。(“貌似子棠神似韶韻”這一句沒有錯哦,虛懷濬是那現在他所看到的子棠,即是子茉與昔年腦子裏麵的那個小子棠做的比較,因為子茉畢竟不是子棠,性子不能與子棠作比的。)
說到底,都是他夢寐以求的。
她說:君上,你不喜歡麽?
他虛懷濬從來都不是一個禁/欲的男人,這個女子這般明目張膽地誘惑他,他自然是喜歡的。這一刻,即便明知這是毒藥,他也一樣要了!
“棠兒!”虛懷濬一聲低吼,攬過子茉的腰肢,狠狠地扣在懷中:“你確定要這樣?”
這個女子說,他與她沒有血緣關係,他是信的。這一刻,雖然很想要她,可是,這個女子,他也曾經真的把她當作妹妹希望好好捧在掌心,他也知道她不是韶韻。是以,他還是要給她最後的選擇。
“我不夠聰明,這是能讓我唯一留在你身側的機會。”子茉斂著眉目,長睫掩去眼裏的神色,她說得淒婉卻是情真意切。
如此……
目色再次沉下去,幽深的眸子裏麵終於溢出濃鬱的情/欲,虛懷濬一把抱起她便往內殿去。
他沒有告訴她,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會允許她在他身邊待得很久。她注定是沒有辦法,要他死的。
情愛這種東西,虛懷濬素來不懂得憐香惜玉,女人嘛,他作為弗滄的國主,想要自然會有的,自不必去估計她們的感受。隻是,懷中的這個女子是子棠,自然又要另作別論了。
虛懷濬說不上對眼前這個女子懷有怎樣的心思,這樣一份感情,因著她神似韶韻,早已不是簡單的兄長待妹妹的疼,他是想要她的。然而,卻又因著她是子棠,這樣的欲望卻又染上了莫大的負罪感。
欲望與罪惡交結在一起,總是令人欲罷不能的。
虛懷濬將子茉放倒在床榻之上,他想,既然她都這般費盡了心思來勾/引他,她絲毫不在意,那麽他還有什麽可以在意的。她終究是有所圖的,一場交換,他給她機會,隻是能不能得到她想要的,那就另當別論了。
“哥哥……”子茉輕輕地喚著虛懷濬,聲音柔進骨子裏。這個男子的心思,還真不是一般的不可捉摸,他竟是這般就要了!
他的心裏到底在盤算著什麽?
虛懷濬嘴角勾起淺淺地笑,伸手去解子茉身上的衣帶。他沒有醉,自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棠兒,”虛懷濬衣衫解到一半,忽地,停下動作:“你還有反悔的機會,現在。”他終究是清楚自己對這個女子的感情,他想寵她,一直都想寵著她。隻是,昔年她從來沒有給過他這樣的機會。現在,如此的寵愛終究不是心裏想的那般,他猶豫了,他要再次給她最後的選擇,也是給自己留著餘地。
終歸是不想玷汙了那樣一份埋在心底的感情。
“哥哥是不喜歡子棠麽?”子茉微斂著眉目,她稍稍支起身子,修長好看的手指撫上虛懷濬的眉目,一點一點勾勒著這個冷峻男子的輪廓。
虛懷濬定定地望著眼前溫婉的女子,他握上女子纖細的雙手,一把捉住她,將她緊緊地禁錮在懷中。眸色陡然陰狠起來,他厲聲喝道:“你要什麽?說!”
子茉被他捏得生疼,這個男子啊,總是這般瞬息萬變,前一刻他尚是溫柔得緊,這一刻便又是暴戾起來。這樣的他,真是令人生駭的。
“哥哥……”子茉虛著眸子,裏麵的淚水方才隱下去,瞬間又浮出來:“哥哥若是不喜歡,子棠走便是。”
說罷,子茉掙了掙,卻怎地都掙脫不開虛懷濬的禁錮。
虛懷濬寒著眸子,冷冷道:“除了我的命,但凡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子茉怔住,他說“除了我的命,但凡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真是誘人的條件,甚至包括自由呢!
自由,他會舍得給麽?
嗬嗬,即便他當真舍得給她自由,她要來又有何用?這個人世,唯一愛她的那個女子已然化作塵泥,剩下的,再沒有疼她的人了。走出這個滄陽宮,她連怎麽活都不知道,這樣的自由沒有絲毫用處。
“我什麽都不要,隻要你疼我一世。”子茉輕顫著,無疑,她是懼怕他的:“哥哥可以……”
“嗯——”
話未說完,子茉一聲輕哼,剩餘的話盡數被堵了回去。
虛懷濬的吻帶上幾分怒氣,這個女子,一如她幼時的執拗,總是這般冥頑不靈。既然她是如此執著,他自然也不會再客氣的。
她說她什麽都不要,隻要他疼她一世。這樣的話,倚著她這樣的身世,即便是他虛懷濬都是為之動容的。隻是,這樣的話,終究是謊話,她怕是騙不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
虛懷濬一把扯開子茉的衣裳,修長是手指撫上她削薄的肩,一沉目色陡然一口狠狠地咬在女子的肩上。
她竟然一再撒謊!
“哼——”
子茉一聲呼痛,卻依舊被堵在口中,隻能發出一聲悶哼。她掙紮了著,別過頭去:“哥哥,哥哥,你弄疼我了!”她不知道這個男子為何有這般的盛怒,他仿似不在歡愛,他似乎想要弄死她!
“嗬。”
虛懷濬一聲冷笑,一把將她按在床榻之上,身子壓過去,順勢一下抽去女子束在腰間的帶子,一揚手便退盡了女子的衣裳。
“哥哥!”
子茉驚得臉色慘白,隻是頃瞬她便如此難堪地屈服在他膝下,被他這般近似粗暴的對待。
這不是她想的那樣。
她驚恐地望著他,雙手被他禁錮著,整個身子被他壓製著,原來竟是這樣的感覺,這樣——羞辱的感覺。
“哥哥……”她輕輕地喚著虛懷濬,忽地,她竟有些後悔了。這個男子,絕對不是她可以掌控的男子!
虛懷濬自上而下望著她,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順著輪廓,一點點往下。或許,他不該這般對她,這畢竟是他曾經想要寵愛的女子,這個女子畢竟有著與那個人相似的神態。
如此想著,結冰的目色再度柔和起來。然而,出口卻依舊是冷冷的話語:“現在後悔,已經晚了。”他說得輕緩,卻沒有什麽溫度,一句話徹底將膝下的女子丟進了寒潭。
“哥……哥哥……”子茉張了張嘴,艱難地發生沙啞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心裏滿滿的盡是恐懼。
“棠兒,”虛懷濬喃喃地喚著子茉的名字,這個本不屬於她的名字:“我成全你。”
他俯身下去,吻住女子的薄唇,一隻手探至女子的後背,他輕輕地撫摸著這個女子的肌膚。
不曾想,昔日那個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女,如今竟出落得這般美好。昔日裏,她便是連看他一眼都不屑,如今卻是這樣狼狽地躺在他膝下,任他取舍,不敢頂撞,不敢反抗。
身下的女子不住地輕顫著,虛懷濬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子生得姣好,任是個男子都會動情。
虛懷濬退去自己的衣裳,自上而下望著那個嬌美溫婉的女子,女子眼裏的害怕沒有一絲絲的掩飾。那一雙眸子,曾經是這人世之上最為美麗的眸子,琉璃的光澤天下絕無僅有。隻是這一刻染上莫大的驚駭,斂盡了昔日的光澤。
虛懷濬撫上她的眸子,用手掌撫住她的雙眸,他不想看到她眼裏的恐懼,他不想看到這個自己曾經也想捧在掌心的女子待他這般畏懼。而那雙眼睛裏麵的,閃動著的盡是控訴!
子茉伸手抓了抓,這一刻她心裏是前所未有的驚恐,眼裏盡是黑暗,她看不見絲毫的光澤。她伸手,隻能緊緊地環住身上的那個陌生的男子,她隻能去討好這個男子。在這個舉目無親的亂世,她隻能依附著他了。
子茉張了張嘴,口中模模糊糊地喚出一個名字,喃喃地,反複著。
虛懷濬陡然抬起頭來,冷冷地望著眼下的女子,眼裏的神色頃刻間清明起來。
麵色一點點地寒下去,他撫上她的腰際,一絲厲色從眼底閃過,眉目一淩,他陡然一個挺身,絲毫沒有了先前的溫柔。
“哼——”女子死死地咬住唇瓣,霍然睜開了雙眸。
這一下,疼得她渾身顫栗,張不了口,吐不出字。
虛懷濬一把索住女子下顎,逼近她的眼睛,冷冷開口,一字字吐出:“再喚一遍那個人的名字!”
“誰?”
子茉茫然地望著再次暴怒的虛懷濬,一時之間著實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她方才可有喚別的男子的名字?她明明沉溺在了那種陌生的令人窒息的羞辱之中,她隻是強忍著周側的不適,任由這個男子攝取。她何時喚過那個人的名字?
“該死的女人!”虛懷濬陡然鬆開子茉的下顎,雙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腰際,不斷地折辱著這個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公主。
“你心裏在想什麽?你看不清寡人麽?!”
“寡人以後就是你的天,你的嘴裏隻能喚著寡人!”
盛怒,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那樣壓在心裏的十餘年的不滿盡數爆發出來。韶韻愛著那個男子,而眼前這個該死的女人在他膝下承歡之時,口中竟然亦是喃喃喚著那個男子的名字!
那個男子,縱使是死了,竟也是這般陰魂不散麽!
然而,這一刻,子茉完全聽不清楚虛懷濬在說什麽,她隻能承受著這個男子的盛怒,死死地抓住身上那個男子的手臂,承受著這個男子給她帶來屈辱。
她方才喚了“青召”麽?
子茉閉眼,她不清楚,她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對他如此這般念念不忘。
她果然該死,這人世間,有哪個女子會總是心心念念地惦記著自己的父親?!
“嗯——”
子茉隻覺得自己會死掉一般,指甲死死地扣進虛懷濬的皮肉,然而他卻一點要放過她的趨勢都沒有。一次一次的撞擊,仿似永無休止,怒意劈天蓋地。
“哥哥……”子茉斂著眉目,淚水不斷從眼角沁出來。可是,這一切還能如何挽救?她無法開口求他放過她,卻又不得不開口求他。
是以,她隻能一聲一聲地喚著他。
“哥哥,”子茉努力將身子迎向他,她環住他的脖頸:“你怎麽舍得這樣待我……”
輕輕地宛如一聲輕歎,飄渺得不再真實。隻此一言,她再承受不住他的盛怒,腦子一空,便不知人事。
隻是心裏的恨意卻是烈了幾分,哥哥,我什麽都不要,我隻要你死,隻要你死!
她在賭,賭這個男子的情,賭著母親在這個男子心裏的分量。那些宮闈之中的流言,那些蜚語,終究不是空穴來風的吧。
這一賭,她終究是賭贏的。
隻是,她不知道,這一賭,絕不是僅僅因著她的母親,還有那個世間唯一真正疼愛她的女子,那個虛懷濬心中一直埋藏的遺憾與不甘。